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第97章

他對著李拾遺睜大的,仿佛不可置信地眼睛,笑了,好像有點可憐他的天真。

他摸了摸李拾遺的眼尾,“我以為你會是個聰明人。”尅筙茚欗

“不、不行……”李拾遺避開他的手,慌亂道:“不行……”

李拾遺的視線落在了他的左手中指的戒指上,艱澀道:“……但、你不是都訂婚了嗎?”

“方淑然出國了。以後也不會再回來。”沈自清:“我和方家的婚約不日也會取消。”

“我們只會保持一段時間的關系。”沈自清語調不疾不徐,很溫和,他的手指擡起,緩慢地摩挲著李拾遺的額頭,替他整理淩亂的濕發,“而我會幫你轉移你的母親。”

李拾遺:“但我和沈松照……”

他的聲音在沈自清的目光下,不自覺弱了下去。

李拾遺沈默了。

自從他被宋京川帶走以後,沈松照再也沒來找過他。

雖然他知道他不該期望,但到底要如何做到對現實毫不失望?李拾遺不知道。

在遇到沈松照之前,李拾遺沒有過什麽真正的親密關系,和謝莉莉的戀愛也都是謝莉莉主動,但也就一起吃吃飯,看看電影,太親密的行為李拾遺也不知道怎樣開始,會感到不好意思。而沈松照很多行為都讓他感到矛盾,他告訴李拾遺,李拾遺對他來說很重要。他告訴他,他愛他。他想要和他結婚。他願意把自己的時間浪費在破舊的出租屋,陪伴他,教他數學,甚至去理解他。

同時他又欺騙他,背叛他,傷害他,囚禁他,甚至在他需要他的時候無視他。很多時候李拾遺會忍不住相信也許自己在沈松照心裏很確實非常重要,甚至說服自己他會做那些事只是因為精神疾病……

但正是這種相信,才令現實變得格外令人失望。

所以,他給了沈松照兩顆子彈。

他覺得這樣,如果沈松照願意,至少他們可以有個公平的以後。他的確不喜歡每天在療養院晚上出現的沈松照,可人非草木,誰挨了兩槍都會疼,都會恨,他願意出現、願意繼續,至少說明他們還有未來,所以李拾遺願意包容他的憤怒,然後想想他們的以後。

但現在的失望讓他知道,相信一個會肆無忌憚傷害自己的人對他有愛,本來就是一種斯德哥爾摩式的天真和愚蠢。

他憑什麽認為自己在沈松照心裏很重要?

他對沈松照愛的期待,不過是一種自戀、甚至一種無能的投影。

無名指上的戒痕不是愛的證明,它僅僅是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沈松照不愛他,而他們也不會再有以後了。

所以,面對沈自清,情感上知道這不對,可李拾遺的理智竟然開始了不自覺的權衡。

他心底並不想用u盤威脅沈自清,這實在是太危險了,稍微拿捏不住就會翻車,他無權無勢,沈自清想要弄死他,實在太簡單了。

窗外雨聲漸密,敲打芭蕉的聲音像無數細密的針,紮在他心頭。

青年沈默許久,他嘴唇蒼白,神情好像有點絕望。

他沒再躲開沈自清的手,任由它緩緩往下,到鎖骨的時候,他一把攥住了沈自清的手腕,男人的腕表咯得他掌心發疼,他嘶啞道:“……讓我媽媽回家,別讓宋京川再找到她了。”

沈自清不語,看著他。

李拾遺攥著他的手慢慢松開:“求你……”

“我會為了你,得罪宋京川。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在海外也有合作。但是以後可能不是了。”沈自清摸了摸他的臉,溫聲問:“拾遺,我這樣為你犧牲,你就只願意給我這兩個字嗎。”

李拾遺對著沈自清淡灰色的眼睛。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像被抽掉了脊椎,軟綿綿地墜入冰冷的灰色泥潭。

李拾遺膝蓋無力,慢慢跪了下來。

他的牙齒,緩緩咬住了沈自清的褲鏈。

冰涼粗糙的劍麻地毯觸感透過薄襪和膝上的布料,磨得人皮膚發疼,黏膩的氣息混雜著窗外潮濕的雨氣,將他緊緊包裹。

沈自清摸摸他的頭發,中指上的戒指在黑發中微微閃光,他語調很溫柔:“很乖。”

李拾遺離開的這些日子,的確非常難熬。

好在他在這些日子歷經的不眠之夜,每一夜都有其價值所在。

他已經想的很清楚了。

李拾遺應該屬於他。

並且,在讓他認清現實的同時,也讓李拾遺認清,誰才是他最後的歸宿。

時間拉回之前。

宋京川發了療養院的視頻過去,等了半天,李拾遺遲遲不回,宋京川也是心生煩躁。

他是逼著李拾遺給他道歉了,但他心裏並不舒服。

李拾遺哭紅的眼睛和那句沙啞的“對不起”總在他腦子裏晃,非但沒讓他痛快,反而添了把無名火,燒得他更加煩躁。

當然,這個事兒誰提他都不舒服。誰都不願意被人指著鼻子說不行。

而且他並不是個大方的人,他不好過,自然不會讓始作俑者好過,把人整得慘不忍睹,往後在c京再也見不著,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

但是李拾遺。李拾遺跟那些人不一樣。

他不舍得真下狠手整他。

但如今脫離了愛欲,冷靜下來,他也不是很想主動聯系李拾遺。

宋京川做事向來直來直往,身為天之驕子,他其實很少生出這種有點別扭的感受。

要是李拾遺能態度好好的跟他道個歉,這事兒就真的算了。

畢竟對著李拾遺,他又不是不行。

他盯著手機,半天了,李拾遺一個字兒也沒發。

“媽的。”

宋京川扯了扯酒紅色的領帶,罵了一聲,踹了下桌子,實木桌子被他踹得移位好幾米。

他起來拿了西裝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愛發不發,誰他媽的稀罕。

酒吧吵吵嚷嚷,宋京川坐下來,人就嚷嚷著湊了上來,叫宋哥、宋總,宋大少爺的,開始嬉笑,宋京川一聲不吭,悶頭喝酒。

宋京川一撇眼,看到個意想不到的人。

對方也看見了他,微微一笑,拿了杯紅酒,坐了過來。

他頭發梳成了狼尾,灰紋襯衫,銀白領帶,肩膀上掛著紅西裝外套,眼睛裏笑意盈盈,成熟之餘,帶著些玩世不恭的輕佻。

他坐到了宋京川身邊,跟他碰了碰杯,“白蘭地?喝這麽烈啊。”

是賀瀾生。

宋京川懶洋洋道:“死不了人。最近都不見你出來玩了。”

宋京川十三四歲就出來玩賽車,賀瀾生那時候比他大好幾歲,車賽常常第一,後來兩個人熟悉了些,偶爾也會出來一起玩兒,聊聊天,不遠不近的關系。

“哎呀,工作和家裏都忙。”

宋家跟賀家在海外有一段合作,他們也不算沒話可講,聊了會工作上的事兒。宋京川興致不高,賀瀾生察覺宋京川情緒不對,“你有煩心事兒?”

賀瀾生不提還好,一提,宋京川更覺煩躁。周圍人多,他不想說。

賀瀾生瞧出他眼裏的陰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

宋京川瞥了一眼他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

賀瀾生跟對象關系還挺穩定的,最重要的是,那似乎也是個男人。

宋京川覺得賀瀾生跟他老婆的關系,對他而言也許會很有參考性。

宋京川先是眉眼陰郁地沈默了一會兒,最後說:“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噢……”賀瀾生覺得有點意思,“然後呢。”

“但是他不識好歹,罵我,還給我下藥。”

宋京川說:“我就把他收拾了一頓,用他媽媽威脅了他。”

賀瀾生笑了笑:“你這手段……”

他頓住,轉而說:“你這樣看著不像是喜歡人家,這麽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仇家。”

“我們不是仇家。”宋京川陰郁著眉眼:“是他不聽話。”

賀瀾生晃了晃紅酒,笑瞇瞇說:“用親人威脅人聽話,這種手段,要麽你想當他的仇人,要麽你想做要錢的綁匪。”

宋京川哎了一聲,不太高興,“哥,你這話我不愛聽。”

又說:“我就嚇唬嚇唬他,沒把他媽怎麽樣。真不至於。”

賀瀾生了解宋京川的性子,這弟弟性格扭曲的很,一旦咬上了誰,不叫人掉塊血淋淋的肉下來,那是決不罷休的。

他不覺得不至於。

不過也算是朋友,賀瀾生決定幫他一把,便揚眉笑了:“那人家也這麽想?”

宋京川想起李拾遺三句話憋不出一個屁的性格,煩躁說:“誰特麽知道他怎麽想。”

“一天到晚就知道給我使陰的。”

又恨恨說:“欠收拾!”

賀瀾生也不多勸,若有所思片刻,忽然問:“你知道他喜歡什麽嗎。”

宋京川:“什麽。”

思考半晌,宋京川喃喃:“他喜歡什麽。”

賀瀾生與他大眼瞪小眼:“你問我?”

說完,沒忍住笑了,覺得很有意思:“你連人家怎麽想的、喜歡什麽、全都不知道,還想跟人天長地久的在一起呢?”

宋京川:“……也沒什麽都不知道。”

賀瀾生饒有興致:“你知道什麽。說來聽聽。”

宋京川:“……”

賀瀾生點點頭,玩味道:“哦,知道他欠收拾。”

“我知道了又能怎樣。”宋京川恨恨說:“他眼裏又沒我。”

嗓音卻有點沙啞。

賀瀾生碰了碰杯,沒再多勸,他家裏有事,走得早,宋京川一個人呆了一會兒,從遇見李拾遺開始到現在,從頭到尾想了一下,覺得自己對李拾遺確實混蛋了點兒。也不怪李拾遺這樣罵他。

他好像確實從來沒真正關心過李拾遺想要什麽,喜歡什麽。

當然,得到這種優待的不止李拾遺。他對誰都這樣。

李拾遺憑什麽特殊。

宋京川死死掐著手腕上的珠子,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他忽然慶幸李拾遺沒在自己身邊,不然他真想掐著李拾遺的脖子叫他聽話點,再聽話點……

李拾遺雪白的肌膚,恐懼的黑色眼睛,猶如一場暧昧的夢,伴隨著濃烈的酒意沖進了他的靈魂,他想起他把他按在床上,吻他紅潤的嘴唇,舌頭撬開他的牙齒,想到他害怕得直往後跑,被掐住腰,跑不掉又哭著往他懷裏鉆,討好得用紅腫的唇親他的下頜,喉結,鎖骨,還會小心翼翼地伸舌頭舔,像只討食的小動物,又或者一只被獠牙抵住後頸的貓,親完、舔完,就害怕得發抖。

白皙的,弧度起伏的腿,蜷縮的身體、他的臉映在玻璃上,水晶燈上綴著的藍寶石,每一粒火彩都在他的眼睛裏閃爍,他的眼睛變成了人世間最絢麗的寶石,美得無法形容,萬物都在衰亡,而他的美麗令他在他心上永生,宋京川是這世上最愚鈍的業餘收藏者,但他比天底下所有收藏家都幸運,他撿到這世上最美麗的寶藏,他的李拾遺。

他去洗手間洗了把臉,一擡頭看見鏡子裏的男人,一頭白金色頭發張揚,面容英俊,只是一雙眼睛泛著猩紅的血絲,隱隱帶著些猙獰和瘋狂。

宋京川左手捂住眼睛,壓著癲狂的醉意,右手掐著珠串,珠子深深陷進皮肉,他深深吸了口氣。

他今天想法太亂,又實在是喝太多了,真不能回去見他……

然而手機在瘋狂的響。

宋京川壓著頭痛,接了電話。

小張聲音有點驚恐:“不見了!”

哢噠。

珠線繃斷,珠翠如同急雨,嘩啦啦的迸濺一地。

你老婆跑咯(無慈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