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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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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夜奔

此處的屋子本就是被人淘汰的, 年久失修,破敗不堪,關著阿蓉的柴房更是如此, 門板殘破, 連個像樣的鎖都沒有。

當初宋良貴將阿蓉關進去時, 只是在門上橫著栓了一根木棍, 栓子斜倚著門框,外面的人只要輕輕一抽, 就能將門打開。

他也沒料到會有人會深夜潛入他家, 這下正好方便了元香。

趁著他們深夜入睡之時,她帶著阿允悄悄摸了進來。

她動作極輕, 蹲下身緩緩抽出門栓,然後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推開這扇破門,偶有聲響, 但宋良貴他們明顯睡得極沈, 並沒出來查看。

元香順利地將縮在角落裏的阿蓉給帶了出來。

剛一出門, 夜風撲面而來,裹著青草和泥土混雜的涼意,兩人在靜寂的夜色中快步奔逃,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阿允早已守在院外的暗處,警惕地觀察著宋良貴住著的那屋, 見元香出來便立刻跟上。

夜色深沈,月光從烏雲縫隙中灑落, 照亮三人的身影在山村小道上疾走。

雖然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阿蓉此刻奔跑在夜風中,鼻腔裏吸進的是沁涼的氣息,她感覺很舒服, 整個人仿佛輕飄飄地要飛起來。

就在方才,當元香進來輕聲問她是否願意跟她走的時候,她幾乎沒有猶豫當下就答應了。

甚至連“為什麽”都沒問一句,她實在是太害怕了,怕爹、怕娘、更怕娘口裏的那個鰥夫,所以就如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點了頭。

她們一路奔至村口,這才停下腳步。

一輛馬車靜靜地停在那裏,車架前的馬兒輕輕甩著尾巴,夜色下顯得格外安靜。

元香還在喘著氣,轉頭看向身旁的阿蓉,借著朦朧的月色,她終於看清了阿蓉腫起的臉頰,身上青紫斑斑觸目驚心的傷痕,隱隱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

看得人心揪。

但現在她們沒時間多說什麽話了,要是被人發現的話,阿蓉姐就更難走了。

她伸手握住阿蓉冰涼的手掌,長話短說:“阿蓉姐,這輛馬車是去縣城的,會帶你去找柳如意柳掌櫃,她是我認識的人,倒時會收留你。”

又看了馬車一眼,“車上我給你備了衣裳和傷藥,你先安心呆那兒,等過幾日我也會去縣城,到時候再去看你。”

阿蓉聽著元香的安排,可真到了要走的時候,卻又開始躊躇起來,滿臉憂色,“我要是走了,我爹要是懷疑是你……怎麽辦?”

“放心啦,”元香輕聲安撫她,“他不能拿我怎麽樣的,再說了,他又沒證據,懷疑又能把我怎麽樣?”

阿蓉抿了抿唇,眼圈微紅,卻不再多說什麽,只是用力握了握元香的手,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轉身登上了馬車。

元香站在原地目送著馬車駛離村口,直至被夜色吞沒。

她這才重重吐了口氣,伸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這事兒算是解決了,咱們也回去吧,困死了。”

阿允默默地走到她身邊,牽著她的手回家去了。

第二日一早,元香還沒完全睜開眼,就被門外一陣急躁刺耳的吵嚷聲驚醒了。

“宋元香!你給我出來!”

“你把人給我藏哪去了?給我交出來!”

聽聲音就知道是宋良貴夫婦,元香她心裏早有準備,起身穿好衣服,又叮囑屋裏的二果三喜,讓他們先在棚屋裏呆著別出去。

說話間,她撩開布簾走了出來,一眼便看到院外的兩人正大聲嚷嚷。

阿允負手而立,冷著臉擋在他倆面前。

也難怪宋良貴和江翠娥只敢在院外叫喊,要是沒阿允,這倆人可能早就沖進來了。

元香冷冷地掃了他二人一眼,緩聲開口:“不知你們倆這麽一大早覺都不睡就來我家,是閑的沒事兒幹了麽?”

“你少裝蒜!”宋良貴大聲嚷道,粗脖子都憋紅了,“阿蓉不見了,不在我們家,除了你這兒她還能去哪兒?快把人交出來!”

元香冷笑一聲,不疾不徐地回道:“真是奇了怪了,阿蓉姐是你家的人,又不是我家的人,她為啥跑我這兒來?莫不是在自個兒家裏待不下去了吧?”

宋良貴被元香說得一噎,臉色沈得像能滴出水來。

今早他去柴房的時候,才發現自家門栓被人抽掉了,屋裏空空蕩蕩,阿蓉早已不見了蹤影。

他氣急敗壞地在村子裏轉了一大圈,哪兒都找不到人,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丫頭向來乖順,別說半夜偷跑了,就是平日裏罵她都不敢回嘴的,她被關著不可能憑一己之力跑出去,更別提大晚上的偷偷出村。

至於村子裏的人?誰會來幫她?他們早就不把他們家當一回事了。

左思右想之下,也就只有元香這個多事的死丫頭最可疑!所以才來了這兒。

可他非得把人找回來不可,那老鰥夫的三兩銀子他已經收了,沒幾日人家就要上門來領親。

要是人不見了,這銀子豈不是得原封退回?

一想到這筆銀子,宋良貴心頭又急又怒,猛地擡腳想往院裏沖。

哪知阿允冷不丁往前一步,攔在了他身前。

他身形筆直,雙手負在身後,只那眼神,如冰刀般淩厲逼人。

宋良貴心頭一凜,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回被眼前這小子從背後反剪手臂的事,那一下可真是疼得鉆心,直到現在回想起來,手肘都像隱隱作痛。

他原本揚起的腳頓時懸在半空,僵了半晌,硬是沒落下。

江翠娥見自家男人在這煞星面前發怵,心裏一急,也顧不得許多,沖著元香嚷道:“元香,你不讓我們進去看一眼,阿蓉不會真被你藏在這兒了吧?”

元香懶得理會她那點小心思,自家舊屋已經推倒,房子正蓋著,哪裏藏得下人?不讓他們親眼看一看,怕是以後還得天天來鬧,簡直煩不勝煩。

她便朝阿允道:“阿允,你讓開,讓他們進來看看清楚,免得總說我藏人。”

阿允聞言默默退後了一步,眼神卻仍冷冷地盯著宋良貴。

宋良貴和江翠娥立馬進去,把前前後後、棚屋都找了一遍,結果除了看到兩個迷迷糊糊的孩子,連半個阿蓉的影子都沒瞧見。

可這一路走過來,他倆是越看越不是滋味,尤其是宋良貴,一看那幾間搭起來的房屋雛形,少說也得十來間房了!

圍墻砌得齊整,竟全是青磚搭的!

沒多少日子前,這個悶不作聲的侄女帶著倆孩子還在自己手下討生活,現在這是發了大財了?現在要過上什麽能砌青磚蓋大屋的土財主的日子了麽?

他嘴上沒吭聲,心裏卻早已翻江倒海,尤其是想到自己現在死命地找女兒就是為了那三兩銀子,可在這丫頭眼裏,三兩銀子已經根本不算什麽了吧?

一時間一股又酸又恨的滋味湧上心頭,滿眼的嫉妒幾乎快要噴薄而出。

既然沒找到人,元香便冷著臉,請他們立刻出去。

宋良貴臨走前不甘心地甩下一句狠話:“你要是見了阿蓉,就告訴她,讓她立刻滾回來!不然這父母情分,可就徹底斷了!”

一幅咬牙切齒恨得不行的樣子。

元香輕蔑一笑,人都不見了還在這威脅放狠話呢,至今沒有半分女兒出逃做父親的愧疚,阿蓉姐還是離他們越遠越好,不然被這夫妻倆賣了都不知道。

屋裏的二果和三喜早就被這陣吵嚷吵醒了,裹著被子坐在床頭,睜著眼聽得一清二楚。

“阿蓉姐不見了?”二果一臉驚訝。

不怪大伯跑來找人,他心裏也隱隱覺得,阿姐八成真把阿蓉姐藏起來了。

“阿姐,阿蓉姐去哪兒了?”等元香進屋的時候,他問道。

元香笑了笑,沒正面回答,只是神秘地彎了彎眼:“過段時日你就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天,元香陸續聽說宋良貴仍在到處找阿蓉,幾乎翻遍了村裏的角角落落。

找不到人,他就往山上跑,沿著山道一遍一遍地搜,山上沒影兒後,他又去了鄰村,挨家挨戶地打聽,一副誓要將人挖出來的架勢,像瘋了一樣。

直到一日,有消息從許家村傳來:有人說就在阿蓉逃走的那個夜裏,隱隱約約見到村口停過一輛馬車。

這個風聲一傳到宋良貴耳朵裏,他頓時像抓住了什麽線頭,咬定了人是被送去了縣城,當即就揚言要親自去縣裏找人。

元香聽到這個消息時,心裏還是不由得一緊,她當時只想著先把人安全送走避避風頭,可若宋良貴真追去城裏……

她蹙了下眉,但轉念一想,那可是縣城,來來往往那麽多人,阿蓉去了柳掌櫃那兒,宋良貴又不是神,真去了也未必找得到。

再說了,柳掌櫃那兒可不是善茬,真要他敢胡來……哼,指不定吃不了兜著走。

隨即也稍放下心。

眼下自家的新窯房正在動工,因為柳掌櫃那邊一口氣接了一個月的訂單,這批貨無論如何都得按時趕出來。

元香便幹脆讓大夥兒先停下蓋屋的活兒,集中人手幫著把窯房先建起來。

雖說大家夥兒都沒建過窯房,但元香畫的草圖清晰明了,她又親自講解了一番,眾人聽了也都大致明白了要點,幹起活來倒也有模有樣。

按這進度,三四天差不多就能建成。

若這座窯房真如她所設想的那樣能順利燒成,那一爐能燒的器物數量將是過去的好幾倍,效率自然也就能大大提升了。

那批給縣令夫人的陶器,交貨的日子眼看也快到了,元香索性跑一趟縣城,順道也想去看看阿蓉姐的情況。

可她剛一進城,還沒坐下歇口氣,柳掌櫃便氣沖沖地把她拉住,劈頭蓋臉地告知了她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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