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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謝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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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謝工酒

元香家的新屋子終於蓋好了。

青石磚地, 一塵不染,屋舍寬敞亮堂,利落規整, 她瞧著自然很是滿意。

村裏人鄉親們在她家幫忙了大半個月, 元香除開買買需要的建築材料, 其他大多沒操上什麽心。

這都要感謝同方哥與同良哥兩人出了不少力, 忙前忙後地張羅著人手,另外還有大山哥, 替她做了好幾件結實家具。

為表謝意, 元香送了他們兄弟倆各一匹棉布作為謝禮,給大山哥送了一套精巧好用的鋸子跟刨子。

聽金鳳姐說大山哥已經打算收宋長根家的兩個兒子宋阿開和宋阿來當徒弟了, 最近他也忙得很呢,因為趕制陶器的同時自然需要裝陶器用的竹匣子。

上次就是喊的這倆小子來幫的忙,大山哥見他倆在這方面還挺有天賦, 索性直接收了當徒弟, 這樣他以後也能省力些。

元香聽了也替他高興, “這可是好事兒,咱村裏年輕人要是個個都能學門手藝,以後也不怕沒飯吃。”

至於村裏其他幫過忙的鄉親們,她也都記在心上,已經提前喊好了人, 準備請他們吃一頓“謝工酒”。

又因為村裏人白日多有營生要忙,做豆腐、出門買賣、下地的都有, 元香便將謝工酒的席面定在了晚上。

何嫂子如今每日都要去縣城送豆腐,她架著驢車早就駕輕就熟,這回元香請她順路幫忙,從城裏的集市采買些肉菜食材和酒水回來。

她自是爽快應下, 這日,她送豆腐的腳程比平日還快些,一送完貨便去了集市,按著元香列的單子一一采買妥當。

等她急匆匆趕回來的時候,天還未到正午,驢車一路噠噠噠地駛進村口再去到元香家,車上堆滿了各式菜食,紅白相間的豬肉,一壇壇封口緊實的米酒用草繩綁得結實,還有幾只活蹦亂跳的草雞,全都是從集市裏挑了上等的新鮮貨。

而元香家這邊早已熱鬧開了,鍋竈邊炊煙裊裊,趙阿婆、陳氏、金鳳一大早就過來準備張羅,有的在洗菜,有的在竈間裏點火燒水,砧板上都是菜刀落下的聲音,鍋碗瓢盆叮當響,熱氣和香味在院子裏飄散開來。

見何氏回來了,她們把車上的食材一一取下來搬進竈房後,女人們在竈房裏一邊備著菜一邊說些閑話。

“哎,我說......”陳氏手裏剝著蒜,語氣裏透著一股忍了許久的疑惑,“宋良貴家最近是不是突然安穩了許多?你們說,這前陣子吵得雞犬不寧的,連夜裏都不得清凈,我都快被煩死了。”

“可不是嘛,”趙阿婆一邊擇菜一邊應和,“那幾天啊,不是江翠娥在鬧,就是宋良貴在罵,隔著三戶人家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自上次宋良貴被上門要債之後順帶不要臉地賣了江翠娥後,她回去自然是沒給他好果子吃,偏這宋良貴還不認錯,兩人恨不得在家裏要打起來。

“管他們幹嘛呢?”金鳳撇撇嘴,一邊說一邊將切好的豬肉放進一口瓦盆裏進行腌制。

原本聽著大家講話不太作聲的何氏這時突然開口道:“我今日......好像在城裏看見他了。”

幾人頓時停下了手裏的活,紛紛側頭看她。

“誰?”趙阿婆問。

何氏繼續道:“就宋良貴啊,我不是去城裏送豆腐嘛?趕車回來的時候瞧見他一個人背著個口袋,樣子還鬼鬼祟祟的,越看越眼熟,我湊近一看,還真是他!”

陳氏眼珠轉了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聲音拔高了幾分:“他不會......又去賭了吧?”

何氏皺著眉搖搖頭:“我也不曉得,就瞧見他一個人在路上低頭快走的樣子,看著挺鬼祟的。”

“上次都快鬧出人命來了,這還敢去賭?!”趙阿婆在竈臺那邊也插了一句,語氣裏透著氣憤和不可思議。

那次賭坊派來要債的人那兇神惡煞的,跟要人命似的,宋良貴被嚇破膽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呢,這麽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

不過,除開這個,她們也想不到他這時候還急著去城裏瞎晃悠幹啥。

元香在竈臺前自然也聽見了她們的這番話,眉心輕輕蹙了下,不過也沒多說什麽。

陶盆裏的面團已經醒好,元香洗凈手,取出一團面,輕輕按扁,搟成一張薄薄的圓餅。

剁得細細的五花肉混著剛切好的新鮮蔥花放置在一旁,她將拌好的餡料均勻地鋪在面皮上,再細細卷起、壓實、按扁,做成一個厚薄適中的圓餅。

鍋底抹了層豬油,稍一燒熱,她便將餅子輕輕放入鍋中,頓時“嗞啦”一聲脆響,肉香、蔥香伴著面香就像被喚醒一般騰地逸出,鍋裏熱氣繚繞,餅底迅速變得金黃酥脆。

餅底漸漸變得金黃酥脆,邊緣微微翹起,她用鏟子小心翻面,再按壓幾下,讓油香滲進每一層。

一張接著一張,很快便烙出了一大碗的餅子。

“來來來,趁熱嘗嘗!”元香笑著把剛出鍋的蔥花肉餅遞給屋裏幫忙的幾人。

趙阿婆洗凈手接過一塊,剛出鍋的餅子還有些燙手,立馬咬下一口,只聽“咯吱”一聲,“哎喲,這餅子香脆得很!”

如今的日子,比起剛搬來那會兒,已經寬裕了許多。

前陣子元香這裏一連忙了好些時日,金鳳過來跟著一起做陶器,大山則是專門打制陶器用的竹匣子,兩人一齊掙錢,手頭寬松多了,她現在隔三岔五都會買點葷腥給孩子大人都解解饞了。

陳氏嘴裏也鼓著,柔軟多汁的肉餡混著焦脆的面皮,平日裏哪能吃上這個啊?她邊嚼邊說話,“元香,你這餅子都能去集市上賣錢了!”

元香聽了誇也笑,不過其實也不是她烙餅的技術有多高明,無非是舍得用料罷了。

肉餡裏鹽、醬、生姜末、油一樣不少,足夠調入味了,還有鍋底那實打實的一層豬油抹下去,只要火候別翻車,出來的餅子準是又香又脆、好吃得很。

廚房裏談笑聲熱熱鬧鬧的,那頭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小跑聲。

二果和三喜早就聞著香味快步跑過來的,特別是三喜,在外頭的時候早就餓了,鼻子皺得高高的,眼睛亮得像小星星,一進屋就撲上前來:“阿姐,什麽這麽香啊!”

跟在後頭拎著水桶的是阿允,桶裏幾條魚正活蹦亂跳地拍水,濺得桶沿四下飛珠。

前幾日得知阿姐要請村裏人吃飯,二果立馬說他可以捕魚來添菜。

然後他就央著大山哥做了幾個竹編的魚簍子,昨晚天黑前就挑了水道把魚簍子放了下去,今日一早,仨人便一起去收簍了。

“哎呦,這魚個頭還真不小!”金鳳蹲下身瞧了瞧水桶,笑著誇道。

二果褲腿卷到膝頭,腳丫子濕漉漉的,一進屋就把鞋踢了,赤著腳在青石磚地上走來走去,天氣雖然熱,他倒是自在得很。

一邊嚼著香噴噴的肉餅,他一邊笑著對金鳳姐道:“也是多虧大山哥做的簍子好用了!”

元香也看了看那魚,想到家裏還有不少村裏人送來的豆腐,“做個豆腐魚湯倒是不錯。”

見阿允一個人又從竈房走出去,元香擡頭瞧了眼窗外,果然,院子裏響起了水瓢舀水“嘩啦嘩啦”的聲音。

她就知道,他是出去洗臉了,如今這天氣,在外頭哪怕不幹什麽來回一趟都得出一身汗,阿允又是一貫地愛幹凈。

她朝外頭喊了一句:“洗完趕緊進來吃餅啊,是我烙的,可香了。”

那邊水聲停頓了片刻,而後傳來慢悠悠的應聲:“知道了。”

沒多久,阿允洗凈了回來,頭發還帶著點濕意,額前幾縷黑發服帖地搭在額角,領口也整理得板板正正,整個人瞧著清爽多了。

元香早將一張熱乎乎的肉餅切好,遞了過去:“趁熱吃。”

他接過後低頭咬了一口,沒什麽表情地慢慢咀嚼著。

元香瞧著他,心裏忍不住泛起點疑惑。

這幾日阿允總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說話也少了,好像在想著什麽事情似的。

她想著這段時間她們確實都忙得不可開交,等空下來抽個時間,好好問問他到底怎麽了。

到了下午,日頭漸漸往西落,熾熱的暑氣也退了一大半,伴著涼風,這個時辰吃飯最是舒服,宋家的人也陸陸續續到了。

元香家桌椅有限,村裏人索性把自家桌凳一並搬來,七手八腳地在院子裏擺開了四五張長桌的席面。

謝工酒是元香早些天一家一家親自去通知的,這會兒到場的差不多有村裏一半人,院裏頓時熱鬧起來。

“哎,需不需要我們搭把手?”幾個漢子擼起袖子,在竈房窗戶那頭探過腦袋來問。

趙阿婆在鍋前忙得熱火朝天,聞言也樂呵呵地回:“快好了快好了,你們先去坐下歇會兒,待會兒招呼你們!”

不少人還帶了家裏的小孩過來,知道家裏大人前段時間在幫村裏人蓋屋子,但是還沒來好好看過,

現在一踏進院門,瞧見這寬敞幹凈的院子、鋪得整整齊齊的石磚小路、還有那一排排亮堂堂的屋子,頓時一個個都看呆了。

“哇~”驚嘆聲此起彼伏,小臉蛋上寫滿了新奇與羨慕。

孩子一多就熱鬧起來,幾個年紀差不多的娃娃們立馬湊作一團,在院子裏的石磚小路上你追我趕地跑著,笑聲一串接一串,吵吵嚷嚷的,惹得大人們都忍不住笑罵:“慢點跑,別摔著!”

這時有人進來說羅六來了,元香一聽,把手上的活兒放下擦了把手就準備出來招呼他。

她前些日子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沒想到他還真記著了。

正要出門迎一迎,就見他已經提著幾壺酒大步進了院來,笑呵呵道:“宋老板,你這兒真熱鬧啊......”

元香見他,笑著打趣:“你怎麽有空過來?”

“我又不是什麽大忙人......”羅六挑了挑眉,眼裏帶笑,回她:“怎麽?你這請客還挑人?”

“哪裏哪裏,快坐吧,馬上就要開席了。”元香趕緊把他引進座位上去。

說話間,她又看到院門出走近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許文彬。

他身後還跟著他家的一個長工,長工手上抱著一塊長長的木板。

“元香,”許文彬走上前,“我父親原本想親自來,只是臨時有事,便讓我代他。”

說完他又轉身朝後頭指了指,“一份薄禮,上面刻的是'山棲小築',你看看可覺得合適?”

長工順勢將木板立在地上,這樣瞧著才發現這塊木板原來是一門額。

“門額?”元香一怔,轉頭望了眼自家院門,確實還是空的,建屋時只想著正房和布局,還真沒顧上這一塊。

許文彬帶過來的門額是由一整塊深黃老榆木制成,打磨平整,厚重沈實,木紋古樸溫潤,正中間刻著“山棲小築”四字,字體遒勁大方,卻不失秀雅,隱隱透著幾分山野氣息,與她家的磚墻黛瓦、青石小路很是相襯。

“山棲小築......”元香低聲念了一遍,望著這塊門額不禁露出笑容,“這名字好,我很喜歡,多謝了。”

“你喜歡就好。”許文彬見她滿意,面容也不自覺浮上了笑意。

這塊門額,從選材、打磨到雕刻,全是他親力親為的,木料選的是老榆木,不易裂不易翹,刻字時他更是斟酌了許久,想到她家既然在山腳下,還是要雅致清新為好,而且不能太覆雜難認,畢竟宋家的人大多識字的不多。

搞得深奧覆雜了,反倒有賣弄學識之嫌。

最終選了“山棲小築”四個字,簡潔又不失情致。

如今她說完喜歡,他只覺得,這些日子的心思與勞力,在這一刻都值了。

心思湧動,他不自覺地抿了抿唇,偏過頭輕輕咳了一聲。

站在一旁的羅六也在細看這塊門額,他這次是第一次見到許文彬。

那人穿一襲素凈的長衫,熨帖整潔,背脊挺直,說起話來更是文縐縐的,字正腔圓,一身的書卷氣。

而且吧……這人自打進門起,那目光就一直黏在元香身上,說得是送門額,可怎麽看都像是為她來的。

羅六目光微轉,落在元香身上,又掃了眼許文彬。

兩人年歲相仿,男才女貌,還有說有笑的,站在一處,竟透出幾分說不出的登對來。

他嘴角一挑,沒出聲,只是意味深長地輕哼了一聲。

有這種念頭的,還不止羅六一人,院子裏幾個宋家人一邊張羅著擺桌,一邊也悄悄湊在一塊小聲嘀咕。

在他們眼裏,元香不僅會識文斷字,又獨自掙下了這份家業,厲害著呢,就是配個秀才讀書郎也沒什麽不可以的。

羅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往四周一掃,果然,在院子一角看見阿允正抱著胳膊站著,神情冷淡地望著這邊的兩人。

嘖,那眼神,比之前自己在集市上遇到他那回,還要冷上三分呢。

羅六看得有趣,目光在他們仨人身上來回打轉,像是一下子嗅出了點什麽不尋常的味道。

他低低笑了一聲,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這時,竈房那邊趙阿婆招呼起來:“哎喲,菜都好了,快叫他們都過來坐下!熱著呢!”

元香便招呼大家夥,“先吃飯,邊吃邊聊。”

天邊還殘著一抹霞光,夏夜的涼風從院門吹進來,也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屋裏的燈都亮起,也映照著院子裏的眾人。

菜一盤盤地從竈房端上桌,熱氣騰騰中夾雜著陣陣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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