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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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李拾遺聞聲一個趔趄,猝不及防被方母扯住了裙擺,他本就不大適應穿高跟鞋,扶著墻才站穩。

方母依然在哭訴:“如果不能和沈家聯姻,方家恐怕就要破產了……”

李拾遺急得冒火:“這、這你們破產就當老百姓啊?我是個男的,你這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啊!”

方母眼神有些躲閃,說:“不用、不用瞞一世。你只需要裝裝淑然,跟沈先生一起出席一下正式場合就好了,淑然那邊我們還會去勸的,等她回來了,一切都好說了,好說了……”

李拾遺:“……”

外面宋京川說:“什麽?方小姐不在家?我怎麽聽著這邊有聲啊。”

面前方母哭道:“我們方氏破產無所謂,只可憐了源源,她出生起她母親就在重癥病房,源源出生後都沒見過幾面媽媽……”

李拾遺不知道方母是怎麽知道他和源源關系好的。

李拾遺聽著宋京川腳步越來越近,也顧不得跟方母掰扯,額頭汗如雨下,胡亂撕扯掉身上的禮服、婚紗,踢掉了高跟鞋,急得破音了:“行行行,隨你,都隨你,你快送我走!!”

他狠聲道:“要是讓我被外面的人找著了,你就等著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宋京川推開門,只看到了在整理婚紗的方母。

他嗅了嗅,空氣中還有著淡淡的香水味。

“嘖。”宋京川瞇著眼,似笑非笑:“跑挺快啊。”

*

李拾遺躺在床上,還覺得自己這一天跟做夢一樣難以置信。

其實宋京川還好,最讓他難堪的,還是沈自清突如其來的那個吻。

臥槽,要是沈自清知道他訂婚宴上親了個男人,不得氣死。

李拾遺設身處地想了想,身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要是準備跟自己訂婚的老婆被偷梁換柱成了個男人,自己還一無所覺,甚至滿腔欣喜地親了上去……

在這個寂靜的深夜,李拾遺在換位思考中,深深感受到了一絲絲屬於直男的無助。

而方家開始源源不斷地給他送禮物。

源源來看他的時候說:“好奇怪,以前爸爸不太喜歡我來這裏的。最近讓我常來。”

她鼻子皺了皺,“真是討厭又善變的大人。”

李拾遺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發。

……

李拾遺已經答應了方家,偽裝沈自清的未婚妻參加各種商宴。

化妝師k的化妝術鬼斧神工,堪稱換頭,李拾遺只要謊稱自己近日犯了咽炎,嗓子壞了說不出話,然後保持微笑,基本就能混過去。

李拾遺每次偽裝,都覺得自己在刀尖上跳舞。

最難熬的其實不是跟著沈自清應付別人,而是……沈自清無意流露的親近,和暧昧,親臉頰,摸腰。

李拾遺沒法拒絕,臉都要笑僵了。

日子不算好過,李拾遺每次晚上躺在床上都焦慮,不知道怎麽跟沈松照解釋。

好在沈松照,最近也沒出現過。

最後一次,李拾遺跟著沈自清出差,常助理只定了一間酒店。

李拾遺:“……”

李拾遺立刻表示自己肚子疼難受,火速溜號跑路了。

除此之外,最近沈自清在私底下,對他的態度也有點奇怪。

方源源說,他們看起來很……

“我覺得沈哥哥喜歡你。”方源源信誓旦旦說:“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樣……”

李拾遺用小孩子懂什麽,人家都訂婚了搪塞過去。

又叫她以後不要講這樣的話。

方源源有點委屈地癟癟嘴,“訂婚怎麽啦,訂婚可以取消的呀……”

但也沒再說過了。

只是會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在他和沈自清身上巡梭過來巡梭過去,看著鬼機靈鬼機靈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沒get到還沒什麽,意識到了,就覺得哪哪都不太對勁了。

但是有事相求,他又不好太過與人拉開距離。

李拾遺也只能接著假裝很信任沈自清。

沈自清再來看他,李拾遺想到那個隔著面紗的吻,心虛得很,泡個茶,茶水都溢出來了。

沈自清沈默地看著李拾遺的手。

他的左手五指纖細修長,上面幹幹凈凈。

李拾遺也在偷偷瞄沈自清的手,但真看見他左手中指上的訂婚戒,就又覺頭皮發麻,生怕對方一張嘴說出什麽我看你倒是跟我新訂婚的妻子有幾分相似之類的話……

狗血劇情隨著方源源的提醒,在李拾遺的大腦中輪番上演。

沈自清拿過茶水,指尖相碰的瞬間,李拾遺觸電般收回了手。

沈自清掀起眼皮。

李拾遺的心慌一覽無餘。

沈自清溫柔問:“最近沈松照是不是沒來找你了?”

李拾遺猝然擡頭:“……”

沈自清靠得有些近了,呼吸灑在他的臉頰上,近乎一個暧昧的吻。

李拾遺瞳孔一縮,他猛然站起來,用力推開了沈自清。

青年臉色蒼白看著他:“……”

李拾遺本來討好的心思也沒了,強扯著笑臉,嘻嘻哈哈隨便說了點什麽,直叫方源源跟沈自清聊聊天講講笑話,自己一溜煙躲一邊去了。

沈自清:“……”

沈自清想到宋京川來跟他談的交易。

宋京川認出了李拾遺。他說,如果把李拾遺給他,可以拿到海外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讓利。

利益並非關鍵所在。

關鍵在於,沈自清忽然意識到,李拾遺並不是真正屬於他的。

他是沈松照的妻子,也是宋京川的情人。但不管是哪個身份,他都不是沈自清的。

與沈自清訂婚的也是方淑然。不是李拾遺。

而他……

沈自清伸手,拿起了已經冷掉的紅茶。

“沈哥哥。”方源源茫然說:“為什麽不笑呀。”

沈自清:“……”

方源源:“我講得笑話不好笑嗎。”

沈自清溫和道:“抱歉囡囡,哥哥剛剛走神了。”

這種諸事明明都在控制之內,他卻依然焦躁,甚至有點惡心。

他開始總是想起李拾遺,甚至對李拾遺生出了貪婪之心。

而他明知是劫,竟也未曾想過克制。

但現在,李拾遺躲著他。

“……”

他不該躲著他。

沈自清心中冰冷地想。

他不喜歡這種……超過他預算的失控感。

*

是夜。

許久沒來的沈松照又來了。

李拾遺能察覺最近沈松照對他溫柔了很多。

他想到他最近跟沈自清暧昧莫名的關系,對著沈松照,實在心裏虛得不行。

思來想去,李拾遺心裏也對這種扯不開說不清的關系麻木了,自從方源源點破了那層暧昧,他心裏就不太指望沈自清了。

他是想找沈自清給他幫幫忙,甩掉沈松照。

但他也不想給人當小三。

經歷過沈松照後,他已經懂了,有些事情不是他明面上拒絕就能結束的。

有些人,最好從一開始就沒沾上。

李拾遺想了一下午,最後決定老老實實的跟著沈松照吧,也別跟沈自清套近乎了,這套著套著,再把自己套進去,那特麽可就涼涼了。

有些人左右已經甩不開了,那幹嘛不順勢而為呢。

說實話,沈松照……

是,對象是男的雖然獵奇,但總比跟沈自清搞婚外情強吧?

不是他自戀,說什麽沈自清一定要跟他搞婚外情,而是這種苗頭從一開始最好就不要存在。

而且沈自清是沈家老大,正統的獨子,就是跟方家這樁婚事糊了,那也有別的名門貴女排著隊等著跟他結婚,甭管怎樣,沈自清這樣的身份,肯定是要找個女人成家的。

沈方兩家的是非他最好不要接著卷進去……

李拾遺說:“raven……”

男人的呼吸一緊,下一刻,仿佛是生氣一般,弄得更厲害了。

他又渡了口酒給他,啞聲說:“叫老公。”

李拾遺叫了。

沈松照冰冷說:“為什麽答應偽裝方淑然和我哥訂婚。”

“你喜歡他?”

李拾遺瑟縮一下,“不是的!我不喜歡你哥……”

男人的手摸著他的喉嚨,仿佛想要收攏,又停下,他冰冷說:“不喜歡,天天上去湊什麽?”

李拾遺慌忙解釋:“因為錢……唔!!”課賚因蘭

男人的手收攏了,李拾遺被掐住,嘴唇蒼白,眼睛睜大了,月光照在他白皙的臉頰上,令他看起來像只垂死的蝴蝶。

他聽見自己問:“只是為了錢嗎。”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問,就仿佛他的心裏對李拾遺有著某種不可言喻的、暧昧的期待。

剛剛那一下,李拾遺毫不懷疑對方真的會掐死他,他手指顫抖:“還有、媽媽、和療養費。”

沈自清不知道自己對李拾遺抱有怎樣的感情。

但他現在,確實不太喜歡李拾遺躲著他,也不喜歡李拾遺在晚上說的情話,更不喜歡李拾遺說,接近沈自清只是為了錢、媽媽、療養費,而不是其他的,更暧昧的東西。

沈自清很清楚、很成熟地明白,自己在無理取鬧。

他現在的身份是沈松照。

就像劇本裏的提線木偶,身處其中,按照設定,他有該說的臺詞,李拾遺也有該說的話。

按部就班,才不會得到懲罰。

沈自清不再說話。

李拾遺卻動彈了一下,他小聲說:“你原諒我吧,raven。”

“我們老是這樣,也很沒意思。”李拾遺白皙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腿攏著,白皙的臉頰在月光下泛著紅潮,有些吃力,他喘了幾聲,小聲說:“我們不要這樣了好不好。”

他的眼尾含著醉意,借著朦朧的月光,有著動人的春情。

男人的嗓音沙啞:“……你想怎樣呢。”

李拾遺說:“我拿到了一筆錢,然後我想回家,給我媽媽蓋個大點的養豬場……”

男人笑了一聲,冰冷說:“你想拋下我。”

李拾遺說:“沒有,沒有。”

李拾遺猶豫片刻,又說:“……你要是想跟我回去,也可以的。我可以跟我媽媽說。”

相對而言,沈松照並不是一個多麽愛慕權勢和金錢的人。

他可以陪他在美國住出租屋,自然也是可以跟他回家的吧。

沈自清那邊,李拾遺不知道沈自清對他到底抱有什麽樣的感情,但到底沒開始,而且他假裝新娘的事情也沒暴露,及時收手跑路才是聰明人。

李拾遺說:“你對我做的那些事,很過分,我給了你兩槍,算是一筆勾銷,你恨我,也報覆我這麽久了……”

他仰頭看他,瞳孔帶著水意,放軟了聲音:“raven,你不想我真心喜歡你嗎。”

男人下頜線繃緊,呼吸陡然一重。

李拾遺聽見他劇烈的心跳聲,他連忙又哄道:“老公,我有錢了,我們可以蓋很好的房子,我不會再住那麽破的地方了,然後你也可以做你喜歡的事情……”

但下一刻,他的眼睛被捂住了。

男人冰冷說:“不想。”

“沒有辦法一筆勾銷。”他聽見自己說:“你和……不會再有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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