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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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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本能

“你是?”袁老見慣人情世故,粗糲的嗓音裏充滿時間的味道。

閻惑:“我是柏醫生的——收留的人,我從前是個黑戶,柏醫生給了我新的身份。”他最終還是沒說弟弟這兩個字。

“收留……”袁老喃喃自語,“這倒像是這孩子會做出來的事兒。”

“所以,為什麽會害了柏醫生?”閻惑問。

袁老坐在輪椅上,可氣勢半點不輸於閻惑,“這件事兒,”他深深嘆了口氣,“誰也不能說。”

“我只能告訴你,柏隱拿不起手術刀做不了手術是有原因的。”袁老雙眼滿是痛惜,“他現在是強撐著,但這會對他的精神造成很大的刺激。”

“刺激?”閻惑,“什麽刺激?”

閻惑話一句跟著一句,聽起來竟然有種咄咄逼人的感覺,袁沃野想出口打斷,袁老卻先一步開口。

“心悸、胃痛頭痛,”老者緩緩道,“可這還不是主要的。”

“以我對柏隱的了解,他越想變得‘正常’,越是適得其反,現如今遭受了這種刺激,怕是連做個醫生都難了。”

“我本意是想讓他去寧川休養的,誰知道他們竟然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柏隱帶來了。”袁老聲音哽咽,他擡手捂住了雙眼,“說到底,還是我的錯。”

這回,袁沃野沒有出聲安慰勸說,她楞住了,柏隱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柏隱當不成醫生了?閻惑沒見過柏隱表露出什麽喜好,但他總覺得,柏隱是很喜歡這個職業的。

“既然如此,袁老為什麽不讓他們放人?”閻惑握緊雙拳,“李處長以勢壓人,治好了有能怎樣?”

袁老看了一眼義憤填膺的閻惑,緩緩搖頭,“這是柏隱的選擇。”

“這也是醫生的職責。”

閻惑怔住,他突然想起,是柏隱主動回到那輛車上的,他大可用自己拿不起手術刀推脫掉這個不情之請,可他還是來了。

恒久鎖著的書房,錯位的記憶,以及那個被摔壞的電療設備。一切都有了答案。

閻惑不小心看到了柏隱心中的一角,然後對方就像應激的貓一樣,拼了命的把閻惑往外推。

袁沃野忽然聞到了一股幽暗的香味,是薰衣草的味道。

“會好的。”閻惑突然開口。

“嗯?”袁老。

“柏隱很好,他以後也會好的。”閻惑又說了一遍。

袁老看著這個年輕的小夥子,語氣堅定。跳動了幾十年的心臟像是回到了年少,袁老安慰似的笑了,“嗯,會的。”

Alpha的信息素對於Alpha來說,是天敵,是要對抗的東西,對Omega來說,是致幻劑,是能讓人著迷上癮的東西。閻惑著意摒棄身上的攻擊性,獸性,壓抑著自己,從未釋放過自己的信息素,可在這個世界,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

他就像個,不,就是個毛頭小子,面對柏隱毫無招架之力。

他從見到柏隱的第一眼起,就仿佛似曾相識。

柏隱垂眼為他療傷,那他——他的信息素是否能成為柏隱的藥?

沒有抑制劑,沒有Omega的回應,他的釋放是很危險的。可他不在意。

手術室外的警戒燈變成了綠色,眾人忙擁圍了上去。

李處長的安慰以及主刀成思博是眾人的焦點,謝明空紅唇啟,開口質問,成思博竟然也不卑不亢。

來回間,火藥味又起來了。

閻惑冷眼旁觀,覺著這位謝夫人也不是很想讓她的丈夫醒來。

柏隱慢慢從手術室出來,他脫下專用手套,把口罩摘下,扔進了醫療垃圾桶,他躲著眾人,走到沒人的地方。他伸手擦去額上的汗,只覺得眼前恍惚,單薄的背貼靠著墻壁,整個人將要滑下去。

柏隱有些累,便任由自己滑落。

“哥。”柏隱耳邊忽然響起閻惑的聲音。

閻惑接住了滑落的柏隱,柏隱並沒有落空。閻惑半跪著,好讓柏隱靠在自己肩頭,不至於歪倒在地上。

“誰讓你來了?”柏隱開口,依舊那麽冷。

閻惑笑了,“是我非要來。”閻惑大著膽子,抱住了柏隱。

柏隱忍住剛過去的幾個小時裏帶給他的惡心,聲音也有些顫抖,“放開。”

“不放。”

“……”

“你脖子上,”柏隱眨了眨眼,“什麽味?”

薰衣草的味道太濃郁了,濃郁的嗆人。

閻惑沒回答。

頭好像不那麽痛了。

可柏隱的心臟好像快要被擠爆了,鮮血已經在他體內炸開,噴到了隔膜上,肺葉上,柏隱隱約生出錯覺,那血會穿透他的胸膛,濺在閻惑身上。

“別動。”閻惑抱緊柏隱,“話說我都快把自己腌入味兒了,你以後要是頭疼還是別的地方疼,你就聞聞我,聞一會兒就好了。”

“那還要醫生幹什麽?”柏隱問,“你被那些赤腳郎中給騙了吧。”

“我就是被騙了,”閻惑委屈道,“那你就不能騙騙我嗎?權當做是安慰”

柏隱在閻惑看不到的地方,笑著搖搖頭,幅度不大,他想應該沒人知曉。

……

袁沃野雙手握在輪椅把手上,關節泛白,她多想上去問個一清二楚。她咬住嫣紅的嘴唇,差點咬出了血。

袁老頭也沒回,他伸出褶皺的手,拍了拍身後的袁沃野,“去吧。”

袁沃野深吸了一口氣,沈重地走向那兩人。

“柏隱。”

閻惑的手一頓,他下意識把柏隱攔在身後,眼裏充滿戒備,“你要幹什麽?”

“柏——隱。”袁沃野哼笑,居高臨下,“你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柏隱推開閻惑,不容拒絕的。

“我,沒什麽好說的。”

袁沃野壓下滿腔怒火,指著閻惑,“他跟你很熟?”

“沒有。”柏隱否認。

袁沃野剛剛聽的分明,她笑道:“你從前跟尚維之也很要好。”

“你帶著他學習,報告,做實驗,就跟親弟弟一樣。”

袁沃野說著,臉上露出溫柔的表情,尚維之是她的愛人。

“可是,他死了。”袁沃野紅了眼眶。

“抱歉。”柏隱想站起來,但他發現,他面對這些人的時候,他永遠都站不起來。

袁沃野用雙手拇指抹去了淚水,她吐了口氣,緩了一會兒,轉過頭來,“我說這話不是想怪你,我知道,你肯定也很痛苦。”

“但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兒,尚維之還有他們,到底是怎麽死的!”袁沃野壓低嗓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柏隱搖頭,“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跟我說?”

“不是不想,是不能。”柏隱露出痛苦的神色。

“連我也不能?”

“不能。”柏隱依舊搖頭,“但沃野,我肯定會給你,還有他們的家人一個交代的。”

“是啊,”袁沃野的淚已經幹了,“畢竟是你把他們帶出去的,可活著的,只有你一個。”

袁沃野走了,背影孤獨。

她和他的同窗幾乎都死在了奧非與南沙聯盟的戰場上,但殺死他們的兇手至今逍遙法外,這對活著的人來說未嘗不是一種懲罰。袁沃野怨恨,她的恨無處發洩,於是都留給了柏隱,可細想,她恨的好像也不是柏隱這個人,而是恨她一無所知,與真相相隔千裏。

柏隱靜默地看著袁沃野的背影。

“閻惑。”柏隱突然開口,“你殺人了。”

閻惑的臉色也冷了下來,神色委屈,“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幾乎好像是他的本能。

“你的槍呢?”

“我收起來了。”

“扔了。”

“為什麽?我要保護你。剛剛要不是我開槍,你就死了!”

“閻惑!平時你裝傻充楞沒關系,但你現在連槍都有,你知道聯盟對槍支的管控有多嚴格嗎?”柏隱激動道,連帶著牽引出了他的頭痛,“要不是我替你——你要是想死別連累我!”

柏隱扶額,怒看著閻惑。

“替我什麽?”

柏隱知道自己說漏了嘴,閉口不再言語,可頭卻是越來越疼。

閻惑伸手怕攀上柏隱的肩膀,滿臉擔憂,“你頭還疼嗎?”

“你沒聽到我跟沃野的對話嗎?”

“你要是還疼,就靠著我,輕松一點。”

“我確實眼睜睜看著那群人死了,某種程度上,我跟你一樣,都是殺人犯,”柏隱,“不,我比你還惡劣。”

“哥。”

“你離我遠點。”

*

閻惑想成為柏隱的藥,但半道崩殂,一回到寧川,柏隱就把閻惑所有的行李打包扔到了門外,就連門禁系統也刪除了閻惑的信息。

閻惑本以為這次柏隱會再一次收留他,可柏隱沒有,反而異常積極,致力於把閻惑送走。他想不明白,於是便在柏隱家門外等了好久,期望能有一個解釋。

閻惑身體抗造,硬是在柏隱門外待了一天一夜,惹得鄰居家阿姨來圍觀不說,還差點把警察招來了。

“我說過了,”柏隱打開門縫隙裏露出半張蒼白的臉,他皺眉,“離我遠點,你是聽不懂嗎?”

“哥,我好冷,”閻惑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他的臉藏在哈氣裏,見柏隱開門,側著身子就往門內擠,“你就讓我進去吧。”

“閻惑,你腦子有病吧。”

閻惑動作一頓,停下來看柏隱。

“你有幻想傾向你知道嗎?”柏隱毫不留情,“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閻惑:“哥,你說什麽呢?”

“你不是最清楚我的狀況嗎?”

“我是Alpha,你是知道的啊!”

“我是為了安慰你,”柏隱面若冰霜,“誰知道你還真信了。”

最終,閻惑也走了,走的幹脆。

門後的柏隱輕嘲,沒什麽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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