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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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沈松照垂眸看著書。

男人坐在輪椅上,膝上蓋著羊絨毯,圓桌上擺著一杯加著冰塊的白水,冰塊已經半融了。

一側,壁爐的火焰溫暖的跳躍著,木柴在裏面,發出嗶剝嗶剝的聲響,巨大的落地窗結著淡白色冰花,窗外搖曳著狂烈的風雪。

一旁的電視機在播放天氣預報。

“今日紅色暴雪預警……”

被剪了羽毛的小烏鴉,腳踝上鎖著金鏈,呆在沈松照的肩膀上,左左右右走來走去,時不時用尖銳的喙整理自己的羽毛,偶爾飛到為它準備的松木枝上。

【我們什麽話都沒有,只坐在靜默和孤獨中。

沈松照的目光凝在那幾行字上,久久未動,拇指卻無意識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痕。

這是他的習慣。

記憶不在了,但肌肉記憶仍然影響著他。

他的母親顯然也註意到了這個細節。

她很喜歡購買珠寶,常常給他看很多珠寶畫冊,有意無意問他喜歡哪款新的戒指。

沈松照的視線落在了一枚款式極其簡單白金素戒上,停留許久。

女人以為他喜歡這一款:“這個?”

沈松照移開了視線,冷淡說:“不需要。”

……

由於勤於覆建,他的身體恢覆的還不錯,傷口處依然會有些隱隱作痛,但醫生告訴他,他的傷口恢覆的很好,會感到疼痛,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心理創傷。

“……”

就在此時。

暴雪擊碎了花窗玻璃,在轟然的巨響中,彩色的玻璃碎片分崩離析,和狂烈的風雪一起撲到房間裏。

這聲音太劇烈了。

那一瞬間,沈松照握著書,瞳孔放空,感覺自己的時間似乎暫停了。

他好像回到了某個時間點。

子彈劃破空氣的尖銳呼嘯,和玻璃炸裂的聲音一同回響在耳畔,就像被風割碎的鈴鐺。

小烏鴉受到驚嚇,羽毛炸開,撲閃著翅膀想要飛走,卻被鎖鏈困在原處,發出脆弱地叫聲。

沈松照伸手把它金鏈扯斷,抱到懷裏。

護在一邊的衛兵們第一時間撲了過來,保護他的同時,把他推到了安全區域。

而沈松照感覺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衣物,腹部已經愈合的傷口,又開始汩汩的流血,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的味道。

沈松照抱著發抖的烏鴉,喘息粗重,大手死死抓住腦袋,肩頸線條繃緊,手背泛著冷白。

他清楚地知道,這是幻覺。

而在幻覺中,他好像回到了某個地方,他肩部中槍,靠著冰冷的墻。

看到了青年白皙的手,骨節分明,握著槍,指著他的眉心。

修長的無名指上的白金素戒,在火焰中閃爍著冷光。

他聽見自己似乎問了什麽。

“沒有。”

對方無情地扣動了扳機。

劇烈的炸響,伴隨著穿心入肺的劇痛,最後一霎,他看見對方抿起的唇,弧線優美,卻顯得冷漠。

沈松照用力喘了一口氣,額頭密密麻麻都是冷汗。

破碎的記憶和光景,如同絢爛的玻璃碎片,湊不出全貌,只在腹部的傷口處留下被子彈穿透的灼熱疼痛。

誰。

那個給了他兩槍的人,是誰?

他們是愛人,還是仇敵?

他擡起頭,怔忪摸著臉頰上的濕潤,滿地破碎的玻璃,映出他被切割成無數塊的臉。

他竟然在流淚。

沈松照頭部劇痛,傷口處也疼。

但除了疼痛以外,他的心裏沒有任何感受。

衛兵們都去修整窗戶了,但有一個衛兵沒有動。

他微微偏過頭,那個衛兵走了過來。

他問:“查得怎麽樣了。”

衛兵低頭,壓低聲音道:“沈自清接手了您在美國的產業,另外,在中國,他以您的名義,將一個叫【李拾遺】的人養在了療養院,他偶爾會去探視……”

他拿出了手機,遞給沈松照,“……這是診療記錄。”

沈松照的失憶雖然嚴重,但並不是什麽都不記得了,尤其莊園還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手底下可信可用的人並不少。

他摩挲著手機屏幕裏的記錄文件,懷裏的烏鴉平靜了下來,探出了小腦袋。

記錄只是記錄,沒有照片。

會是這個男人嗎?

沈松照蹙起眉頭。

*

他沖到門口,卻被護工攔住。

李拾遺去推搡對方,然而護工紋絲不動。

李拾遺:“我手機呢??我要聯系常助理!”

護工:“身為不完全行為人,您的監護人沈先生明確說明,禁止您使用任何通訊設備接觸外部信息。”

李拾遺要硬闖,護工卻指了指自己的手環:“您的每一項行為都會被記錄。請回到房間,避免不必要的沖突。”

李拾遺慌了:“什麽玩意兒!!我要見我的監護人!”

護工警告說:“如果你非要硬闖,我會制服您,並向您註射鎮靜藥物。”

李拾遺看著對方訓練有素的身形,意識到硬闖是徒勞。

他頹然跌坐回床上,恐慌像冰水一樣漫上來。

飯點,護工來送飯,李拾遺把飯菜打翻。

李拾遺:“沈先生不來見我,我就不吃飯!”

……

話說得斬釘截鐵,然而到了晚上,李拾遺就餓得前胸貼肚皮了。

而更糟糕的是,半夜,沈松照又來了。

李拾遺餓著肚子承歡。

沈自清漫不經心問:“我聽說你不吃飯?”

李拾遺看了一眼他無名指上的戒圈,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嗓音沙啞說:“……你不就是想、報覆我嗎。我餓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沈自清意味不明地笑了,“確實。”

李拾遺:“。”

李拾遺這下是真後悔當初沒回去多補一槍。

故事書上都說滅人滿門定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雖然他和沈松照關系不止於此,但古人智慧,誠不我欺!

李拾遺定了定神,小聲說:“是你、讓護工看著我的嗎?”

沈自清本想說“你的監護人是沈自清”,然而話到口中,沈自清頓了頓,變成了蜻蜓點水的一個字:“嗯。”

李拾遺心裏涼涼。

完蛋了。

敵強我弱啊。

要不幹脆服個軟吧,識時務者為俊傑。

李拾遺眼圈頓時微微紅了,他低下頭,主動把腦袋埋到了沈自清懷裏,“真的要這樣嗎。”

沈自清喉結滾動了一下,呼吸有點重了。

李拾遺心中暗暗深呼吸。

沈松照發癲的時候他經常這樣服軟,一般來說哄個三四句,沈松照就會好很多。

雖然依然不信任他,但沈松照很吃這一套……

“我今天一天呆在房間裏,真的很無聊。”李拾遺小聲說:“我只是臉盲,認不清人而已,我從小就這樣了,我沒有瘋。”

他的手無意識搭在李拾遺背後,即將落下的時候又微微頓住。

白金色的婚戒在昏暗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光。

沈自清道:“醫生說你病情嚴重,需要強制介入。”

他循著記憶,模仿著沈松照,放緩了語速,聲音很刻板,沒有多少溫情。

也許是因為沒有自我,所以沈自清很擅長成為別人。

李拾遺果然沒有發現破綻,他沒有在說什麽,蜷在他的懷中不動了。

於是一個念頭猝然從沈自清腦海裏閃過。

瘦瘦的,毛茸茸的小腦袋,不安分,拱來拱去,可能因為沒吃飯,沒什麽力氣,拱人的力道也弱弱的。

李拾遺過一會兒說:“可是我好餓啊。”

這聲音帶著一點哭腔。

李拾遺不說話不是因為他不想和沈松照杠,他是真的餓了。

沈松照對他犯賤讓護工看著他限制他人身自由也就算了,他自己還犯賤不吃飯餓自己的肚子。

李拾遺的胃是招誰惹誰了,平白無故活受罪,真服了。

想想就後悔。

沈自清:“……”

這當然是不可以的。

這樣的溫柔很像沈自清,但絕不是沈松照。

下贏一局棋的前提是,成為棋局裏的每一個人。

沈自清的手落到李拾遺的後頸,拇指摩挲著李拾遺的臉頰,沒有說話。

李拾遺擡眼,只看到了男人鋒利而冷漠的下頜線。

“……”

李拾遺心裏涼涼的。

遇見沈松照,他李拾遺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啊。

他饑腸轆轆地窩在人懷裏,胃部抽搐幾下,昏昏沈沈地要睡過去。

沈自清拿了一塊巧克力,掰開一塊,放到李拾遺唇邊。

小倉鼠鼻尖動了動,粉色的舌尖冒出一點點,開始舔了。在嘗到甜頭以後,他幾乎是本能地叼住了巧克力,牙齒急切地研磨。沈自清掐住了他的下頜,不讓他咬。

他只能繼續舔。

黑色的巧克力被舔得濕漉漉的,微微甜中帶著苦澀,沈自清垂眸看著李拾遺一點點把巧克力舔化,軟嫩粉紅的舌頭裹著他,又吸又吮,巧克力融化在他的指尖,又熱又癢。

一塊巧克力很快被李拾遺舔完了,他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巴,牙齒碰著沈自清的手指,顯然還想要。

沈自清又掰了一塊,慢條斯理地餵他。

李拾遺舔得很滿足,眉頭都舒展開了。

空氣中都是濃郁的黑巧克力香氣。

白日積累的疲累好像指尖的巧克力一樣,悄然在李拾遺的唇舌中融化。

一場酣暢淋漓的床事後,又抱著溫順的妻子。

沈自清輕出了一口氣,壓在腦中的弦松弛了許多。

李拾遺很聽話,也很有用。

也許應該給他一點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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