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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大事兒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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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大事兒要說

食館的人自來了何氏家裏後已然等了有一會兒了。

眼前是間破舊的茅草屋、屋裏是嬰兒斷斷續續的啼哭聲、年邁的老人一邊哄著孩子一邊還要招呼自己......

他在這屋裏也坐立難安, 只好出去稍透透氣。

他是真沒想到,掌櫃的竟讓他來這麽個地方,跟一個家裏連個男人都沒有的寡婦談生意。

想起剛剛自己一開口說明來意, 那位一臉拘謹的女人倒也沒多說什麽, 只是等他把契紙拿出來, 還詳細解釋了上頭的條文並無對她不利之處之後, 她卻還是一副猶猶豫豫的模樣,攪著衣角, 說要去找人看看, 讓他在這兒稍等一會兒。

於是他便一直等到現在。

他嘆了口氣,覺得今日這生意恐怕沒這麽容易談成, 這戶人家給他的直覺是很不靠譜,要是真合作了,這後續的麻煩恐怕也少不了。

眼見她家裏是這情況, 日後每日能不能按時送貨、送來的豆腐品質如何, 都難說得很。

要是哪天娃兒病了、老的摔了, 豆腐送不來,耽誤了店裏生意,責任又怎麽分?

要是她仗著自己是個無依無靠的婦道人家,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話,那食館這邊又找誰說理去?

他心裏已經開始斟酌著, 若今日這生意真談不成,回去該怎麽回稟掌櫃的......

正思忖間, 那女人又匆匆回來讓自己跟她走一趟,說什麽契書不在這兒簽,得換個地方。

他以為是找了什麽村裏鄉老、裏長來主持這事兒,心裏還燃起了一絲希望。

可等他真正見到人時, 卻著實楞了一下,腳步一頓,眉間隨即狠狠一皺。

帶他來見的竟然是個穿著素凈粗布衣衫的小姑娘?看模樣不過十五六的樣子,年紀輕輕,面生得緊。

不是什麽家中長輩,也不是什麽村中族老,竟是個黃毛丫頭?

他原本就因等了不少時間而心中煩躁,此刻聲音裏也不免帶上了幾分惱意與敷衍,眉眼倨傲地挑了挑:“你就是……何娘子請來看契書的人?”

元香聽出了他話裏的輕慢之意,倒也不惱,只是擡眼看了他一眼,而後點了點頭。

何氏帶來的契書她已看過一遍,上頭寫得不覆雜,條款也算清晰明了,但她仍留意了兩處細節。

一是交貨時間寫得太籠統,只寫了“每日巳時前送至店內”,卻未註明若遇風雨路阻或是臨時官府封路等不可抗因素時應如何處理。

二是關於退貨問題,契紙上只寫著“若貨有損壞,店家可拒收”,卻未對“損壞”的標準作出明文界定,極易引發爭執。

元香指著那兩處,語氣溫和卻條理清晰:“契書我已看過,有些地方可以再規定得更細致一些,比如交貨時間這條,可增:‘如遇天雨阻途,得緩送半日,若逢官道封禁、橋路不通之事,則按實際情形順延至次日補交,不作誤時處理。’”

她又指了下一條:“這兒也一樣,關於質損,可增一句:‘每日交貨,店方須即刻查驗,若有破裂、汙損、變味、質劣等情形,由賣方換補,或折作銀錢抵賠,查驗完畢後,後續問題賣方概不負責。’”

說到這裏,元香擡起頭,沖那來人淡淡一笑:“規矩講清楚了,對你我雙方都好,這樣將來若是有什麽意外發生,有據可依,後續雙方也不容易扯皮。”

夥計原本站得松散隨意,聽她一開口還滿心疑慮,誰知她不僅能識文斷句,這一番話還說得條理分明,頭頭是道,讓他不由得收了收眉眼,神情逐漸端正起來。

他湊過去再細看了一眼她所指之處,確實不無道理。

原本這份契書就是臨時草擬的,店裏也沒指望多正式,跟何娘子是頭回合作,訂的量少銀錢也少,算是一次試水,擬契書也不過是給小本買賣一個交代。

如今被這黃毛丫頭點出其中疏漏,他雖有些面上掛不住,心裏卻也服氣。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放緩:“姑娘說得在理,這些地方,我回頭再請我們掌櫃改一改,等補好之後再送來請你們看過。”

元香合起紙張,遞還給他,“這些只是小建議,具體怎麽寫,你們店裏可以再斟酌,我是替何嫂子看看,畢竟她也只是想踏實做生意。”

他連忙道是。

送走了食館的人,何氏眼裏滿是佩服剛張了張嘴,正要開口道謝。

她剛才站在一旁聽著都沒開口過,只覺得自個兒是跟著沾了光,要不是元香一眼看出問題所在,她一個莊稼婦人,哪懂裏頭的頭頭道道?到時候被人蒙了也不知道。

“元香啊,我……”她憋了半天,才低聲感慨了一句,“我什麽都不懂,真能把這生意做起來麽?”

元香奇怪問道:“何嫂子,這是哪裏的話?這筆生意最開始不是你談下來的麽?”

何氏還未回應,就聽見旁邊響起了一陣細碎的人聲。

原來他們方才說話時並未刻意回避,偏這會兒正是眾人陸續來她家上工的時候,前院後院都有人來來往往。

稍稍留心的,便聽清了她們和食館夥計談的是豆腐買賣的事。

消息傳得飛快,宋家人頓時炸了鍋。

那夥計前腳才走,後腳就有人湊到她跟前來,語氣又驚訝又帶著點按捺不住的好奇:

“元香,你教何氏做這豆腐了?”

“何氏還跟城裏做起生意來了?”

“城裏人真願意買這豆腐?還一日訂五匣子?可不得了哇!”

又有人問起這豆腐的售價,又是怎麽跟城裏的食館搭上線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砸過來,一時熱鬧得不得了。

宋根苗站在人群邊上,聽著眾人吵吵嚷嚷,見個個都繞著關鍵處打轉,心裏急得不行。

他知道,大家是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誰都不願當那第一個出頭的,若是被元香一口回絕,這面子上可就掛不住了。

可他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家裏可有一大家子人呢,一個個張著嘴等吃飯,地裏的糧又指望不上,現在何氏一個女人家都能靠著做豆腐掙到錢,他宋根苗憑什麽不行?哪怕有一線希望,他也得豁出臉來爭一爭!

於是他擠了上前,嗓子一啞,略有些緊張又小心地問道:

“元香,這豆腐……你能不能教我做?你放心,我絕對不白學,要是以後真賺了錢,你說怎麽分帳就怎麽分帳。”

他話音一落,周圍原本還熱鬧的人群登時靜了一瞬。

所有人像被人敲了一下似的,不約而同地看向元香,等著她的回話。

元香見狀,擡手輕聲道:“大家先別急。”

她環視一圈,聲音雖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裏:“這豆腐的事兒,我是有打算跟大家說清楚的,今日下午,等大家手上的活計告一段落,可以帶著家裏人來我家一趟,我有些話想當面跟大家說。”

話一出口,圍著的人便面面相覷,彼此交換眼神的沈默,全都在這一刻悄然滋長開來。

聽元香這話裏話外的意思,難道這是有希望了?

一時間,不少人心頭心思湧動,盤算著要是以後他們真要做起這豆腐生意來......

既然有了準話,大家暫時收了心思,回去繼續幫元香建屋子,只是這一回,幹起活來比先前更起勁了些。

一邊攢勁兒幹活一邊盼著這一中午能快點過去,好早點聽個明白。

等到了午食後的歇晌時分,眾人一回到家便立刻將今日的事兒說與家人聽,什麽元香做豆腐、何氏掙錢、食館下單、契書為憑......

這樁樁件件,無不聽得人目瞪口呆又心頭火熱,事關賺錢的事兒,這能不著急上火麽?

就這樣,整個宋家人幾乎都知道了這事,尤其是那些家裏手頭緊、又正好有空閑勞力的人,那是個個都動了心思。

當然,這消息是特意繞開了宋良貴那屋的。

尤其是宋進糧一家,自打上回他嘴快,把元香家做陶器生意的事兒跟宋良貴提了一嘴,結果後頭就鬧出宋良貴半夜進人家後屋偷東西的醜事......

他是真沒想到這宋良貴能這麽混不吝,連這種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偏偏那宋良貴還不知羞,被逮個正著後,在許裏長家當著一屋子人,把消息來源“是進糧說的”給抖落了出來。

許裏長當場就劈頭蓋臉地質問自己是不是和宋良貴一夥兒的?他差點沒當場跪下喊冤。

要命的是,這村裏人全知道了後,這私底下可沒少說他的風涼話,尤其是那句“他跟宋良貴攪一塊兒,以後還有誰敢信他?”,這是直戳他的心啊!

現在他總感覺村裏人現在做什麽事兒都在避著自己。

自家婆娘蔣氏更是沒完沒了地數落他。

宋進糧心裏早就悔得腸子都青了,自此之後再也不敢在宋良貴面前多嘴一個字,遠遠見著人都繞道走。

蔣氏現在也明白了,這些日子左一個金鳳,右一個何氏,看來只有巴上元香以後才有好日子過。

現在要是自家還要跟元香眼裏的那個惡大伯牽扯不清,這不是往她跟前惡心人麽?

人家元香要是記自家一筆,往後有啥好事能想到自家?

下午約定的時間還未到,元香家前的院子裏就已經來了不少人,有站著的、有索性搬了凳子來坐著等的,老老少少,三三兩兩聚成幾堆,幾乎所有人都出動了,比上次去許裏長家人還到得齊,人人一幅就怕錯過了什麽大事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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