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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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女孩小名叫囡囡，大名叫方源源，她的爸爸就是療養院的方院長。
那天以後，她特別喜歡帶著方婉然來找李拾遺玩。
她把草戒指用卡地亞的鏈子穿起來了，戴在胸前，李拾遺看見自己草率的手作被小姑娘這麽戴著，多少有點尷尬：“呃，要不我給你編個新的吧……”
方源源很堅持：“我不要，我就要這個。”
而沈自清，最近也常來療養院，他偶爾也會來小樓坐坐。
他第一回來的時候，李拾遺都懵逼了：“……你怎麽來了？”
沈自清從小樓下的報紙架上拿了一本雜志，語氣平和：“我不能來嗎。”
李拾遺陡然想起了自己在會客室對沈自清說的那些話。
李拾遺說這些話的時候，其實沒想過沈自清真的會來。
沈自清：“不歡迎我？”
“沒沒沒，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你要茶嗎，我去倒點茶！”
李拾遺一溜煙走了，跑到小樓自帶的茶室。
沈自清的視線尾隨他。
小樓向陽，客廳采光很好，跳躍的燦爛陽光落在李拾遺的頭發上。
浮光躍金。
突兀的，沈自清想到了這個詞。
小女孩道：“你怎麽在這裏？”
沈自清回過頭，看見門口，方源源警惕地望著他。
小女孩脖頸上的銀鏈一閃一閃的，胸口懸著個草戒指。
沈自清想想，語調溫和說：“來看看朋友。”
聰明又不好哄的小朋友。
“這有點冤枉。”
沈自清微笑說：“其實我每天都來看他。”
方源源：“？你騙人！秦碩哥哥從沒見過你。”
沈自清輕出了一口氣，和善說：“嗯，我騙人。”
“你是壞人！！”方源源急了，說：“你肯定不是拾遺哥哥的朋友！”
“方源源？”李拾遺端著茶過來，把紅茶和茶勺擺到了沈自清身前，又給方源源泡了一杯紅茶。
方源源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指著沈自清說：“他說他是你的朋友！他在騙人！”
李拾遺沒想到沈自清竟會這樣定義這樣他們的關系，一時怔住：“呃……”
沈自清望著李拾遺：“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了。”
他這話說得既溫和，又誠懇。
他是獨自來的，並沒有帶助理，淺灰色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上卷的襯衫袖子露出腕表，顯得休閑儒雅，氣質隨和。
李拾遺：“啊，是，是。”
又對方源源說：“他是我的朋友。”
方源源說：“你撒謊，他根本沒來看過你。”
李拾遺：“來過的來過的，我的醫藥費都是他幫忙出的，他，呃……”
他掃了一眼沈自清，對方源源說：“工作忙。”
聞言，方源源的火氣才平，看沈自清稍稍順眼了些。
……
李拾遺照例要去體檢室做體檢。
療養院的綠化做得很好，專門的體檢室外，種著一棵桃花樹，樹下有個石椅。
方源源跳到石椅上，昂首挺胸，指著草戒指對沈自清驕傲地說：“我有這個，你沒有。”
和小孩子爭論這個，有點幼稚。但從另一方面講，也很有意思。
沈自清慢條斯理說：“我有。”
方源源未曾料想，睜大眼睛，但很快，她又說：“拾遺哥哥說我很勇敢，所以給我這個。”
方源源不服氣說：“他肯定沒誇你勇敢！”
“唔……”
沈自清嘆氣：“確實沒有。”
又誠懇說：“我不如你。”
方源源本意是想爭過對方，但對方真這樣說了，又十分不好意思。
她瞅了沈自清一會兒，從石椅子上跳下來，湊近沈自清說：“你以後是不是要和方淑然結婚啊。”
沈自清沈吟一聲，說：“有這個打算。”
“哼，我勸你最好不要。”方源源說：“看在你是拾遺哥哥的份上，我告訴你一件事吧。跟你結婚的那個，才不是方淑然。”
這個事情他已經知道了。
沈自清覺得有點意思，他狀似思索一會，點頭說：“我會註意的。”
“？”
方源源詫異地睜大眼睛：“你相信我？你不覺得我在胡說八道？也不覺得我在撒謊嗎。”
沈自清模仿著李拾遺那日在醫務室的姿態，望著她的眼睛，溫和道：“我相信你。”
方源源怔了一下。
沈自清問：“所以，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呢？”
方源源回過神來，昂首挺胸，炫耀似地露出草戒指：“因為拾遺哥哥說，我很勇敢！”
“我是個勇敢的女孩，所以我要告訴你真相！”
她的眼睛幹凈、直白、坦率，胸口的草戒指熠熠閃光。
沈自清：“……”
就在此時，李拾遺檢查結束，和護工一同從檢查室走出來。
方源源立刻跑了過去，哥哥哥哥的叫不停。
沈自清看到李拾遺把她抱了起來。
方源源七歲了，有點沈，他抱得有點吃力，眼睛卻亮亮的，很溫柔。
陽光燦爛，春日的桃花被風吹亂，紛紛然落了下來。
上次看到這麽漂亮的桃花，還是在他六歲的時候。
他放下鋼琴，跑到窗前，說：“桃花開了。”
他的母親放下了畫筆，關上了他的窗。
百葉窗投下一列列陽光的陰影，落在女人美麗精致的臉上，她灰眼紅唇，一身水色旗袍，細長的手指塗著鮮艷的蔻丹。
僅僅立在窗邊，便優雅得像一副工筆絕艷的仕女圖。
沈自清茫然看著無動於衷，只把窗關上的母親。
“現在的你，只能欣賞它的美麗。”
女人說：“桃花再美麗，也只屬於沈家，而沈家的一切，還不屬於你。”
“你應當在最強大的時候，註視最美麗的花。”
沈自清聽見自己問：“現在，又有什麽不一樣呢。”
她蹲下來，撫摸他的臉頰，“你無法肆意折下它的花枝，玩弄它，踐踏它。”
下一刻，女人扇了他一巴掌。
沈自清微微偏過頭去，又回過頭看她。
女人問：“知道錯在哪裏了嗎。”
沈自清沈默。
女人嘆氣，摸著他的臉：“抱歉，我失控了，這樣太不體面……伸手。”
沈自清伸手。
“你不該告訴我。”女人拿了細細的針來，針尖重重紮在他的手掌心，語調溫和說：“你喜歡上了窗外的桃花。”
“你知道多少人覬覦沈家的家業嗎。”
她溫柔說：“你爸爸在外面有了新的繼承人，你知道嗎。”
針抽出來，沁出血珠。
沈自清說：“對不起。”
“不要因為愛上一朵花，就叫自己變成可悲的人。”
女人又紮一針，溫柔說：“自清，為什麽不說話，你在生氣嗎。”
沈自清露出笑容：“沒有。”
女人面無表情，又紮進去，說：“重新道歉。”
“對不起。”
“好。”女人覆又揚起溫婉的笑臉：“快去練琴吧。”
“千萬不要叫媽媽失望。”
第二天。沈自清練完琴，往窗外看。
灰蒙蒙的天空，落下霏霏的細雨。
那棵崢嶸的桃樹被砍斷了粗壯的枝幹，和花園裏美麗的花木，一同零落在骯臟的春泥中。
女人穿著紅色的旗袍，在一旁看著工人伐樹。
她喝了酒，手裏夾著一支女士香煙，細長的眼睛含著醉意，樹倒下的瞬間，不知想起了什麽。
蒙蒙霧霭，萬艷同悲。
她笑了兩聲，伸手接住了一瓣桃花，眼底漠然。
後來春去秋來，一晃便是十幾年光景。
他沒再想過當年的桃花。
女孩銀鈴般的笑聲打斷了他的神思。
方源源說：“哥哥，好漂亮的桃花呀。”
沈自清擡眼，粉色的桃花，染著霏霏的春意；蒙蒙的陽光猶如薄薄細雨，隨著桃花落在李拾遺幹凈含笑的眼睛裏。
“方源源，春天來啦。”
風吹落了李拾遺發上的花瓣，沈自清伸出手。
那片粉白的花瓣打著旋兒，恰好落在他微張的掌心。
他指尖一頓，隨即輕輕攏住，仿佛接住了一小片易碎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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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小名叫囡囡，大名叫方源源，她的爸爸就是療養院的方院長。
那天以後，她特別喜歡帶著方婉然來找李拾遺玩。
她把草戒指用卡地亞的鏈子穿起來了，戴在胸前，李拾遺看見自己草率的手作被小姑娘這麽戴著，多少有點尷尬：“呃，要不我給你編個新的吧……”
方源源很堅持：“我不要，我就要這個。”
而沈自清，最近也常來療養院，他偶爾也會來小樓坐坐。
他第一回來的時候，李拾遺都懵逼了：“……你怎麽來了？”
沈自清從小樓下的報紙架上拿了一本雜志，語氣平和：“我不能來嗎。”
李拾遺陡然想起了自己在會客室對沈自清說的那些話。
李拾遺說這些話的時候，其實沒想過沈自清真的會來。
沈自清：“不歡迎我？”
“沒沒沒，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你要茶嗎，我去倒點茶！”
李拾遺一溜煙走了，跑到小樓自帶的茶室。
沈自清的視線尾隨他。
小樓向陽，客廳采光很好，跳躍的燦爛陽光落在李拾遺的頭發上。
浮光躍金。
突兀的，沈自清想到了這個詞。
小女孩道：“你怎麽在這裏？”
沈自清回過頭，看見門口，方源源警惕地望著他。
小女孩脖頸上的銀鏈一閃一閃的，胸口懸著個草戒指。
沈自清想想，語調溫和說：“來看看朋友。”
聰明又不好哄的小朋友。
“這有點冤枉。”
沈自清微笑說：“其實我每天都來看他。”
方源源：“？你騙人！秦碩哥哥從沒見過你。”
沈自清輕出了一口氣，和善說：“嗯，我騙人。”
“你是壞人！！”方源源急了，說：“你肯定不是拾遺哥哥的朋友！”
“方源源？”李拾遺端著茶過來，把紅茶和茶勺擺到了沈自清身前，又給方源源泡了一杯紅茶。
方源源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指著沈自清說：“他說他是你的朋友！他在騙人！”
李拾遺沒想到沈自清竟會這樣定義這樣他們的關系，一時怔住：“呃……”
沈自清望著李拾遺：“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了。”
他這話說得既溫和，又誠懇。
他是獨自來的，並沒有帶助理，淺灰色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上卷的襯衫袖子露出腕表，顯得休閑儒雅，氣質隨和。
李拾遺：“啊，是，是。”
又對方源源說：“他是我的朋友。”
方源源說：“你撒謊，他根本沒來看過你。”
李拾遺：“來過的來過的，我的醫藥費都是他幫忙出的，他，呃……”
他掃了一眼沈自清，對方源源說：“工作忙。”
聞言，方源源的火氣才平，看沈自清稍稍順眼了些。
……
李拾遺照例要去體檢室做體檢。
療養院的綠化做得很好，專門的體檢室外，種著一棵桃花樹，樹下有個石椅。
方源源跳到石椅上，昂首挺胸，指著草戒指對沈自清驕傲地說：“我有這個，你沒有。”
和小孩子爭論這個，有點幼稚。但從另一方面講，也很有意思。
沈自清慢條斯理說：“我有。”
方源源未曾料想，睜大眼睛，但很快，她又說：“拾遺哥哥說我很勇敢，所以給我這個。”
方源源不服氣說：“他肯定沒誇你勇敢！”
“唔……”
沈自清嘆氣：“確實沒有。”
又誠懇說：“我不如你。”
方源源本意是想爭過對方，但對方真這樣說了，又十分不好意思。
她瞅了沈自清一會兒，從石椅子上跳下來，湊近沈自清說：“你以後是不是要和方淑然結婚啊。”
沈自清沈吟一聲，說：“有這個打算。”
“哼，我勸你最好不要。”方源源說：“看在你是拾遺哥哥的份上，我告訴你一件事吧。跟你結婚的那個，才不是方淑然。”
這個事情他已經知道了。
沈自清覺得有點意思，他狀似思索一會，點頭說：“我會註意的。”
“？”
方源源詫異地睜大眼睛：“你相信我？你不覺得我在胡說八道？也不覺得我在撒謊嗎。”
沈自清模仿著李拾遺那日在醫務室的姿態，望著她的眼睛，溫和道：“我相信你。”
方源源怔了一下。
沈自清問：“所以，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呢？”
方源源回過神來，昂首挺胸，炫耀似地露出草戒指：“因為拾遺哥哥說，我很勇敢！”
“我是個勇敢的女孩，所以我要告訴你真相！”
她的眼睛幹凈、直白、坦率，胸口的草戒指熠熠閃光。
沈自清：“……”
就在此時，李拾遺檢查結束，和護工一同從檢查室走出來。
方源源立刻跑了過去，哥哥哥哥的叫不停。
沈自清看到李拾遺把她抱了起來。
方源源七歲了，有點沈，他抱得有點吃力，眼睛卻亮亮的，很溫柔。
陽光燦爛，春日的桃花被風吹亂，紛紛然落了下來。
上次看到這麽漂亮的桃花，還是在他六歲的時候。
他放下鋼琴，跑到窗前，說：“桃花開了。”
他的母親放下了畫筆，關上了他的窗。
百葉窗投下一列列陽光的陰影，落在女人美麗精致的臉上，她灰眼紅唇，一身水色旗袍，細長的手指塗著鮮艷的蔻丹。
僅僅立在窗邊，便優雅得像一副工筆絕艷的仕女圖。
沈自清茫然看著無動於衷，只把窗關上的母親。
“現在的你，只能欣賞它的美麗。”
女人說：“桃花再美麗，也只屬於沈家，而沈家的一切，還不屬於你。”
“你應當在最強大的時候，註視最美麗的花。”
沈自清聽見自己問：“現在，又有什麽不一樣呢。”
她蹲下來，撫摸他的臉頰，“你無法肆意折下它的花枝，玩弄它，踐踏它。”
下一刻，女人扇了他一巴掌。
沈自清微微偏過頭去，又回過頭看她。
女人問：“知道錯在哪裏了嗎。”
沈自清沈默。
女人嘆氣，摸著他的臉：“抱歉，我失控了，這樣太不體面……伸手。”
沈自清伸手。
“你不該告訴我。”女人拿了細細的針來，針尖重重紮在他的手掌心，語調溫和說：“你喜歡上了窗外的桃花。”
“你知道多少人覬覦沈家的家業嗎。”
她溫柔說：“你爸爸在外面有了新的繼承人，你知道嗎。”
針抽出來，沁出血珠。
沈自清說：“對不起。”
“不要因為愛上一朵花，就叫自己變成可悲的人。”
女人又紮一針，溫柔說：“自清，為什麽不說話，你在生氣嗎。”
沈自清露出笑容：“沒有。”
女人面無表情，又紮進去，說：“重新道歉。”
“對不起。”
“好。”女人覆又揚起溫婉的笑臉：“快去練琴吧。”
“千萬不要叫媽媽失望。”
第二天。沈自清練完琴，往窗外看。
灰蒙蒙的天空，落下霏霏的細雨。
那棵崢嶸的桃樹被砍斷了粗壯的枝幹，和花園裏美麗的花木，一同零落在骯臟的春泥中。
女人穿著紅色的旗袍，在一旁看著工人伐樹。
她喝了酒，手裏夾著一支女士香煙，細長的眼睛含著醉意，樹倒下的瞬間，不知想起了什麽。
蒙蒙霧霭，萬艷同悲。
她笑了兩聲，伸手接住了一瓣桃花，眼底漠然。
後來春去秋來，一晃便是十幾年光景。
他沒再想過當年的桃花。
女孩銀鈴般的笑聲打斷了他的神思。
方源源說：“哥哥，好漂亮的桃花呀。”
沈自清擡眼，粉色的桃花，染著霏霏的春意；蒙蒙的陽光猶如薄薄細雨，隨著桃花落在李拾遺幹凈含笑的眼睛裏。
“方源源，春天來啦。”
風吹落了李拾遺發上的花瓣，沈自清伸出手。
那片粉白的花瓣打著旋兒，恰好落在他微張的掌心。
他指尖一頓，隨即輕輕攏住，仿佛接住了一小片易碎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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