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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零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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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零五六

穆琛私下把他招來,定是有更重要的事。

但他這樣開門見山講出來,沈奚靖倒是沒有心理準備,一時間有些楞神。

按理說,拿穆琛的私印還是有些用處的,雖然一般的大臣與百姓不認得皇帝的私印,但許多近臣是必然見過的,要用它來仿皇帝的旨意,做一些混淆視聽的事,並不算太難。

但是拿一塊玉佩有何用?

沈奚靖雖然疑惑,但卻沒問出口,他只平靜地看著穆琛。

他一向都很聰明,該說了才說,該問了才問,穆琛就是欣賞他這一點。

這樣略一想,穆琛也就索性說:“他們十個人,朕可以坦白跟你講,有一個是自己人,有兩個年紀太小,等過些日子便放出宮去。”

他說的十個人,肯定是這一次入宮的十個宮侍,兩個還未侍寢的年紀確實都是最小的,皇帝沒有動,就表明他並不看好這兩個人,等時間一到,就讓人出宮。

剩下八個人裏,他講有一個是自己人,那他的意思便是,這個人的家族,已經站到了皇帝一邊。

就沈奚靖所知,蘇家,宋家與路家都有很明顯的保皇傾向,也就是說這個人肯定是這三家裏的。

沈奚靖低下頭仔細思索一番,突然想到這些家族裏,只有宋家是握有兵權,他仔細想著宋瑞的行事做派,心裏有了底。

他擡起頭看穆琛,一雙眼睛黑黑亮亮,閃著自信與堅定,他說:“名字可是兩字。”

穆琛雖然知道沈奚靖很聰明,也知他給的提示很模糊,但沈奚靖可以猜出,不過他倒沒想到沈奚靖猜的這麽快,眨眼功夫便給了答案。

“聰明。”穆琛臉上泛開笑容。

得了表揚,沈奚靖心裏也很高興,他沖穆琛笑笑,既然穆琛能告訴他這個,那他便可以把剛才心裏的疑問問出口了:“那玉佩到底有何用?”

穆琛看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玉佩只是朕幼時貼身之物,朕父侍份位不高,那玉佩也不甚值錢,卻是朕心愛之物。”

他淡淡說完這一句,然後平靜地看著沈奚靖。

穆琛現在是皇帝,雖然玉佩是心愛之物,卻也不能戴在身上,所以肯定放在保險的地方,沈奚靖略從他話裏聽出這些,又去看皇帝表情。

他看起來既不傷心,也不難過,只是簡簡單單回答了沈奚靖的問題,但沈奚靖想明白這些後,卻有些不好受。

幼時,他也有一塊心愛的玉佩。

他那一塊是祖父親手送給他的,是一塊羊脂白玉,雕著一雙鯉魚,十分細膩圓潤。

小時候,他可喜歡那枚玉佩,因為怕磕碰,都不舍得戴在身上,只藏在書桌裏,每天睡覺的時候把玩一會兒。

後來,景泰元年之後,他再也沒見過那枚玉佩。

想著這些,沈奚靖有些走神,穆琛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兩個人都安靜下來。

好半天,沈奚靖才回過神,見穆琛正低頭看那茶杯出神,猶豫片刻,又道:“如果是他們拿的,那東西肯定還在宮中,皇上且安心,能找到的。”

穆琛擡起頭,看他一眼,淡淡道:“那玉佩並不值錢,也不知為何要拿,且,玉佩與私印,並不是放在一處。”

“什麽?”沈奚靖聽到這裏,吃驚道。

穆琛見他有些迷糊,便說:“不是一人所為。”

不是一人所為!沈奚靖一直到這時,才茅塞頓開。

一開始他聽穆琛說丟了兩樣東西,心裏就覺得不對勁,後來他又講兩樣東西並不放在一處,他心裏更是覺奇怪,如今穆琛這樣說來,他才意識到,拿這兩樣東西的人,目的並不一致。

但是,沈奚靖想到他從前在東書房打掃那兩年,他可從來都沒註意到東書房有穆琛的私印,更別說玉佩了。

那個時候,只要穆琛在東書房,沈奚靖一般都不在,偶爾兩個人都在,穆琛習字看書,也從來都不用印,為何現在又有了?

這些念頭在沈奚靖腦子裏轉了一圈,他不能明著問,心裏又著急,於是表情更困惑了。

穆琛見他想的認真,索性把話給他說開:“準確說,這些日子來過書房一共有九人,你之後來的是畢卓陽,那日朕看過一次,東西都還在,之後一直到宋瑞來前一天,朕才發現東西不見,也就是說,只有四個人有嫌疑。”

這一次穆琛話講得非常明白,沈奚靖在他說話的功夫腦子轉得飛快,他一邊數著那些人是有嫌疑的,一邊想著他們這樣做的目的如何。

頭三個人是路松言、他自己與畢卓陽,後兩個人是宋瑞與秦海斌,他們五個是都沒有嫌疑的,剩下四個,自然是蘇容清、謝燕其、何辰與鐘明秋。

沈奚靖想到這些,突然問穆琛:“皇上,東西都是放書房裏?他們也都來了書房?”

他能馬上想到這個,證明思路是正確的,穆琛讚許地看他一眼,道:“確實都在書房,但蘇容清與鐘明秋並未進書房。”

這一下沈奚靖更詫異了,他不知道為何有的人進了書房,而有的人沒有,想到這裏,沈奚靖心裏的疑惑更多,他思索良久,見穆琛面上並無不耐,才問:“皇上,那他們來了,就沒有宮人在一旁守著嗎?”

其實沈奚靖想問的是他們來時穆琛在不在書房,但又不能直接問這麽明顯,只能換了個殼子問。

穆琛挑眉,他喝了口茶,道:“朕很忙,並不是很有空閑在東書房待著。”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其他人來的時候,他可不是全程相陪,只單放著那他們在書房或者禦花園裏待著,那他為何又讓他們來呢?這樣有何意義。

沈奚靖一時間腦子裏混亂成團,他看著穆琛氣定神閑喝茶,突然想到,也許,皇帝是故意的?

這就對了,這些宮侍裏一定有柳華然的人,只要抓到這個人,就知道到底誰家站在柳家背後,從穆玨與雲秀山的結親開始,事情就一環套著一環,穆琛把一切都算的明明白白,而他今天直截了當說私印丟了,卻隱瞞了玉佩,拿了私印的人心裏一定很緊張,而拿了玉佩的心裏只怕更慌亂,他想的是,為何玉佩丟了,皇帝反而不找,是玉佩沒有用處,還是已經知道玉佩在誰的手裏?

這兩個人,會笨到把東西一塊送回來嗎?

沈奚靖想不到,他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想到穆琛這樣是在引蛇出洞,已經很難得了。

穆琛見沈奚靖眉頭緊鎖,似在認真思考著什麽,也不著急,他喝著茶,想著前朝的事情。

最近整個前朝氣氛都很壓抑,洛郡的水患還沒解決,又有彈劾沐東郡守的折子壓在議政堂,他雖然不發表意見,但是所有議政都要參加,最後的這些時日,他能看清很多人的面目,一次都不會放過。

所以,內宮裏的事情,說實話,他沒有太大心思去動作。

就算柳華然依舊穩坐慈壽宮,他也並不是很擔心,八月他不能親政,說不定十月可以,十月不行,還可以拖到明年,柳華然縱然再大權在握,也不能總是阻擋業已成年的皇帝親政,要擺平柳家,他更需要其他的力量。

禮部不是擺設,欽天監也不都是神棍,該用到他們的時候,穆琛自然會用到極致。

但內宮裏卻一直不太平,皇宮就是穆琛的家,家裏有不省心的老鼠,他也會覺得寢食難安。畢竟他在明面,而老鼠總是躲在黑暗裏,見不得光。

他需要一個聰明的幫手,幫他解決內宮的事情。

當柳華然第一次與他講沈奚靖的事情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考慮這個事情了。

沈奚靖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冷靜、穩重,他很沈得住氣,最重要的是,他很聰明。

正是因為沈奚靖很聰明,他才會死心塌地效忠與穆琛,他相信穆琛,所以穆琛也相信他。

穆琛發現,他們沒話講得時候沈奚靖會不知道說什麽,但一旦他們分析起正事,沈奚靖又能口齒伶俐,思維敏捷,他給自己的定位很精準,雖然他是宮侍,但在他心裏,他也是穆琛的幕僚。

誰說做皇帝的幕僚一定要在朝堂之上,內宮一樣風起雲湧,他總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意義。

沈奚靖想明白所有這些門門道道,擡頭看向穆琛,他說:“皇上有何安排。”

穆琛把他叫來,不是簡單跟他講這些,必然是有事情讓他做,才會講得這樣透徹。

穆琛笑笑,道:“你做宮侍有些時日,天氣也好,可多走動。”

沈奚靖眼睛一亮,有些躊躇滿志:“過些天我就走動走動,一定完成任務。”

因為有了新的任務,所以沈奚靖便有些興奮,也沒有用“小的”這個自稱,穆琛聽了覺得順耳多了,隨口道:“你與其他人到底不同,不用老是‘小的、小的’說,稱我便是。”

說實在的,穆琛要想說好聽的話,可以變著花樣不讓人厭煩,他只講了這一句,沈奚靖就已經很高興了,他忙應:“我記下了,謝皇上開恩。”

正事說到這裏便差不多了,但現在天色還早,沈奚靖這樣出去恐怕有人看到,穆琛索性與他下起了棋。

沈奚靖這幾日在屋裏好好看了幾本棋譜,雖然看的雲裏霧裏,但也下得有模有樣,比上次好了很多。

圍棋就是這樣,到底有幾斤幾兩,一落棋盤上便知真假。

穆琛一邊落子,一邊道:“朕說的那些書,你要記得好好研讀,有什麽不懂,可問朕。”

雖然不知道為何穆琛督促他看那些書,但沈奚靖還是點點頭,答:“諾,我知道了,定會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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