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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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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沈奚靖這幾年身體都還很好,當天夜裏休息一夜,又恢覆了往日精神。

兩日之後,當他們都去給柳華然請早安時,發現蘇容清稱病未到,而謝燕其已經好好坐在位置上。

這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年輕的宮侍們雖然心裏這樣想,但誰都沒有說什麽。

柳華然今日倒是提了這件事,他看了一眼沈奚靖、宋瑞與路松言,悠然道:“這事,你們倒是查得快,沒兩日功夫,便找到真兇了,依吾看,等皇上親政,這內宮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給你們搭理,吾也好省心。”

沈奚靖他們趕緊站起來,口稱“不敢”。

柳華然笑笑,轉頭問謝燕其:“燕其,這回你滿意了?”

謝燕其也笑,他樣子已經慢慢恢覆到以前那種溫文爾雅,說話也不再冷言冷語。

“燕其謝太帝君關心,小的已經無事,只怕蘇淑人心裏要難過一陣。”

他今天說的,可跟那天講得不一樣,不過沈奚靖和宋瑞都低著頭,不言不語。

“是啊,容清那個脾氣,指不定得多難過,”柳華然稍微收了收笑容,突然有些嚴肅地對他們道,“你們平素懶散慣了,吾從來不曾管過,結果,你們看就出了秀鸞宮這事,還好,也只沒了兩個宮人,要是波及到你們身上,就有你們受的了,你們且記得,宮裏的宮人要嚴加管教,這次的事,吾不希望再發生。”

他這話說得狠了,宮侍們趕緊站起身,回他:“謝太帝君,小的知道了。”

柳華然滿意點頭,突然話鋒一轉:“奚靖、小瑞和松言,雖然這次案子查得快,但是你們還是急躁了些,否則容清那宮人也不會死在他宮裏,這次暫且這樣,下次有機會,再讓皇上給你們擡擡位份。”

沈奚靖和宋瑞早就知道柳華然會來這一手,所以並不在意,倒是路松言,聽他這麽一說,頓時紅了眼眶,看樣子心裏有些委屈。

但柳華然根本看都沒看他,只是與謝燕其說了幾句話,便讓他們退了出來。

之後,蘇容清病情每況愈下,早晨請安之時,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他的身影,流雲去打聽過一次,秀鸞宮的宮人講,說蘇容清已經起不了床了。

自從謝遙與明遠兩位大宮人沒了之後,宮裏連著安靜了許多日子,宮侍們都只待在自己宮中,宮人們也都輕聲細語,誰都不敢大聲喧嘩,這樣緊張的氣氛,一直延續到六月初五,穆琛招沈奚靖侍寢為止。

穆琛並不喜內宮,這是宮人們都知道的,一月裏,他能見一兩次淑人們已經難得,進入五月以後,他也只連著招了兩次沈奚靖,後來謝遙那事發生,穆琛就再也沒來內宮,一直到六月初,穆琛才又去了安延殿,這一次,還是沈奚靖。

聰明的宮人們馬上便從這事裏看到些許不尋常來。

晚膳過後,當安延殿的步輦過來接沈奚靖時,沈奚靖竟然發現擡輦宮人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還真是會看人下菜碟,沈奚靖心裏想想,也倒沒說什麽。

他知道穆琛無論做什麽都有他的深意,所以他只要照著做就好了,對與穆琛的任何決定,沈奚靖從來都不會懷疑。

沈奚靖是相信穆琛的,因為他和他是同一種人,他們隱忍、堅定,對於朋友總是給予最大程度的幫助,而對於敵人,則從來都不手軟。

當沈奚靖站到穆琛這一邊時,他就知道,就算有一天穆琛決定放棄他,也會跟他講清楚,這對於沈奚靖來講,就已經足夠了。

一直以來,這都是沈奚靖心裏所認定的事實,可是今日,當他想到這裏時,卻覺得有些難受。

沈奚靖的情緒有些莫名的低落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步輦有些輕微的搖晃,沈奚靖坐在上面,思緒也跟著起起伏伏,仿佛起了風的海面。

滾滾浪潮一個接一個拍打在沙灘上,留下些破碎的貝殼,然後又悄然褪去。

“唉。”沈奚靖不由自主,輕聲嘆了口氣。

蔣行水耳朵很靈,趕緊問他:“主子怎麽?”

沈奚靖搖搖頭,沒講話。

到安延殿時,洛林西把他從步輦上扶下來,直接帶他往穆琛的那間浴室去,邊走邊說:“皇上安排今日直接在這邊沐浴,主子不用受凍了。”

沈奚靖被他逗笑,道:“這大夏天的,講什麽受不受凍。”

洛林西很誇張的做了一個受不了的表情,說:“哎呦嘉主子,可別說這個,奴才要是再辦錯事,就得滾黑巷去了。”

“怎麽會?張總管可不會放你這得力屬下走。”洛林西倒是聰明,見沈奚靖剛才有些低落,這會兒可著勁逗他笑,沈奚靖承情,也漸漸高興起來。

兩人說話的功夫,已經到了浴室外,張澤北還是站在門外,見沈奚靖來了,先給他問了安,道:“皇上已經到了,嘉主子進去吧。”

沈奚靖點點頭,走了進去。

浴室裏有些熱,這六月天,沈奚靖雖然穿的單薄,但乍一進去,也出了一身汗。

穆琛正穿著單衣,靠坐在池邊那張榻上看書,見沈奚靖來了,便放下手裏的書,笑著道:“快些脫了衣服吧,這裏可熱著。”

他這話雖然十分正經,但沈奚靖還是鬧了個大紅臉。

穆琛也反應過來,不自在地低頭喝了一口酒,掩飾他的不好意思。

屋裏實在有些熱,沈奚靖也不矯情,直接走過去脫掉外袍掛在木架上。

池子挺大,沈奚靖原本想要在這邊洗完了再走到穆琛那邊,可是他仔細看了,發現洗發沐浴用的胰子就放在穆琛跟前,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脫光了走過去,只好脫掉中衣,只穿單褲往那邊走。

穆琛看他一眼,沒說什麽。

沈奚靖走到池邊,蹲下伸手試了試水,發現溫度還可以,並不會非常燙,他偷偷看了一眼穆琛,見他只盯著手裏的書看,便松了口氣,飛快脫下單褲,進到水裏。

今次的浴湯跟上次聞起來不太一樣,帶著一點甜甜的味道,沈奚靖猜裏面加了些花。

他泡了一會兒,想要先把頭發洗了,卻不料穆琛走到他身後,伸手撩起他的長發。

“你前幾天臉色不大好,吃得也少,朕今日著人加了些安神健脾的藥,你多泡泡。”穆琛一邊說,一邊用浴勺輕輕淋濕沈奚靖的黑發。

他動作很輕,很小心,沈奚靖有些猶豫,道:“這,不太好吧,皇上……”

這讓皇帝給他洗頭發,有點太過不敬了,沈奚靖想要接過穆琛手裏的浴勺,卻被穆琛捏了一下耳朵:“聽話,聽我的。”

沈奚靖覺得自己的臉一定很紅,穆琛幫他抹著胰子,然後慢慢揉搓起他的頭發,他手法很有力道,但又不會弄痛沈奚靖的頭皮,沈奚靖不由自主閉上眼睛,這感覺實在是太舒服了。

八歲之後,再沒人這樣溫柔地給他洗頭發了。

“怎麽,舒服嗎?”穆琛問。

“恩。”沈奚靖除了這個字,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

他覺得眼眶有些熱,有些澎湃的情緒湧上心頭,那些情緒陌生到令他害怕,沈奚靖咬了咬下唇,他讓自己努力鎮定下來。

穆琛輕輕揉著他的頭發,突然道:“小時候,父君也幫我洗過頭發。”

沈奚靖微微睜開眼睛,低聲答:“我也是,我爹很喜歡丹鳳的香氣,總用這個給我洗頭發。”

年幼時,他們都有爹,有父親,有哥哥,有一大家子人。就算穆琛的家並不完美,但這也是家。後來,他們的家都沒了,只能自己強迫自己長大。

穆琛拿起浴勺,幫他把頭發上的泡沫沖洗幹凈。

他們都沒有講話,雖然在這樣的氣氛下講這件事情有些令人傷感,但沈奚靖卻覺得,他和穆琛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

很快,穆琛沖幹凈他的頭發,用他的玉簪幫沈奚靖盤到頭頂。

“好了,用不用我幫你身上也都洗了。”穆琛一邊說,一邊伸手往沈奚靖的胸膛摸去。

沈奚靖往後一閃,紅著臉道:“皇上!”

穆琛看著他低聲笑笑,撩起單褲的褲腳,坐在了池子邊上:“你老是這麽容易臉紅。”

“皇上不要取笑我了。”沈奚靖稍微躲開他一些,也起身出了池子,坐在池邊的浴桶邊用丹鳳花胰擦洗身體。

因為穆琛在看,所以沈奚靖一直低著頭,他覺得自己不止臉紅,全身都要紅了。

穆琛見他實在有些不好意思,怕他在外面呆長了凍著,便緩緩開口道:“我小時候,清心所裏間間都住滿了人,因為我父君有了我,所以我們兩個,可以住在一個單獨的小院裏,甚至,還有個年輕的宮人伺候我們,這已經是其他宮侍們都羨慕的了。”

他回憶起聖敬太帝君的時候,語氣總是很傷感,沈奚靖不由自主認真聽他講話,手上洗澡的動作加快了許多。

穆琛繼續道:“那個時候父君給我洗澡,就在我們小院的雜物房裏,冬天的時候,父君怕我冷,總是先把他屋裏的炭盆先搬過去暖著,晚上他屋裏沒有炭火,就這麽凍著,從來不跟我講。”

沈奚靖沒說話,他沖幹凈身上的泡沫,回到溫暖的水池裏。

他坐在穆琛身邊,輕輕拉住穆琛的手。

穆琛低頭看他笑笑,說:“那時候每次父君給我洗頭發,總是說‘我的琛兒長的這樣俊俏,以後一定要找個頂好看的王君’。”

他說完這話,便把中衣脫了,下水摟住沈奚靖,水裏很熱,他們緊密地抱在一起,沈奚靖心裏漾起層層的波浪。

“皇上長得是很俊俏。”沈奚靖低聲道。

穆琛環住沈奚靖的腰,讓他坐到自己腿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呢喃:“你也頂好看的。”

有這麽一瞬間,那種不知名的感情瘋狂地席卷沈奚靖,他有些沖動地道:“以後,我幫皇上洗頭發吧。”

穆琛低頭親了親他的臉頰:“好,你可要記住你今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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