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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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哢噠。

手機屏幕裂開了幾道泛白的光紋,撕開了正在播放的暧昧錄像。

但它還在繼續。

最後,李拾遺皺著眉毛,用學生卡在Employee Only結賬買單。

李拾遺臉色陡然蒼白,他在宋京川手機裏刪掉的那些live照片,密密麻麻都出現在了沈松照的手機上。

live圖有聲音,用藥後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李拾遺:“不、不可能,我明明……”

沈松照平靜道:“是宋京川發給我的。他說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很可愛。”

“確實很可愛。”

沈松照點點頭,認真問李拾遺:“所以,這樣叫你會讓你爽嗎。”

李拾遺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望著沈松照。

這一刻,他幾乎不認識他了。

像落入了無邊的黑暗影子裏,這裏的一切都令他窒息。

李拾遺眼眶紅了,他笑了一聲,深吸了一口氣,“對。對。我爽,我爽得很!!”

承認了又怎樣呢,他就該承認!!

無論如何,李拾遺只想逃離這個令他窒息的地方,又或者逃離一梭子子彈擊碎他窗所有安全感又戶翻窗進屋強暴他,打碎他,令他絕望哭泣窒息的沈松照。

“事已至此。我也不瞞著你了。”

“我覺得宋京川更適合我。”

李拾遺維持平靜說:“raven,我們好聚好散吧。”

沈松照:“你說什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拾遺:“你要因為這個人,和我分手?”

沈松照心裏冰涼。

李拾遺要因為宋京川,和他分手?

每一個晚上,他都記得。

明明這個人這樣踐踏他,讓他那樣恐懼,那樣不安,可他卻說,宋京川更適合他??

為什麽?!

因為錢嗎?

不對,他也有錢,他從來,從來都沒有缺過李拾遺的錢。從來沒有。

那是為什麽?

所以李拾遺是在眷戀宋京川給他帶來的肉體快感嗎。

那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又算什麽?

沈松照心都要碎了。

沈松照喃喃:“李拾遺,你是在自甘下賤嗎。”

哈?他自甘下賤?

面對沈松照的指控,李拾遺不可置信之餘,簡直氣得要笑出聲來。

是。是,他跟宋京川見面是自甘下賤,那他跟假死害他入獄蹲牢子的沈松照在一起,豈不是要在牢子裏平步青雲了!

你們倆到底誰更下賤啊。

真刑!

更可恥的是,沈松照居然有臉還倒打一耙!

如果不是沈松照瞞著他的那些爛事,他何必冒險去找宋京川這個見人求證!

李拾遺差點沒脫口罵到沈松照臉上。

支撐他全部理智的是沈松照手裏滴血的斬骨刀,還有對方似乎難以控制的精神疾病。

出於謹慎,他先問了一句:“你今天吃藥了嗎。”

沈松照面無表情說:“還沒有。”

李拾遺:“。”

那還談個幾把?

李拾遺深吸一口氣,把自己不要命的沖動再次按下去,和善說:“……那分手的事,我們明天再說吧。”

沈松照垂下眼,平靜說:“先吃飯吧。”

說罷,斬骨刀砍下去,只聽“當啷”一聲,魚屍首分離,死不瞑目。

李拾遺:“…………”

李拾遺嘴唇蒼白,瞳孔顫抖地望著沈松照,看起來像一朵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茉莉。

好難。

他低頭,有點難過地想。

在一起容易。

相愛卻好難。

“……對。”李拾遺勉強附和說:“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沈松照默不作聲地切了魚,鍋裏把魚燉上以後,便去拿了藥吃了。

李拾遺看他吃藥,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一頓飯吃得沒一點聲兒,沈松照拿了酒過來,調了一杯藍色夏威夷。

李拾遺眉頭蹙起來,他勉強說:“不了吧。”

沈松照垂眸望著他,說:“都要分手了。喝一杯吧。”

李拾遺想對面還沒發現他已經知道他是沈松照,而他和raven平時也會喝酒,便也沒多想。

管家來收拾餐桌上的殘局,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喝酒。

一開始不想喝,但李拾遺心裏有事,不自覺一杯見了底,raven又給他倒了一杯。

玻璃如水,蕩漾著彼此清澈的透明光陰。

李拾遺抱著酒瓶,臉貼著玻璃杯,鼻尖帶著些暈出的光斑,有一粒落在了唇珠上,他疲憊想。

好累。

他喝多了,瞇著眼看沈默的沈松照,看他露出鎖骨的昂貴襯衫,他看了一會兒,神游想,沈松照到底在想什麽呢。

他為什麽要假死呢。

而他……

李拾遺出神般,去摸他露在外面的健碩手臂,他這樣太撩人,沈松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別點火……”

一杯伏特加喝完也跟水一樣,沒有一點醉意,但李拾遺摸他一下,他就有反應了。

李拾遺有點生氣地抽手,“放開!”

沈松照喉結滾動了一下,也微微松開了他。

那些纏繞於精神世界為他帶來痛苦的隱疾,混著浮動的恨意,令他墨藍色的雙瞳隱隱染上了一種病態的微紅血絲。

可這恨意不像是對李拾遺,倒像是對自己。

他恨李拾遺下賤。可更恨自己的卑賤。

李拾遺是鉆石他愛鉆石,李拾遺是珍珠他愛珍珠,李拾遺成為了泥裏骯臟下賤的魚目,他也要把它撿起來,封進美麗的琥珀裏,與他同葬。

李拾遺對他的感情無知無覺,順著他的手往下,摸到了他手腕上昂貴的機械腕表。

冰冷的觸感,指針按照紐約時間哢噠哢噠的旋轉,充斥著一種優雅的節奏。

他默不作聲地去扒拉沈松照腕表的鎖扣,白皙的手臂擦過了沈松照的皮膚,整個人幾乎落到了沈松照懷裏。

raven呼吸微微發緊。

李拾遺一用力,鎖扣哢噠解開了。

表帶滑落,勁瘦的手腕,露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

沒等李拾遺怔神,他就被沈松照緊緊抱住了。

“不要分手。”沈松照低聲說:“拾遺。不要分手好不好。”

李拾遺:“不……唔!”

raven的唇輕輕的擦過青年白皙的耳垂,在他敏感的耳後烙下一個個柔軟的吻。

他的鼻尖在青年的短發間游離,猶如即將享用獵物的猛獸,白皙修長的手卻撥開青年薄軟的唇,將烈性伏特加灌入他的喉間,一點一點堵住了他的拒絕。

一路往下親。

李拾遺再次被迫喝下了烈酒,他咳嗽了幾聲,很快就渾身通紅,無力地軟倒在raven寬闊的懷裏。

“拾遺……”

男人的聲音,壓抑著滾燙的渴望和無與倫比的興奮。

李拾遺:“不……不行……”

“好吧。”沈松照問:“那可以結婚嗎。”

李拾遺醉得厲害,腦子發蒙,沒反應過來這個詞的意思,“什麽。”

沈松照:“結婚。”

李拾遺:“結婚、就可以分手嗎。”

“嗯。”沈松照點點頭,認真說,“簽字,就可以分手。”

“好。好。”李拾遺連連點頭,臉頰酡紅,抱著沈松照的脖子,含含糊糊說:“結婚,結婚。現在就……結婚……”

沈松照抱起渾身發軟的李拾遺,進了書房。

他拿了文件,溫聲說:“簽這個。”

李拾遺拿著鋼筆,幾次都簽不上字,沈松照握住了他的手,一筆一劃寫下了他的名字,李拾遺拿著文件,高興得不得了,親了好幾下。

他轟轟烈烈地宣布:“這樣、我們就、分手啦。”

沈松照拿下了他手裏的文件,抱著他,啄吻他的嘴唇。

好可愛。

李拾遺,好可愛。

他這樣可愛。

以至於他突然就不那麽恨自己了。

總是這樣。

他被這個世界反覆折磨,被拋棄,被遺棄,被利用,被別人恨,被自己恨,他在心底漠視著,恨著這個世界,可當他愛著李拾遺、註視著他的時候,一切便好像沒有這樣面目可憎了,從此一切不再僅僅是數字,他看花是花,看草是草,在耳邊呼嘯的西伯利亞的狂風聽起來像白雲的絮語,連狼嚎聽起來都像如訴的情話。

他本來對中國這個生養了父親的國家沒有愛也沒有恨,更多的是一種漠然的。

就像父親對他的態度那樣。他很清楚自己冷漠背後藏著一種卑怯的軟弱,一種無人愛己的可悲,他的冷漠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長城,而長城裏是一片荒蕪的廢墟。

可是這個與他無關的國家,卻生長出了李拾遺。

於是他開始好奇,他關註著李拾遺的喜怒哀樂,他不自覺開始學習中國文化,他的眼裏開始有這個與李拾遺相關的國家,相關的小城了。

於是他知道這個國家的首都是c京,也就是他來到中國的第一站,他對這座城市的記憶就是無動於衷的冷漠父親,和暴躁發瘋的後媽,還有一個居高臨下打量他的哥哥,可他現在知道,那裏有漂亮的故宮,也是李拾遺很想去的城市。

他也看到了學校紅白相間的塑膠操場,看到陳舊而充斥著煙火氣的小城,看李拾遺走過的開裂灰色柏油路和搖晃的綠色梧桐樹,剪刀尾巴的黑色燕子飛過湛藍色的天空,而少年穿著校服,在嗡響的蟬鳴中,又一次利落地翻過了學校掉著墻皮的西墻,一路飛奔向自己該去的地方。

他從自己的世界走出來,看到了李拾遺身邊的世界。

他學習著他對外的獨立,堅強,學習著他做店員時與人交涉的熱情,盡管他知道那是面具,可他還是第一次因此面對了哥哥,後來又主動聯系了美國的教授,與他們遠程做項目,最終事業發展順利,他有了資本,在沈家也擁有了一席之地。

他就這樣,從李拾遺的世界裏,偷一棵草,又或者搬一株花,悄悄把它們栽到自己那片荒蕪的廢墟裏,漸漸的,他的世界也開始鳥語花香了。

他就是這樣愛著李拾遺,因而漸漸愛上愛著李拾遺的自己,接著愛上了這個擁有著李拾遺的全世界。

又或者,從那時起,李拾遺就是他的全世界了。

李拾遺喜歡宋京川,就像烏鴉愛食腐肉那樣,可烏鴉總是因此維生的,他不該因此責備它。

但李拾遺不可以和宋京川在一起,那會令他的羽毛也開始腐爛。

他不許李拾遺腐爛。

也不許李拾遺離開他。

如果李拾遺喜歡腐肉,那也沒關系。

哄睡了李拾遺,沈松照垂眸,在結婚證明的另一半上,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中文名字。

“不要擔心。”他收起結婚證明,親吻他的唇,說:“拾遺,我會好好學習。也可以讓你爽的。”

李拾遺醉得不知道東西南北,嘀嘀咕咕:“好,好……!”

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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