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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徽山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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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徽山莊(二)

“我師兄啊!”

陸嶼朝像是上課搶答問題一樣,立刻插話:“葉楠師兄,你還記得嗎?他在社交APP發了,說他演男一號。”

袁導見他搶答了,便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沒再說別的。

林淵默默瞥了陸嶼朝一眼,“你倒是挺關註他。”

“那肯定啊……他是我師兄嘛。”

陸嶼朝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小聲補了句,“以前經常關照我。”

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了,比起林淵得知自己拿下男二而發怒,還是讓林淵先去醋壇子裏泡一會吧;反正都是會令他不高興的事兒,只能選個後果相對輕一點的……

幾個人正聊著天,林玄與剛剛那個方管家的雙胞胎一起出現在了門口。但兩人都沒進屋,林玄輕輕轉了下腦袋,示意林淵跟他出去。

“我很快就回來,你就在這裏等我,別亂跑。”

林淵低聲說完,放下手裏的茶杯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剛剛還和林玄那樣苦大仇深,現在又要跟他出去單聊,陸嶼朝難免忍不住多想——這倆人,會不會發生什麽意外啊?

林淵肩上的傷還沒有好,林玄會不會趁著他現在不能反抗,反手把他從山上推下去……?

就這麽一思索,擔憂的話被遺落在了陸嶼朝的嗓子眼裏,還沒說出口,林淵他們三個已經沒影了。

“真是見到本人才知道,原來林淵的夫人竟然還是個朝三暮四的人。”

對面坐著的中年女人,用茶杯蓋蹭著杯口的茶葉,這樣說道:“葉楠長得不錯,現在被他們公司捧出來了,也算是紅了。你一個比十八線還糊的小演員,還和公司鬧掰選擇退役,想和葉楠攀關系我也能理解,但你起碼要先看看林總的臉色再發表意見吧?真不懂事。”

陸嶼朝:“?”

好家夥,林淵前腳剛走,她這就直接對著自己開炮了?

“嗯嗯,你最懂事。”

袁導臉上依舊保持著微笑,“也不看看這兒是什麽地方?人家夫夫之間說話,是雇你當參謀了還是怎麽著?”

陸嶼朝垂下了眼眸。

之前聽葉楠提過這位導演懟人很厲害,可就算他現在是在幫自己說話,陸嶼朝也開心不起來。

因為,這個女人其實沒有說錯。

葉楠現在確實是大牌明星,拿到男一很正常;但是,在外界人看來,自己一個糊不能更糊的路人演員卻拿到了男二,一方面看著像資方安插的空降演員,另一方面……如果和葉楠走得近,那看上去確實像是在攀關系。

更何況,袁導看上去和林淵至少是認識的。說不定自己能順利拿到男二的角色,也是因為自己背後站了個林淵,而不是因為他試鏡的時候有多麽認真和努力。

一股生理上的厭惡忽然湧上心頭,陸嶼朝趕忙咬緊牙關做了幾次深呼吸——他擔心,自己會因為這股突如其來的沮喪而當場嘔吐。

“小陸,她的話,你也別太往心裏去。”袁導直視著他的雙眼,認真道,“我是很認可你的演技的。”

雖然覺得這話也許是看在林淵的面子上說的,但眼下陸嶼朝也只能點頭附和:“謝謝袁導的誇獎。”

“我去方便一下,你們聊。”袁導說完,也離開了這間屋子。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陸嶼朝過得極其煎熬。

其他人聊天的聊天,不聊天則是坐在那裏的品茶,品墻上掛著的水墨畫。陸嶼朝的手機落在了車上,沒人跟他講話,他只好尷尬地捧著早已空了的茶杯,假裝喝茶。

要是林淵能快點回來就好了。

陸嶼朝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還越來越強烈,他在心理安慰自己,這並不代表自己彎了,也許人在處於這種陌生又不友好的環境下,就是容易冒出這樣的想法吧。

如果有個熟悉的人一起,陸嶼朝就不會這麽無助了,而且坐在他對面的那個中年女人也不會總盯著他看。

陸嶼朝尋思著,她的眼神那麽幽怨,好像欠了她多少錢似的,何必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飯點,管家過來通知他們,晚宴即將備好,請各位貴客轉移到後堂。

林淵終於回來了,陸嶼朝快步奔向他,人太多他只好壓低聲音,直接道:“你之前去哪了呀!怎麽可以把我丟在那裏那麽久!”

“才分開了一小會,這麽快就想我了?”

林淵壓住笑意,低聲說了句,“估計你的記憶一時半會也恢覆不了……要是平時你也能這樣對我,該有多好。”

既然陸嶼朝都主動示好了,那他搭理林玄的事可以先往後放一放,等回家了再說。

“那這個,怎麽辦?”陸嶼朝手上還抱著那個古董花瓶的盒子。

“你跟我來,我帶你去見我爸。”林淵攬過他的肩膀。

直到兩人走出了其他客人的視線,林淵才輕聲對他道:“今天的晚宴,老爺子最多就露個臉,待個5分鐘左右。否則那些客人們又該纏著他求他幫忙了,那群人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想要和他攀關系。”

“等等,這山莊,是你爸的?”陸嶼朝意外道。

反應和他初次來這裏的時候一模一樣,仍然是一點功課都沒做。

林淵笑了笑,說:“剛才我們聊天的時候林玄多了句嘴,我爸已經知道你失憶的事了。放輕松,他不會為難你的。”

這倒是給陸嶼朝吃了顆定心丸。

林淵的父親林松穿著一身唐裝坐在離後堂很遠的那間雅致的書房裏,見了他,陸嶼朝覺得他確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可怕,乍一看挺普通的一老頭,笑起來特別溫和。

只是……林玄似乎跟他長得更像。

陸嶼朝記得,林淵之前說,他和林玄沒有血緣關系。但林淵又管這人叫“爸”,這又是怎麽個情況?而且……今日是林松的75歲生日,林淵今年29,林玄比林淵小4歲,如果是親生的,大約也是中年得子的情況。

等有機會和林淵獨處了,再問問他吧。

終於到了晚宴的時間,大部分人都入了座。上座是空的,林玄已經坐在了左側,而右側以及右側旁邊的位置都是空的。

林淵低聲對陸嶼朝說,這是他們兩人的座位,你現在能否認清自己在這桌是什麽地位了麽?你比他們坐的位置都要高。

陸嶼朝讓他先入座,自己則是走向了在屏風後方準備酒水的管家身邊,悄聲問他:“你準備的這些酒水,一會是按位置發的麽?”

這位管家察言觀色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好,低聲回覆道:“是的。少夫人,您有什麽吩咐?”

“給我拿個新鮮的檸檬,要從中間切成兩半。”

“好的,我現在去準備,您稍等。”

檸檬找來了,陸嶼朝也算好了位置。他將切開的檸檬握在手裏,瘋狂地往其中兩杯酒裏擠檸檬汁,直到那兩半檸檬都擠不出水來為止。

管家給他遞了個濕巾。

“我還以為你會問我,打算幹什麽。”陸嶼朝一邊擦手一邊說。

“這一杯,您是為了替自己出口氣……不瞞您說,下午那位女士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的耳朵很好使。”

管家低聲道,“但另一杯……”

“當然是為了林淵。”

陸嶼朝淺淺地笑了一下,說:“既然你耳朵好使,我們來的時候他們兄弟倆之間發生了什麽,想必你也已經知道了。況且,這又不是下毒,只是給個教訓而已。”

為了自己,也為了林淵,這口氣必出。

不過,只聽說豪門一般都是隔墻有耳的,陸嶼朝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今晚的晚宴,端上桌的食物也令陸嶼朝大開眼界,十二道涼菜,十二道熱菜,外加甜口和鹹口的湯,各一份。

大部分他都叫不出名字,林淵小聲給他介紹了一遍,陸嶼朝也沒記住幾個,只知道這凝徽山莊的廚房是真的太牛叉了,感覺上跟國宴差不多是一個級別的了。

上座的位置是空的,其他在座的便沒人敢動手邊的酒杯。陸嶼朝也仔細觀察了,那兩杯被自己動過手腳的酒,被精準地送到了林玄和今天擠兌自己的那個中年女人手裏。

大約在陸嶼朝吃到半飽的時候,林松拄著拐杖,在管家的攙扶下登場了。他慢悠悠地走到了那個空著的座位旁,坐了下來。

“各位,實在抱歉。家事繁忙,來遲了。”

林松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淡淡道:“稍後還要繼續處理家事,實在是不能陪各位了。我年齡大了,以茶代酒先幹了,你們年輕人,隨意。”

所有人都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陸嶼朝心想,他既然這麽說,在場的估計也沒人敢質疑他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剛剛私下聊過,陸嶼朝才知道,這位老者稍後就要坐車去溫泉酒店找早已提前出發的林老夫人,與她共度今宵。他不想被在座的這些人纏上,更不想被他們知道,今天是他的75歲生日。

“呸!這是什麽東西呀!酸死我了!這酒是不是壞了??”

之前擠兌過陸嶼朝的中年女人,表情扭曲地“呸”了半天。等她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已經為時已晚。

在座的所有人,全都變了臉色。有幾位客人的臉都被嚇白了。

林淵到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陸嶼朝看到他掃了一眼他面前的杯子,而後轉過頭直勾勾地看向了自己。

陸嶼朝趕忙錯開了視線,趁機悄悄地看了一眼林玄。林玄竟然面無表情地喝完了那杯酒,擠檸檬的時候,他還特意在林玄的杯子裏擠了更多的檸檬汁。

林玄跟她,果然不是一個段位的。

“這酒是80年陳釀,為了表達無法陪你們的歉意,今日特意拿出來招待你們。”

林松的表情倒是沒什麽變化,說話的語氣還是慢悠悠的,“看來,你是不太領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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