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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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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李拾遺在raven的陰影之下,是真的有點嚇著了,臉色慘白。

他第一次感覺raven的手這樣冷,太冷了,近乎沒有人的體溫。

拿著他的表,對於raven這句話,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raven閉了閉眼,緩了一會兒,說:“抱歉。”

“……嚇到你了。”

他捏了捏眉心,克制地直起身:“……我今天沒有吃藥。有點控制不住情緒……”

他眉眼低垂,又對李拾遺說了一句:“抱歉。”

裝修高檔的洗手池前,滿地都是碎鏡子反射的冷光,真正的受害者菲利克斯滿身是血的在他身後癱著,不遠處,很多人在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還有人偷偷拿手機拍,四野喧鬧。但他卻恍若未覺。

全世界的聚光燈,都無法真正地落在他身上。

那深藍色的眼睛註視著李拾遺,認認真真地跟他道歉。

這場面近乎荒謬。

李拾遺:“……沒,沒關系。”

他的情緒緩和下來了,把手裏的表遞給raven:“你……的表。”

raven的視線描摹過李拾遺的眉眼,確定他沒有厭惡和恐懼的情緒之後,才拿過李拾遺手上的機械表,扣到手腕上。

金屬相碰的哢噠聲後,李拾遺用眼角餘光,看到菲利克斯被人擡了出去。

鮮血染紅了他雪白的西裝外套,又順著帶著刺青的手指滴下來,濺在破碎的玻璃碎片上。

竊竊私語的人們,還有他們模糊的臉,浮光掠影般倒映在這些鏡子碎片中。

來來去去。李拾遺看不清。

但隨後那些人就被安保們驅散了。

李拾遺望著地上的碎片失神,raven卻很自然地牽起了他的手,“走吧。”

他平靜地說:“外面還有人等。”

李拾遺被他牽走的時候,看見地面染血的水銀鏡面碎片裏,倒映出無數片割裂的raven。

……

雖然出了菲利克斯這麽個意外,但酒會還在繼續。

李拾遺看見raven拿了藥出來,就著酒吃了,之後的氣息愈發沈靜。

在他發瘋之前。

李拾遺完全沒有看出來他之前沒有吃藥。

“……”

而不多久,查爾斯去露臺接了個電話,隨後過來,說高先生來了,請他們去餐廳一起吃個飯。

查爾斯露出了一點抱歉的笑:“其實應該是高先生過來的,但是高先生的妻子出了點意外情況,只好臨時更換談話地點了……”

raven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麽。

李拾遺抓了抓臉,看了一眼raven,小聲問,“我也要跟著去嗎。”

他剛剛四處尋覓了一番,把肚子填飽了,現在有點困了,想回去睡覺。

raven不說話,只看著他。

李拾遺:“……”好吧。

他們上了車,車駛過大橋,紐約在對岸,高高低低的的大廈,月光照不到上面,它們自帶冷硬而懸浮的銀色光,像被切割得棱角分明的糖塊。

他們來到了一處靠近長島區非常僻靜美麗的莊園。

李拾遺貼著車窗往外看,看到了天空密布的星星,蜿蜒蜷曲的碎石路兩邊,怒放著大馬士革的玫瑰花,裝飾著黛紅色的磚墻,與曼哈頓的冷淡商業化不同,這裏每一個角落都栽滿了花,紅的玫瑰、綠的梧桐、黃的水仙、紫的藤蘿,顯得整個莊園都溫馨、柔軟、動人。

但與這些花和柔軟的設計不同的,是四處巡邏的雇傭兵,他們荷槍實彈,面容硬朗而冷肅,李拾遺還看到了攝像頭,三步一個。

“好多……安保。”李拾遺小聲對raven說:“他們好像都有槍。”

raven掃了一眼,點點頭,說:“是安保公司。”

“那個高先生是什麽人啊。”

raven沈吟半晌,似乎是回憶,說:“資料上說……是個三十歲的軍火商,也是個建築和槍械設計天才。”

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他眉頭微微蹙起。

查爾斯出示了證件,為首的檢查了一番,才放了行。

月亮升高了。

顯然這棟莊園的主人只是臨時起意,並沒有邀請太多的客人。

莊園內部的設計沒有外面那麽花哨,有些簡單利落的工業風,但也因此顯得有些過於涼薄冷淡。

李拾遺見到了那位高先生。

但他形容很依然很年輕,烏黑的頭發,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裝,頭發打理得幹凈,露出一張白皙的臉,看起來成熟、冷淡,而充滿距離感。

他伸手,彬彬有禮:“免貴姓高。高頌寒。”

李拾遺看到了他左手無名指上的一枚銀色戒指,雕刻著楓葉。

raven伸手握住,言簡意賅,“raven。”

高頌寒看raven身邊的李拾遺。

“這位是我的伴侶。”raven說:“中國人,李拾遺。”

“我有聽查爾斯提起過你。”

高頌寒微微頷首示意,李拾遺連忙也笑笑。

“本來應該是去曼哈頓那邊的。”高頌寒說:“不過家妻出了點意外,臨時更換了地點。希望你不要介意。”氪賚音闌

高頌寒和raven寒暄幾句,便談起了公事,恰到好處的熱切,不遠不近的距離。

李拾遺覺得這位軍火商像塊冰山。當然,raven也不遑多讓。

兩個沒什麽情緒的人因為公事走到一起。

李拾遺聽不太懂,也不感興趣,他已經吃飽了,便在四面溜達,順著彎彎繞繞的樓梯往上走,二樓也很寬敞,有個纏滿薔薇花的小露臺,李拾遺溜達累了,坐在露臺的椅子上,能看見下面姹紫嫣紅的後花園。

卻聽見有什麽東西重重落地的聲音,伴隨著弦破碎的聲響,還有一聲歇斯底裏的叫:“讓開!!”

李拾遺一怔,他低頭看,就看到後門處有幾個安保,還有一個漂亮的中國少年。

掉下來的東西是吉他。

只是這少年很瘦,特別年輕,十六七歲的樣子,瘦白的脖頸上扣著純黑色的頸環,他和安保們拉拉扯扯。

安保並不敢靠近他,又或者傷害他,對視一眼,拿出了針管。

李拾遺:“……”

李拾遺:“?”

他站起來,一回頭,卻碰上了查爾斯。查爾斯見他起來,對他笑笑。

李拾遺指著小花園的方向:“那個……”

“那是高先生的妻子。姓夏。”查爾斯沈默一會兒,說:“不過,他精神狀態有些不太穩定。所以會這樣。”

李拾遺:“……”原來是家事嗎。

李拾遺轉頭去看花園。

那個姓夏的少年已經因為鎮定劑失去了意識,被人抱了起來。

他們把那個少年帶走了。

但是,掉在薔薇花叢裏的舊吉他沒有給他撿起來。

……

李拾遺從另一邊的樓梯下了樓,穿過了玫瑰色的門廊,來到了後花園。

他從薔薇花叢中撿起了那個舊吉他,蹲下來檢查。

吉他被摔破了一個角。

他不會彈吉他,於是有點好奇地撥了一下琴弦。

流水般的聲色蕩漾開來,一聲細微的喵喵。

他擡起頭,看到一只小黑貓,蹲在高高的墻上,尾巴甩著,一雙金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帶著點小傲慢。

李拾遺瞅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他說:“你想聽我彈吉他嗎?”

小黑貓:“喵喵。”

李拾遺撥了撥琴弦,他不會彈琴,彈得稀裏嘩啦,沒一點調子。

但小貓將前面兩個爪子蜷在腹下,趴坐在了墻頭,耳朵抖著,尾巴悠閑的甩起來。

raven談完了事,與高頌寒閑聊的時候,對方接了個電話,便走了。

raven便四處尋找李拾遺。

這莊園不小,他也上了樓,兜兜轉轉,風從露臺上吹過來,蕩起了窗簾。

他忽而聽到了一聲破碎的吉他調。

他微微一頓,走到露臺上,往外看。

漫天銀色的星光,撒在鋪開的薔薇上,風撩起青年額前的碎發,陳舊的老吉他橫陳在他懷中,修長白皙的指尖零星彈起幾枚跳動的音符,又輕盈的熄滅。

他在這片被夜風拂過的花園裏,安靜的像一首被遺忘的詩。

“你喜歡聽我彈琴嗎。”青年問黑色貓咪。

黑貓咪站起來,用屁股對著李拾遺。走了。

李拾遺:“……”好吧。

“喜歡。”

李拾遺一怔。

他回過頭。

這實在是一座華廈,四野的花園蔓延幾十畝,不遠處的巨大泳池在淡色的燈光下,閃爍著粼粼的光輝,那透藍的溫柔光芒從下往上,映在他那身西裝上,勾勒出他流暢的肩線,輪廓分明的下頜,還有近乎淡藍的眼睛。

他重覆說:“喜歡。”

李拾遺頓時有點不好意思了,還有點臉紅。

他訕訕說:“我彈得不好……呃,我撿的吉他,我要還給人家去。”

他說著,匆匆起來,錯開raven,進了明亮寬敞的屋子,但他其實也不知道主人住在哪兒,偏偏這莊園屋子又多。

好在他運氣好,稀裏糊塗地,他聽到有聲音傳來。

“高頌寒。”少年的聲音有點沒什麽勁兒,“我愛你。”

李拾遺:“?”

李拾遺的腳步一停,拿著吉他,有些遲疑。

他聽見了男人嗯了一聲,隨後是細膩的,暧昧的親吻聲。

李拾遺:“………………”

呃。

他聽見男人帶著點喘息的聲音,模糊的,溫柔的。

“只只……”

“高頌寒。”少年問:“你愛我嗎。”

“嗯。”

“我是你的唯一嗎。”

那種千裏之遙的距離感,在此刻溫柔地消融了。

“嗯。”高頌寒說:“我的唯一。”

李拾遺緩緩地後退,卻一下撞入了一個胸膛,他嚇了一跳,一回頭看見了raven。

吉他要跌下來。

raven眼疾手快,一只手扣住李拾遺的腰,另一只手穩穩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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