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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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飛機緩緩落地。

李拾遺不得不睜開眼睛,卻發現宋京川竟一直在盯著他看,黑漆漆的眼睛,顏色很深。

李拾遺驀地一個激靈。

但宋京川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若無其事說:“怎麽這幅表情。”

“我們要到家了。”宋京川說:“等你醒也等了好久。”

他的態度溫柔,像個體貼的情人。

李拾遺手指動彈一下,心中莫名發冷。

翌日。

李拾遺站在咖啡機前,遲遲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下藥還有什麽意義。

但最後,他還是把藥下進了咖啡裏。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麽辦了。他被困在宋京川身邊快一個月了,宋京川給了他新手機,但時不時就會查他的聯系人和聊天記錄。

他連他媽媽都沒敢聯系。

李拾遺拿起咖啡。

“在幹什麽?”

宋京川的聲音像一聲驚雷,李拾遺手一松,咖啡要摔下來,電光火石間,宋京川眼疾手快地伸手,穩穩地接住了咖啡杯。

咖啡搖晃了幾下。

李拾遺手裏攥著磨藥的絲綢手帕,冷汗涔涔,他根本不敢看宋京川的臉,只嗓音滯澀道:“泡……咖啡。”

宋京川似笑非笑:“又是給我泡的?”

李拾遺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喉結滾動了一下,最後微不可查地點點頭。

宋京川很自然地喝了一口,“手藝不錯,還是那個味道。”

他帶著咖啡去了書房。

李拾遺站在原地,過了好久才動彈,回過神來,已是滿身的虛汗。

回了書房,宋京川的笑就消失了。

他面無表情地把咖啡遞給了一旁的小張。

李拾遺心裏總覺惴惴不安,他窩在沙發裏,有點說不出的躁動不安,他左想右想,覺得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他不能總這麽跟宋京川耗著啊。

他媽媽不知道有沒有出院回家了……

液體成分檢查報告很快就發到了宋京川手機上。

宋京川盯著上面的藥物成分看了很久。

他在飛機上收到了自己的血檢報告,導致他最近身體不適的,是李拾遺的抗焦慮藥。

他一下就想到了李拾遺每天都給他送的咖啡。

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李拾遺絕不敢這麽膽大包天。

但現在,鐵證如山,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自欺欺人些什麽。

他當時以為李拾遺是轉了性子,想開了,所以才半推半就,現在回頭來看,不過是一場謀劃。

這場旅行所有值得回味的細節,也忽然就變了味道。

李拾遺回避的眼神,裝睡時蹙起的眉頭,倫敦街頭落雨時望向他的疲憊眼睛,忽而又在回憶中變得鮮明。

李拾遺從來都沒有準備愛他,所有的溫情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而他是個被感情蒙騙的傻瓜。

宋京川笑了兩聲,屈了屈指節,眼神陰鷙。

他果然還是很厭惡這種虛無縹緲的感受,因為一旦沈浸其中,就什麽都改變不了。

這時候敢給他下藥,以後是不是敢給他下毒。

真是欠收拾!

他臉色陰沈半晌,忽然起身出了書房。

書房在二樓,李拾遺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窩著,他穿著件米色的薄衛衣,沒有穿鞋子,短短的頭發有些淩亂,裸露在外的肌膚白得發亮。

他在看平板上的劇,大抵是劇情無聊,又或者是藥物作用,他看著有些困倦了。

平板在外放:“哈哈哈,真是愚蠢!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愛你吧?那都是騙你的!”

“我本來就只圖錢啊。只要有錢我跟誰都可以……”

李拾遺不覺聚精會神。稞籟姻藍

橫斜伸出一只手,關掉了正到高潮的短劇。

“……”

李拾遺反應有點遲鈍,人被陰影遮住了,才擡起頭。

宋京川目光沈沈地鎖在他身上,忽然說:“明天去看看你媽吧。”

李拾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眼睫無意識顫動了一下:“什麽?”

宋京川漫不經心地說:“我幫你媽辦了轉院。”

李拾遺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臉色唰地白了。

“你、你胡說什麽,你怎麽知道我媽……”

宋京川忽而笑了,拍了拍他的臉,語調輕佻:“寶貝,在c京,還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兒?”

“你騙我……”

“我騙你做什麽。”宋京川說:“不信你自己去看。”

李拾遺呆了半晌,瘋了一樣往外跑,門口的保鏢下意識伸手阻攔,宋京川卻掀起眼皮,冷笑一聲,“讓他走。”

c京本就是他的地盤,李拾遺人在c京,就是在他手掌心裏轉悠,哪裏都飛不出去。

李拾遺氣喘籲籲地跑出別墅,打車去了醫院。

他沖進病房,只看到空蕩的床鋪。護士遞來一張轉院通知單,落款處是小張的簽名。

李拾遺拿著通知單,從醫院出來。

他不知道要去哪兒,腦子空空落落,全是茫然。

他拿起手機給媽媽打電話,無論打多少遍,都是冷冰冰的無人接聽。他想聯系沈自清,但拿起手機的一瞬間,他又停下了。

他之前已經明明白白地拒絕了沈自清。他拉不下臉來。

那沈松照呢?

“……”

李拾遺的心裏涼涼的。

自從回國以後,從來都是沈松照主動找他,別說找他幫忙,他甚至連沈松照的號碼是什麽都不知道。

火辣的太陽照在李拾遺的臉上,他拿著手機的手不停顫抖,一種被巨大財富包裹卻依然寸步難行的窒息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是,他手裏是有很大一筆錢,可是現在錢到底有什麽用處呢?能讓他理直氣壯地跟宋京川說別纏著我我們分手嗎。錢能立刻告訴他媽媽在哪兒嗎?又或者錢是萬能的,錯只錯在他太內向臉盲,遇到個事兒,連可以花錢操作的人脈都沒有。

他只能回去找宋京川。

別墅客廳,宋京川懶散地坐在真皮沙發上,上上下下擺弄著打火機,茶幾上,放著一份液體成分檢測報告。

李拾遺紅著眼,死死瞪著他:“我媽呢。”

宋京川說:“我說了,我幫她轉院了。”

他懶洋洋說:“傷筋動骨三百天,伯母得找個好地方靜養啊。”

宋京川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臉,說:“聽話?”

李拾遺盯著近在咫尺這張臉,可是他怎麽也看不清,眼前的人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個沈重的符號,又或者是一種令他無法喘息的現實。

他一巴掌要扇上去,“宋京川你混蛋!”

“我混蛋?”宋京川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終於不再裝模作樣,氣得太陽穴青筋繃起:“你特麽給我下藥就不混蛋了?啊?鹽酸帕羅西汀片,真有你的,我說你這病怎麽一天天的治不好,藥都TM給老子吃了啊!”

李拾遺沒想到事情這麽快就敗露了,一時慌亂,但他很快又想到他在郵輪的遭遇,本來他是一個好好的直男,gay對他而言簡直等於都市傳說,要不是遇到宋京川,他也不會……宋京川還陰魂不散,還拍他果照……

過去種種破事兒翻湧而上,新仇舊恨,李拾遺豁出去了,“你混蛋,你不是男人,你就該羊尾一輩子!”

宋京川臉都綠了。

這個事兒,雖然很多人都知道,但也只敢私下裏偷偷說。

從來沒人敢這樣罵到他臉上。

宋京川右手抓著人,左手死死攥著腕間那串冰冷的珠子,指節捏得發白,黑木珠子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李拾遺。”他陰陰地說:“我看你真是活膩了。”

看著宋京川瞬間鐵青的臉和捏得發白的指節,李拾遺知道自己完了。但奇異的,心底竟有一絲扭曲的快意。

宋京川攥得太用力了,手指幾乎要嵌進李拾遺的腕骨裏,李拾遺想掙紮,宋京川卻把他拽到了主臥,沈重的實木門哢噠關上,他把李拾遺扔到了床上。

李拾遺像只受驚的兔子,彈起來就想跑,宋京川說:“不管你媽了?”

宋京川的聲音不高,李拾遺卻像被蛇咬住的兔子,一下跪坐在床上不動了。

李拾遺毛骨悚然之餘,忽而想到宋京川現在不能人道,心下稍安,色厲內荏說:“你、你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

宋京川的唇角緩緩勾起,笑容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殘忍的興味。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裏摸出一個東西。

燈光下,一枚包裹著絢麗玻璃糖紙的糖果,在他修長的指間折射出冰冷而誘人的碎芒。

李拾遺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熟悉的、噩夢般的色彩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的神經,在美國那些混亂、屈辱、被藥物徹底支配的夜晚,瘋狂湧入腦海。

胃部一陣翻攪,李拾遺失聲尖叫,聲音幾乎變了調:“我不吃!”

這是烈性春,,,藥。李拾遺在美國吃夠了它的苦頭。

他當著李拾遺的面,不緊不慢地剝開糖紙,細微的、窸窣的聲響敲打著李拾遺的神經。

在一片死寂中。

宋京川把糖果送進了自己嘴裏。

宋京川嘎嘣嚼碎,劇烈的甜意和味道在舌尖爆開,男人喉結滾動一下,把破碎的糖果吞了下去。

他閉上眼睛,鼓了鼓腮幫,仿佛在回味,笑了兩聲。

“不錯,還挺甜。”

藥效漸漸上來,他的額頭漸漸滲出細密汗珠,呼吸變得粗重了,眼神更加灼熱,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李拾遺看到他身體某處明顯的緊繃。

宋京川再睜開眼睛,目光猶如彎鉤,牢牢釘在了臉色慘白、渾身僵硬的李拾遺身上。

不是男人?羊尾一輩子?真敢說啊。

“不著急。”

宋京川舔了舔唇,嗓音因為欲望而沙啞:“寶貝兒,我們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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