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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陸允,我叫陸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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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陸允,我叫陸允。”……

元香把阿允接回家後, 自然是悉心照料他。

手上的活兒跟金鳳繼續做著,其他的時間幾乎都花在阿允身上了。

外頭天氣好又沒那麽熱的時候,她便會小心翼翼地將他搬到屋前的廊下或樹蔭底下, 鋪好軟墊, 將他靠在藤靠椅上, 讓他曬曬太陽、吹吹風。

她總覺得人曬了太陽, 身子才會有點活氣兒。

若逢暑氣難當的日子,元香會給他的床鋪上涼席, 屋子的窗戶上掛上了竹簾子來避免陽光直射。

見他身上若是熱得出了汗, 就會用山泉水兌著艾葉熬的湯,打水擦洗他的身體, 這湯水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不僅清涼解暑,還能防蚊驅濕。

擦完後再給他換上幹凈的中衣, 再一遍遍幫他把額頭、脖子上的汗珠擦凈。

夏日暑氣難耐, 這些活計幾乎天天都得做, 不然若是捂出了痱子,或者一時熱壞了身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些日子她老是想起阿允第一次受傷的時候,也是這麽無聲無息地躺著,但那個時候自己就是處於人道主義順手撿了個陌生人回家, 這人的生死與否對她來說沒有那麽的重要。

當時她甚至還有想過,若是這個年輕人熬不過去沒了氣息, 她最後還是將他埋到山上去比較好,畢竟她是在那兒撿到他的,這樣也算有始有終。

但是現在,看著阿允就這麽沈睡著, 一日日地無法避免地愈發消瘦,她卻再也無法那麽輕描淡寫地看待了。

她有時會覺得自己像是在細細照料一株極脆弱的花,小心翼翼地呵護著,生怕一時疏忽,它就永遠折了。

她想念那個會沖她笑、會在夜裏陪她趕路、甚至去哪兒都要跟著她的阿允,那個有他在身邊自己就分外安心的阿允。

二果和三喜在第一次知道阿允昏迷時,在家哭得幾乎上不來氣。

而如今日子久了也慢慢接受了他的狀態,有時候元香忙不過來,他們倆就學著阿姐的樣子來幫忙照料。

二果每日來看阿允哥的時候,都會說些村裏發生的事,又或者是今日自己又幹嘛去了,說完又悄悄叮囑:“阿允哥你可得快點醒來啊,不然阿姐晚上都不著睡覺。”

這時候三喜就坐在床沿邊上,搖著蒲扇,一下一下地輕輕替阿允扇風,還嘟囔著“阿允哥哥不熱不熱”。

許大夫依舊日日上門來查看阿允的狀況,從脈搏上看,病人身體明明已經沒什麽大礙,但就是醒不過來,這狀況也讓他愁眉不展。

熬過了漫長的炎炎夏日,轉眼已是初秋時節。

阿允因手術而剔去的頭發,這會兒已經慢慢長長,細軟的頭發散開,越發顯得他整個人清清瘦瘦的,卻也多了幾分安靜的生氣。

元香像往常一樣,這時候正在阿允的房間裏,她將水擰到溫熱,托著毛巾,一邊細細擦拭著他的面部,一邊又自顧自說起話來。

其實這些話,她已經說了不知多少遍了。

“你倒是躺得安穩,也不知道當時你是怎麽想的,現在好了吧?所有人都在照顧你一個。”

她嘴上帶著怨氣,手上的動作卻輕得不能再輕,畢竟他又不能說話,真碰疼了他也說不出口。

“我跟你說,等你醒過來了,我肯定得好好教訓你一頓。”她低著頭,嗓音溫溫的,語氣似委屈,又似埋怨。

說話間,她俯身想去解開阿允的衣襟,手指剛碰到衣帶,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兒。

一擡頭,便撞進一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的眼睛裏。

阿允正靜靜地看著她,眼底還帶著點溫軟的笑意。

元香楞了幾息,整個人仿佛被定住,手裏抓著的巾帕松開掉落,一時連去撿的動作都忘了。

兩人就這麽對看著,慢慢地元香不自覺地就滿臉是淚,像是所有的委屈與思念在這一刻盡數決堤。

她沒出聲,怕現在眼前的一切會不會又是一場夢?如果出聲驚擾了就會破碎不見了。

阿允看她哭成這樣,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他記憶裏還沒見這個姑娘哭得這麽厲害過。

他緩慢地、吃力地擡起右手。

元香趕忙握住,聲音梗著,“你、你等等......你先不要動。”

不多時候許大夫匆匆趕了過來,他早前便交代過,若是阿允醒過來,務必第一時間通知他。

這些日子以來,看著他每日上門診治,確實盡心盡力,元香心裏的怨怒也慢慢淡了些,討厭一個人有時候也是很費氣力的,便讓二果出門去將他請過來。

阿允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眼神時不時地落在邊上的元香身上。

許大夫經過一番認真的檢查之後,才轉頭看向元香,說道:“既然能醒過來,說明身體上的狀況已無大礙,後續只需細心調養,靜養一段時日便好......”

“不過......”他說著話音一轉,又看向榻上的阿允,神情中多了幾分隱約的激動與期待:“上次我已替你將腦中淤血清除,如今你醒來,可曾憶起些什麽?”

屋子裏頓時安靜了下來,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允身上。

元香心中一緊,也盯著他看,他冒著那麽大的風險,甚至是生命的代價也要找回的以前的記憶,裏面到底有什麽?

二果滿臉期待地湊上前,眼睛發亮地問:“阿允哥,你要是好了,是不是就知道自己原來的名字,還有以前住哪兒、家裏還有什麽人了?”

一旁的三喜卻聽得不太高興,小聲地扯了扯元香的衣角,仰頭問她:“那阿允哥想起來之後,是不是就要回他自己家了?”

元香一怔,唇角動了動,沒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她以前沒有深想過,可這一次,經歷了阿允不顧一切的決定、還有生死未蔔的等待,她忽然覺得,要是他真的想回去,那就讓他走吧。

他已經為找回過去付出了太多的代價,連命都不要了,那肯定是有很重要的東西在等著他回去的。

她不能,也不該攔著。

榻上的阿允靠著枕褥,沈默了片刻,才緩緩低聲開口:“不好意思了,許大夫......我還是沒想起太多。”

“什麽?”許大夫瞬間出聲,不可置信地道。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阿允這時擡眸看向元香,眼神定定的,而後認真又鄭重道:“陸允,我叫陸允。”

“陸允?”元香低聲喃喃地重覆了一遍。

陸允聽她念出的是自己的名字,眼神亮亮地點了點頭,顯得格外高興。

許大夫的臉色是從未有的難看,比那日在他家被元香揪著衣領時還要難看上幾分。

他看著榻上的人,眼神帶著分急切,聲音又悶悶的:“除了名字,其他的就一點兒也沒想起來?”

這怎麽可能?按照他當初設想的效果,既然腦中淤血已清,若能順利蘇醒,哪怕不能全部恢覆,也該斷斷續續能憶起些片段才對。

結果現在竟然只有一個名字?

花了這麽大的代價,冒了那麽大的風險......

他原以為等阿允醒過來之後,自己親手醫治的這個大膽又成功的病例,定能在醫史上留名載筆,成為一樁令後人傳頌的典範,誰知竟會是現在這樣的結果?

許大夫只覺得一股郁氣憋在胸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是前所未有地丟臉,自己到底還是醫術不精,最後還是失敗了麽?

阿允看著他失落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忍,但知道現在還不是坦白的時候。

只要一想到如果現在承認自己其實已經記起了全部,那元香恐怕真的會讓他走了。

那樣的話他還有什麽理由留下來?還有什麽身份,能正大光明地守在她身邊?

他輕輕撇開目光,嗓音低了些,“可能......再過些時日,就會慢慢想起來了。”

元香這時候也開口,“好了,他才剛醒來,暫時就別逼他了,既然現在能想起名字,那後頭說不定就會記起更多了。”

許大夫自然聽出了元香話裏那句“記起更多”的勸慰之意,這段日子她也難得對他說話時語氣溫和些。

心緒稍平,原本積著的郁氣也松了些,仔細一想,元香說得也不是沒道理,剛剛自己也是一時情急,說不定真得再等幾日,病人原有的記憶才能慢慢浮現。

不過心裏終究難免失落,許大夫帶著幾分落敗之意,叮囑了幾句後先回去了。

屋內頓時清靜下來。

元香轉頭看向床上的人,語氣輕了些:“現在感覺怎麽樣?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阿允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她笑,又朝她招了招手。

元香便坐他床沿上,身子湊地近了一些,以為他是有話要說。

這時他緩緩伸手,指腹攏住她的手指,細細摩挲著,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安慰。

元香一楞,低頭看他,“怎麽了?”

他喉頭動了動,像是壓下了什麽話。

元香也沒多想,只道:“你先躺著歇會兒,我去煮點吃的。”

她站起身,目光在他瘦削的臉頰和露出骨節的手上掃過,不由嘆了口氣,“你瘦得厲害了些,得補回來才行,不過現在人醒了,以後能吃的東西就多些了。”

她本是打算等他醒過來後狠狠罵他一通的,結果這會兒見他這樣,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先養好了身體再說吧。

她邊說邊往外走,阿允目送著她的背影,眼裏浮起一層溫熱的情緒,像是悄然泛起的漣漪,柔軟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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