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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逞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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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逞一口氣

這個男人有個相好, 這次聽說他要來平州城,早早囑咐他一定要給她帶一個稀罕玩意兒,叫什麽貍貓陶器, 說這東西目前還只平州城有。

她小姐妹手裏就有一個, 說什麽別人花了高價才買到的送她, 叫相好的眼饞得不行。

他一開始沒太當回事兒, 不就是花些錢哄美人開心麽?這事簡單而且他也樂意幹,誰知到了平州城才曉得, 這貍貓陶器要到年後才會開售, 如今早就是一物難求,問到黑市, 那邊也只是搖頭,說這東西能買得起的人本就不缺銀子,哪怕出更高的價, 也未必能從他們手裏撬走。

男人心裏有些遺憾, 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著離開前換點別的東西帶回去送她就是。

可未曾想, 在此時此地,竟在面前女人的腰間一眼瞧見了。

那陶器雖款式略微有些不同,可那貍貓的樣式,卻和相好親手畫給他的圖樣分毫不差。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男人心頭驟然一喜,這下連要花出去的錢都能省了。

他瞇起眼盯了片刻, 而後似笑非笑地開口:“你這玩意兒......瞧著倒是有點意思。”

方四娘一時沒明白他說這話是指什麽,也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往自己腰間看去。

還沒等她有所反應, 忽然,只聽“唰”的一聲脆響,寒光驟然一閃,面前男人已拔劍在手, 那鋒銳劍尖直直逼近,瞬間抵住了她的腰間。

“大人?”她心頭一緊,背脊驟然僵直,呼吸幾乎停滯,隔著厚衣仿佛都能感覺到劍尖透出來的那股冰涼的寒意滲進皮膚,她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對自己出手,一顆心被死死吊了起來。

然而那劍尖並未在腰間停留太久,而是微微一頓,隨後緩緩下移,那緩慢的動作更像是故意施壓,逼得她全身汗毛豎起。

終於,只聽“嗤”的一聲,鋒刃輕輕一挑,她腰間的系繩應聲而斷。

她只覺腰間一輕,隨之而來的是有物體墜落的感覺。

然後自己的貍貓陶墜已脫落,最終穩穩落入男人的掌心。

男人拿在手裏端詳了片刻,又掂了掂,唇角微微一挑,帶著輕佻中透出的輕蔑之色,道:“這東西我要了,你應該沒什麽意見吧?”

他神情淡漠,一幅理所當然的樣子,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裏,眼前女子只是樓裏一個低階執事,他拿走她的東西,就像隨手掠過一叢落葉般毫無心理負擔。

果然如他所料,方四娘臉上的表情只是僵了一瞬,很快便恢覆如常,低聲道:“自然沒有。”

男人滿意地點頭,一切都如他所料,他把貍貓陶墜在掌心翻來覆去地把玩兩圈,指尖還在光潤的釉面上輕輕叩了叩,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沒搞明白就這麽一個小玩意兒怎麽就那麽多人搶破頭?然後嫌惡地伸手扯掉了上頭殘留的斷裂絲線。

那些細絲被砍斷後就散了開來,被當下淩冽的風一吹,一下子更是散得到處都是,有的正好落在方四娘的手背上,但酥癢的觸感轉瞬即逝後,它們再繼續往下掉,輕飄飄地跌落在濕漉漉的泥地裏,雨水傾註,很快就被泥漿浸透,染臟。

那原本隨她腰身起落、在她身上呆了好幾日的細絲線,如今卻像廢棄的草芥一樣,被踐踏在地。

亂糟糟的不成樣子。

男人已然收回了劍,輕飄飄地誇了她一句:“你是識相的。”

說罷,他轉身就要離開。

方四娘垂下眼,目光死死落在散落泥濘裏,如今臟亂不堪的那一條條。

她不明白,為什麽?它呆在上頭好好的,為什麽要弄壞它?

唇角微微顫動,她緩緩吐出兩個字:“夠了。”

下一刻,她猛然擡手,抽出了背後的刀。

......

眼見天色漸漸暗下去,院外暮色壓沈,方四娘卻遲遲不見人影,元香心裏越發覺得不對勁。

前幾日,這人還鄭重其事地叮囑她們“非必要不要出門”,搞得她們也神情緊繃,今日她更是格外警惕,一幅心神不寧的樣子,難不成風雨樓的人真的找來了?

若真是那樣,她......應付得了嗎?

一種不祥的直覺壓在心口,腦子裏已經開始想象各種可能,甚至有一版是方四娘受傷正躲在某處呼救的模樣。

一直在家裏等著的元香再也坐不住,心道要是她因為自己的緣故真出事了,她自己也會良心不安的。

她先把阿蓉和幾個孩子安頓好,反覆叮囑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要出門亂跑,這才親自出去找人。

為避免節外生枝,村裏目前還沒幾個人見過方四娘,也並不知道她住在自己家,她沒有驚動旁人,只悄悄喊上了同方和同良兄弟一同跟她去。

她猜測方四娘如果真遇上風雨樓的人,那麽他們肯定不會在村子裏直接露面,所以他們幾個先在村子的外圍找。

於是三人一路提心吊膽,冒著漸歇的雨,往村外尋去。

雨後山路泥濘濕滑,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寂靜中只有水珠順著樹葉滴落的聲音,他們也不敢喊出聲,就這麽默默地找著。

終於,在後山一處斜坡的泥水裏,他們找到了她。

方四娘整個人橫倒在泥濘裏,衣衫濕透,血水與雨水混在一起順著發絲流下,沾得面容蒼白而狼狽。

她還有意識,雙眼半闔,目光渾濁而渙散。

元香看到她這幅樣子只覺得眼前一震,呼吸都險些斷住。

同方和同良兄弟倆被嚇了一大跳,他們只聽元香說要找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但是眼前這渾身血汙的女人又是誰啊?跟元香是什麽關系?村子裏怎麽會發生這種駭人的事情?

可眼下情況緊急,他們也顧不上追問。

方四娘身上血跡斑斑,她雙唇失色,同時臉色慘淡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仿佛風一吹就能把她這人給吹散了。

“我......”她費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也聽不清。

“先別說話了,我們先回家。”元香蹲下身,低頭快速掃了眼她的身體,傷口很多,還同時在出著血,急急打斷了她,聲音有些顫。

“......回家?”方四娘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極不協調的笑,笑聲斷斷續續,夾雜著血腥氣,聽在耳中格外滲人。

元香心頭一緊,只當她已經神志不清,開始說胡話了,當機立斷拜托同方哥他們把人背回去,自己則快步去喊許大夫。

而方四娘在昏昏沈沈間,還在喃喃低語:“哪有什麽家可回......”

宋同方背上她往回走的時候,她的手垂在身側,指間好似死死攥著幾縷早已被雨水與泥漿汙損的絲線,又似緊緊黏在了她手上。

方四娘好歹是撿回了一條命,雖然身上傷口頗多,但幸運的是都沒傷及要害。

她心裏清楚,那男人下手時並沒有用盡全力,若是真要取她性命,自己早就回天乏術,可他偏偏在傷得她還不了手之後便停手,任她自生自滅。

並非這人心慈手軟,而是權衡過利弊,殺了她,對他沒什麽好處,若是此事傳到風雨樓其他人耳中,反而對他名聲有損。

她承認自己當時是一時沖動,面臨即將到來的後果時,心底也有幾分悔意,若非逞了那一口氣,也不會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鮮血從傷口中不斷湧出,順著雨水一道道沖刷而下,身子漸漸冰冷,她靜靜地躺在泥濘裏,意識一點點模糊,就這樣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然而,就在她以為一切都要走到盡頭的時候,這個女人趕來了......

元香跟方四娘說了,她的外傷雖不致命,但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需要慢慢調養,好好休息才能痊愈。

可她到底是身體底子好,止了血包好傷口在床上躺了幾日後,就已經能下地走兩步了,只不過比起剛來的時候看著虛弱了不少。

看著她如今一口口地乖乖喝著藥,元香這才問起:“是風雨樓的人來過了,所以你才......這樣受傷的嗎?”

她本以為方四娘是為了保護自己跟風雨樓的人對打過,敵不過對方才落得身上這麽多傷。

方四娘聽了手中的湯匙一頓,眼神撇開,一幅不想多說的樣子。

“那你......後面還要回去嗎?”元香又問,畢竟在她看來,方四娘這行為已經算是叛出風雨樓了吧?

見元香越猜越離譜,方四娘心頭又是無奈又是煩躁,索性也不用什麽湯匙了,反正怎麽喝都是苦,仰著頭將藥一引而盡,平躺下後將被子往頭上一蒙,閉眼悶聲道:

“我要睡了。”

她自然不想跟元香說自己是因為她送的陶器被別人看中後搶走了,氣不過才跟人打起來的,最後還打不過,東西也沒搶回來,弄得一身傷躺在這兒。

元香見她這副模樣,只當她是因為技不如人,如今不好意思了,便只叮囑她:“行吧,你好好養傷就是,其他不用再多想了。”

一邊說著一邊收藥碗準備出門。

“風雨樓暫時應該不會再派人過來,無影他目前還沒什麽行動,你們......也不用再那麽擔心了。”被子裏又傳來她的聲音。

元香笑笑,推門出去了。

就在方四娘臥病養傷的這段時日,許家村裏也迎來了一件大事。

前些日子村中鬧過一回狼患,不僅咬死了不少牲畜,還咬傷了好幾個村人,許裏長已經將此事上報縣城裏的官府,如今終於等來了回音。

不過縣衙裏不過區區不到十個衙役,要靠他們要徹底剿滅狼群,自然是萬萬不行的,周圍這麽多座山呢,光是找到狼群可能也得費一番功夫。

消息傳來,說是陳縣令已將此事呈報州府,請求支援。

如今州府那邊果然有消息了,允諾會調派駐紮在附近的一支軍士前來,與地方衙役一同剿狼。

這對許家村來說自然是大好的消息了。

這日,村裏人傳信來說官府的白師爺到了許裏長家,要商議如何安頓即將到來的軍官與軍士,讓她也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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