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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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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安寧

閻惑的病房裏,袁沃野也在,柏隱不在,兩人面面相覷。袁沃野還好,但閻惑好像屁股底下有針紮一樣,左挪右動,一點也歇不下來。

沒過一會兒,閻惑徹底忍不住了,他看了一眼氣定神閑的袁沃野,沈重的吸了口氣,起身推開病房門。

一雙纖細的手橫擋在閻惑眼前,袁沃野側眼看著,“你幹什麽去?”

“我去找我哥,怎麽了?”閻惑反問。

“你多大?”袁沃野笑問,笑像是嘲笑。

“……二十。”

袁沃野徹底不裝了,語氣誇張:“呀,弟弟,這麽大了還這麽粘人?”

閻惑一臉醬色,袁沃野玩笑也開夠了,緩聲說:“你不用擔心,柏隱沒有危險。”

“你怎麽肯定?”閻惑一臉的不信任。

見閻惑這麽關心柏隱的安全,這超出了常人關心的範圍,即使是所謂的弟弟,“你這麽關心柏隱?”

“我說了,沒事兒。況且,那個警察是謝明空的人,不敢亂來,況且醫院裏到處都是攝像頭。”

閻惑一顆高懸的心終於稍微落下,袁沃野的手也放了下來。

誰知下一秒,閻惑故技重施一般,當即就要出去。

“哎,你幹什麽?”

“閻惑你沒事兒吧?”閻惑一推開門就看到了回來的柏隱。

“啊,哦,呃,沒事兒。”閻惑一遇到柏隱就變得結結巴巴的,他站在墻邊,方便柏隱進來。

袁沃野掃了一眼閻惑,走近柏隱身邊,“哥,你和那個人談了什麽?”

柏隱進了病房內的洗漱間,水流潺潺流過指間,聞言手一頓,哥?袁沃野什麽時候這麽叫過他?

“哦,”柏隱取下毛巾擦拭了濕漉漉的手,除了門,“不是,你們兩個擠到一塊兒幹什麽?”

閻惑最先嫌棄地看了一眼身邊的袁沃野,“誰跟她站在一塊兒。”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是的,他踩著重重的腳步遠離袁沃野。

柏隱無語地看著兩個幼稚的人,尤其是袁沃野,兩人自從談完心以後,袁沃野就好像回到了學生時代,人也活潑了很多。

“三角——哦,就是那個被逮捕的黑衣人,”柏隱解釋道,“他還有個孩子。”

“這樣的人也會有孩子?”說是因為有後代而驚訝,袁沃野更多的是因為三角竟然是為了他的孩子而找的柏隱這件事更讓人驚訝。

反觀閻惑,他深深感覺三角的老板手段陰損,這對於人口販賣嚴重的卡爾瑪星來說,任何一個人聽到都會靜默痛惜。

柏隱:“他想我們把他的孩子救出來。”

“他的聯絡人月底聯系他。”

袁沃野一下子直起身,隨即她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閻惑,她不確定接下來的話閻惑是否可以聽。

“聯絡人……”

“這是他的誠意,我已經讓謝明空的人去新川證實了。”柏隱慢悠悠地說。

袁沃野點點頭,“好,那哥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打算?柏隱內心沈吟,按照三角的說法,現如今肯定不能出面了,但安川又遭此劫難,一時之間讓人措不及防。

“安川現在怎麽樣了?”柏隱問。

袁沃野:“哦,現在連接內外的公路已經打通一條了,最近的醫院部隊都派人來支援,但具體情況還要再進一步探查。”

柏隱的眼神忽然一定,袁沃野只這一眼就知道柏隱想幹什麽,“你想跟著援助的隊伍一起去?”

柏隱沒有否認。

袁沃野沒喊柏隱哥了,但閻惑看著兩人心有靈犀的樣子,而他卻什麽話也插不上,心中有點郁悶,他側眼想看柏隱,但柏隱沒有看他。

“對,”柏隱迎著燈光嘴角微翹,“還沒找到那個人呢。”

袁沃野明白了,那個證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可她更明白,柏隱現在這個時候親自去可不單單這個因素。

“好,”袁沃野應下了,“但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柏隱:“我沒一個人,不是還有謝明空的人。”原來三角剛剛的話就是唬柏隱用的,除了那個接應柏隱的司機,剩下的人都還在安川外圍,一直沒接到消息因此也沒離開。

袁沃野:“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袁沃野頓了頓,“我必須跟著。”

閻惑剛一直在委屈,但此刻他也默默聽著袁沃野的話,“哥。”

柏隱沒聽到後半句話,他看了一眼閻惑,不知道對方有想作什麽妖。

“你說過讓我留下來的。”

“……”柏隱的臉色變得奇怪起來,但到最後,他嘆了口氣:“你還受著傷呢。”

“我沒事兒,”閻惑舉了舉自己的胳膊,“你看,沒什麽大問題。”

袁沃野見狀也難得替閻惑說起話來,“要是不讓他去,他怕是還會再弄一身傷回來。”

兩人一唱一和,柏隱也松了口。

按照三角的說法,要是這回聯系日埃希沒接到三角的信息,肯定會立刻派人偷偷潛入二區,閻惑也不安全了。

*

現如今安川情況危急,傷亡人數未知,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不會太好。

柏隱混在某醫院的支援隊伍裏,身邊的袁沃野滿眼痛惜。昔日風景秀美的安川滿目瘡痍,秀麗的山巒成了安川這座城市的致命之擊。

道路上全是山坡上滑落的巨石,山體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道路開裂,碎石飛濺,就連天都是黃色的。

前面身穿橄欖綠的軍隊在開路,他們從淩晨開始走,車早就開不進去了,他們一路上走走停停,走了將近5個小時。

汗水浸透了貼身的衣服,被冷風一吹汗毛直立,柏隱提了提手上背上的醫療包,繼續跟著前面的人走。

這段通往內部的路車是無法開進去的,醫療設備就只能靠人力背進去,安寧原本在隊伍的前端,但兩個小時後漸漸到了隊伍的末尾,她不斷擦著臉上的汗滴,喝了幾口水稍作休整後她咬了咬牙想繼續跟著大部隊。

突然一只胳膊橫插了進來,一個她不認識的男生替她減輕了背上的負擔,她虛弱的說了聲謝謝。

安寧覺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是跟著救援小組一起來的。地震當天,她正在醫院裏和同事聊天她們上一秒還在笑,下一秒安川地震的消息就傳了過來,醫院立刻組織了救援小組前往震區救援,他們晝夜兼程,呼吸都在計時。

又走了一個小時他們終於到了,來時規整的隊伍現在已經滿臉倦怠,衣服上也都是泥沙,但安寧他們來不及休息,他們必須和死神搶人,爭取每一分一秒。

別的地方派來的人民子弟兵在前方打頭陣,安寧等身穿白衣人員在後做準備工作。

他們最先去的是學校,水泥鋼筋疊在一起,不好動用機器以防水泥板二次坍塌,他們只好肉身上陣,一寸寸地尋找生還者。安寧初生牛犢沖在最前面,幫著橄欖綠們小心翼翼的把傷員擡出來。

傷員是個年輕的男孩,斑駁的血跡下那張臉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剛上高中的年紀。

“姐姐,你救救我,我不想死。”男孩兒氣若游絲,安寧嗓子哽塞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點點頭。

安寧就在擔架旁邊,她能感覺到男孩的肌肉逐漸放松,這讓安寧慌了神,她哽住嗓子:“你家裏還有別人嗎?他們都還等著你呢,別睡,好嗎,別睡。”

男孩只覺得視線模糊,他好像聽不太清這個醫生在說什麽,於是他又問了一遍:“什麽?”

“別睡。”

安寧能感覺到男孩說話的力不從心,她只好和其他醫生一同搶救。

搶救就好像用力抓住一把沙子,她越是用力,從指縫流出的沙子就越多。

男孩失血過多,沒搶救回來,安寧沒有多餘的時間沈湎悲傷,她緊接著進行下一步工作。很不幸,這座學校的學生們的生命大多被埋藏坍塌的斷掉的鋼筋水泥裏了,這還只是高層教學樓的結果,還有一二層沈入了地基沒有被挖出來的。

安寧已經不去想能有多少人活著了,也不去想這樣做有沒有用。

起初還活熱的身體被一個一個運出來,安寧一個一個接過,她和那些傷者一樣在掙紮,但最終被命運打敗,活下來的不到百分之一。

一天一夜,安寧他們終於得以休息,臨時搭建的帳篷裏氣氛頹喪,來時雄赳赳氣昂昂的醫生們見到血淋淋的現實後滿眼的空洞,他們木然嚼著手裏的壓縮餅幹。

安寧被這沈重的氣氛壓的喘不過氣,她借口偷偷躲出了帳篷外,縮在一個角落裏,她看著灰蒙蒙大山,眼裏的淚止不住的溢出來,休息時她總不斷地想起那個死在她眼皮子底下的男孩女孩,他們的臉走馬燈似的從安寧腦海裏一一閃過。

“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別憋著。”

安寧循著聲音回頭,是來的路上幫她提醫療包的男生,她擦了擦眼淚,搖搖頭說:“謝謝,我沒事兒。”

“你什麽時候畢業的?”柏隱定定看著安寧,其實來支援的醫生大多見慣了生死,他們雖然傷感,但沒有安寧這麽嚴重。

安寧像是不知道柏隱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她楞了一下然後回答:“兩年前碩士畢業。”

柏隱明白了,他緩緩開口:“安醫生,其實你沒必要這麽傷感,我們現在幹的事兒本就是逆天而為。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就是盡人事,剩下的聽天命而已。”

安寧看著柏隱說起這些經驗老道,古板的像個古時候的教書先生,她的臉色稍微好轉,“你明明看起來跟我一樣大,怎麽看得比那些老資歷還開。”安寧無聊的揪起路邊齊腰高的野草。

柏隱:“我以前也很害怕,但後來我見慣,就不怕了。”

“見慣了?”安寧不禁好奇起來,“你頂多比我大兩歲,能見識到什麽。”

柏隱習慣性推了推眼鏡,“我之前也年少輕狂,去當過一段時間的無國界醫生。”

具體在哪裏雖然不能說,但安寧也能大概猜出來是個什麽情況,她驚呼,“你,你。”可看到柏隱現如今冷靜的樣子,她最終什麽也沒說,也和黑夜沈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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