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心軟 纖長的睫毛在冷風裏,顫啊顫……

關燈
第16章 心軟 纖長的睫毛在冷風裏,顫啊顫……

“大黃!”

禾甜三兩步走上前,壓低聲音沖還吭哧吭哧撅著屁股使蠻力的大黃斥了聲。

大黃因為使力而明顯緊繃的小身體,明顯頓了頓。

但很快它就扭過頭,瞪著兩只圓圓的透著清澈的愚蠢的眼睛,歡喜地看著禾甜。

禾甜眉心蹙起,狠狠蹬了它一眼。

大黃歪了歪腦袋,而後又咬住少年肩膀的衣物,費力地往她面前拖,獻寶意味十分明顯。

禾甜從來沒有因為什麽人或者什麽事頭疼過,這會兒,瞧著忙得不得了的大黃,她隱隱覺得太陽穴那裏有點疼。

“停下停下快停下來!”她微蹙眉頭,招呼大黃。

大黃聽懂了,松開了口,轉頭又是一幅賣乖獻寶的表情,歪著腦袋,尾巴搖啊搖啊搖。

禾甜蹲下身,撥轉大黃的腦袋,讓它盯著地上自己撿回來的人,很認真地叫它:“這個東西,不準再往家裏撿,聽到了沒有?”

大黃搖尾巴的動作頓了頓,從忽閃忽閃狂搖,變成遲疑的緩慢的搖動。

白天它不是剛撿了幾只活的,誇它了的。

這個也活的,為什麽不能撿。

見它還一臉蠢樣,禾甜沒忍住,在它腦袋上拍了一下:“跟這個一樣的,也不準往家裏撿,記住了沒?”

挨了打,雖然不疼,大黃緩慢搖動的尾巴到底也停住了,它看了看禾甜,又看了看地上自己撿回來的人。

大黑和小灰聽到動靜,一前一後從屋裏跑出來。

瞧見躺在院子裏的陌生人,倆崽子興奮地湊過來,這聞聞,那拱拱……

大黑蠢得都掛相了,擱在使勁拱那少年的臉。

禾甜:“……”

救不救人先不說,別把人給咬了,她忙把大黑撥開。

小灰擱那咬人袖子,撕扯的腦袋大力搖擺。

大黃登時來了勁,繼續咬著少年肩膀的衣物,往禾甜跟前拖拽。

大黑繞了個彎又折回去繼續拱。

場面混亂的很是抽象,禾甜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禾甜攔了一下,壓根攔不住,三崽子碰到一起,瘋了一樣,撥開這一個,那一個又變成了原樣,自家崽,又還都小,打也不好太用力,不用力,又都不聽話,沒辦法,她只能放棄糾正自己的崽子們,轉而看向躺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少年。

“去去去……”她趕蒼蠅一樣趕那仨不知道忙什麽的崽子們,準備像上次那樣,把人提溜著還原路扔回去。

手剛伸了一半,昏迷中的少年突然睜開了眼。

臉上冰涼又濕漉漉的觸感和對獸類的敏感,讓他本能驚醒,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那冰涼又濕漉漉的觸感正是來自它朝自己拱來拱去的鼻子。

掉進野豬窩了?

他正要查看周圍情況,一擡眼,正正對上一雙清靈卻淡漠至極的眸子。

容焱怔了一瞬。

禾甜也微微怔了下。

只是她向來情緒起伏不大,瞧不出來。

她從沒見過長得這樣好看的人類,哪怕末世時基因技術極大成熟,她也沒見過這樣好看的樣貌。

就是……

“哎,大黑,別拱了!”眼看著大黑要去拱人家鼻子,禾甜出手阻止了一下,還打了死命拽人家肩的大黃:“你也住口!”

容焱眼睫輕輕顫了顫。

原來是她,昨天夜裏那個聲音。

緊接著他就看到一只兩個多月大的虎崽湊到她腳邊,和她一樣,靜靜看著他。

活了兩世,經歷過兩次生死的容焱,還是被這一幕驚到了。

小灰也停止了撕扯,和大黑圍在一起,註視著容焱。

院子裏一時間安靜極了,只有風吹樹葉的嘩嘩聲。

禾甜盯著他瞧了好一會兒,終於開了口:“你能聽到我說話吧?”

容焱眼睫又顫了顫,以做回答。

禾甜:“我的獸崽不懂事,把你撿回來了,但我沒法救你,得把你原路送回去。”

是告知,不是詢問。

容焱眼睫又顫了顫。

他沒說話,不是不想開口,是說不了,只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禾甜:“你能站起來自己走嗎?”

容焱微垂眼簾。

禾甜這才想起來,他腿斷了。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她什麽也沒做,也沒有對不起他,他這個樣子,卻讓她突然生出幾分不好意思來。

“那我就用我的方式,把你原路送回去。”她頓了頓,道。

容焱低垂著眼眸,纖長的睫毛落下一片陰影,他依然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動作。

禾甜卻已經伸出手,準備像前次那樣,摟著他的腰把他提溜出去。

手剛伸出去,快要觸碰到他腰身時,少年突然擡眸朝禾甜看去。

目光銳利,猶如冷箭,哪怕沒看他,禾甜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手停住,轉頭朝他看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仿佛從少年眼中看到了些許錯愕。

清涼的月光,他清淩淩的眸子,就這樣直直望著她,一言不發,不知是想表達什麽,還是因為寒涼,他纖長的睫毛在冷風裏,顫啊顫。

禾甜突然就猶豫了。

她從來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這個突然的反應,也讓她自己覺得很新奇。

她只是覺得他有些奇怪。

至於哪裏奇怪,她一時還說不清。

就在她要繼續探究時……

“田田?”

柳二娘醒來看到屋裏沒人,連幾只崽子也不在屋裏,她頓時有些慌,一邊喊一邊匆忙下床要出來查看。

禾甜怕她著急摔了,忙回她:“娘,我在院子裏,沒有事。”

大半夜不睡覺,在院子裏幹什麽,柳二娘才不信沒有事,固執地出來查看。

“真沒事,”禾甜只得扶著她:“我這就回屋睡覺了。”

今夜雖是半月,但月色出奇的好,柳二娘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躺著的人,她確實被嚇到了,顫著手指著院子裏的人:“那、那是什麽?”

一動不動,死的?殺人了?

她慌極了。

禾甜怕真給她急出個好歹來,忙把大黃趁她睡覺出去玩耍撿了個人回來的事解釋給她聽,未免她害怕,她隱去了昨夜大黃已經把人撿過一次的事。

“這……”柳二娘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

不是沒想到撿人的事,豐水縣是好幾個小國的交界處,往來行商眾多,又傍山依水,村頭的那條小河裏,常常能撈到人。

有活的,也有死的。

她只是沒想到大黃這麽個兩個多月大的虎崽子,會大半夜去河邊撿人。

她讓女兒扶著她走過去。

怎麽講呢,柳二娘看到地上少年的第一眼,就動了惻隱之心。

如果她的兒子還活著,應該也是這麽大。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嘆了口氣道:“既然大黃把人撿回來了,就盡力救一救吧。”

不救的話,現在夜裏這麽冷,瞧他樣子,怕是活不成了。

本就就猶豫了的禾甜,聽到這話,便點了點頭:“好,能不能活下來,看他的造化。”

生死有命,對此,柳二娘倒是沒說什麽。

本就是個陌生人,救了,沒活成,那也與她們無關,也不能因此磨滅掉她們的善行。

柳二娘又道:“他現在也開不了口,問也問不出什麽,先在咱家住一夜,明日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或者打聽下有沒有他家人找過來。”

柳二娘本想讓禾甜把人先拖屋裏,畢竟是深秋,夜裏寒涼,在外頭待一夜,正常人都受不住,別說是個斷了腿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傷處的瘦弱少年。

“那就先讓他睡在竈屋吧,”禾甜道:“屋裏也沒床了。”

柳二娘明白女兒的顧慮,畢竟是個陌生人,不知來歷,也不知性情,萬一起了什麽歹意,她們母女兩人會有危險。

“你安排就好。”她說。

被扶回床上後,柳二娘又道:“瞧著應該也沒吃飯,給他找點吃的吧。”

人都留下了,禾甜自然不會吝嗇這一點兒口糧:“好,你快歇著吧,我來弄。”

柳二娘又小聲交代她:“等他情況好些,再問他家裏的情況。”

他身上的衣物,她也瞧見了,萬一全家都遭了難,現在問,萬一悲慟難抑,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禾甜點頭應了。

再出來的時候,大黃、大黑、小灰,三只崽子,成包圍狀,分別在少年腦袋的三個方向蹲坐著,盯著他。

像護衛看管毛賊。

她這次沒再管少年的反應,直接伸手,摟著他的腰,往竈屋走。

腰腹突然被一條纖細的胳膊摟住,容焱很難保持平靜。

尤其是這女孩瞧著瘦瘦小小,年歲還沒太大,居然這麽大的力氣,毫不費力就把他提了起來,想到她剛剛敏銳的洞察力,容焱克制住了擡眼看她的沖動。

但不住顫動的眼皮,依然洩露了他的心緒。

竈屋的空間也不是很大,禾甜把柴禾摞了摞,把引火用的幹草和絨柴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這才把少年放上面。

“你應該沒吃東西,”禾甜道:“家裏只有烤栗子,涼的,估摸著你吃不動,我給你煮點吃的。”

說完,看也不看他,直接往鍋裏添水,燒火。

容焱知道,她剛剛的話,依然是告知,不是詢問。

暖烘烘的火光撲到臉上,驅散了他從內散發出的寒意,他盯著竈膛裏的火苗看了會兒,目光倏然落到竈膛前燒火的少女身上。

她背對著他,被火光勾勒出一個明晰的背影。

良久,容焱收回視線,垂下眼眸,遮擋住眸底的晦澀。

簡單營養,還容易飽腹。

主要是熱乎乎的,也好消化,比較適合現在的他。

把面糊淋進鍋裏前,她先用碗舀出來一碗開水放到一旁,這才淋面糊,打雞蛋淋雞蛋液。

鍋開了兩滾,禾甜就利落地熄了火,視線不經意落到少年身上,她遲疑片刻,又把沒燃盡的木柴引燃,加了幾塊剛剛燒的木炭出來,在竈膛前攢了個小火堆,既是取暖,又能照明。

“先吃這個墊墊。”她把雞蛋面湯遞到少年面前。

少年沒動,只是用他那雙好看的清淩淩的眸子,一眨不眨看著她。

禾甜等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奇怪:“不餓?”

渾身沒有幾兩肉,臉色還那麽難看,一點兒活人氣都沒有,不餓?

少年還是沒說話,就只看著她,只是偶爾顫一顫眼睫。

也不知道是火光的原因,還是怎的,禾甜莫名從他臉上瞧出幾分可憐。

她動了動眉心:“你不能說話,也動不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

禾甜這下犯難了。

因為她蹲到了少年面前,大黃,還有愛湊熱鬧的大黑和小灰,也都湊到了少年身前蹲著。

禾甜沈默了好一會兒,突然踢了踢一旁歪著腦袋盯著少年看的大黃:“你撿的人,你來餵。”

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又被踢了滿眼茫然懵懂的大黃:“……”

容焱:“………………”

作者有話說:

----------------------

大黃:我撿他回來賣錢的啊!怎麽還要餵飯![問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