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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見所未見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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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見所未見的風格

元香現在手裏做的這批陶器也到了最後收尾的階段。

等成品終於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擺在桌上的時候,還未開口,他們仨就湊了過來。

這次她做的是一套陶器茶具, 四只茶杯跟茶壺成套, 每只茶杯還配上了同系列的杯蓋跟杯托。

就這些東西, 耗費了她差不多快五日的功夫。

活兒要想做得精細, 必定得多花時間。

每件陶器的泥坯烘幹後,先打磨拋光後再整體上色, 進窯爐素燒一遍, 取出晾幹後再在陶器上面進行繪制圖案、勾勒紋理。

如果有些器具是有特殊造型的,還得另外塑型再安置上去, 全部完成後最後回爐進行二次燒制。

整個過程需要手腳配合,各種器具、不同手法穿插搭配運用。

流程是很清晰,但步驟多了出差錯的機會也就更多了, 有丁點問題就得推倒重來, 所以雖然才做出了一套茶具, 但是失敗的廢品也不少。

“阿姐,這......這也太好看了吧......”三喜看著眼前的這套陶器呆楞好久,雙手托住腮幫子,一時都不敢上手去摸它們,說話聲音都輕了幾分。

太精巧了, 甚至覺得它們不該出現在自家這張質樸的竹桌上。

她不知道怎麽去描述,眼前的這些東西比起自己以前見過的, 還有上次縣城那家好大好大的陶瓷店裏面擺著的陶器都要好看!

二果也目不轉睛地看著,眼神一時都難以移開,輕聲道:“阿姐,你做的這個真好看, 但就是......就是從來沒見過這樣式的。”

咋說呢,二果知道這東西阿姐是要賣到上次見過的那位女掌櫃的店裏的,但是阿姐做的跟那女掌櫃店裏賣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嘛!

就說這顏色,那家寶瓷齋的陶瓷器多是單色,一個陶器上最多也就兩種顏色,但阿姐做的這個,一樣東西上就有淡黃色、米白色、淡藍色......好幾種色彩。

再說這形狀,別的陶器的邊緣都是規規矩矩,光滑圓潤的,但阿姐這一個陶杯上就有一圈一圈好幾個花邊,起起伏伏很不規則。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套陶器真好看啊。

元香笑著輕輕撫摸著桌上的陶器,她自己是很喜歡的,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這個時代的審美了。

這日一早,元香準備去一趟縣城。

因為這次去縣城是有正事,加上之前一次去縣城遇到危險的經歷,所以她這次只帶了阿允去,二果跟三喜就都待在家裏。

倆孩子都很懂事,元香一提他們就答應了。

阿姐說如果這次生意做成了,就能有錢買驢車了!

為了以後有驢車坐,二果三喜:“阿姐今日一定要談個大生意!”

元香笑了笑,摸了摸他倆的頭,突然發現孩子們的頭發手感順滑多了。

她重新打量這倆孩子,或許是整日見的緣故,今日才發現他們倆跟第一天她見到的那副瘦得顴骨突出,臉黃黃的,頭發幹枯亂翹的樣子已經明顯有了很大不同。

臉上長了些肉,膚色也白了點,等再把枯黃的發梢修剪幹凈,長一頭又黑又亮的頭發也指日可待。

她又擡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雖然還是很纖細,但已經沒有那麽得瘦弱到嚇人的程度了。

想起這段時間他們確實沒挨過餓,吃的是白米飯,蛋白質也盡量補足,看來靠食補還是有效果的。

元香換上了一套新衣裳,畢竟這次是頭一回進縣城談生意,也不好太寒酸。

新衣裳的布料就是上次元香去集市買的,衣服是金鳳幫著做好的。

那日羅六來的時候,因為要寫訂貨單子,家裏又沒紙筆,元香就把布料找出來裁了當紙在上頭寫字。

當時金鳳見了就覺得奇怪,元香這布料咋買了好久了還剩這麽多呢?當時不就是說要做新衣裳的麽?

後來一問才知道,原是元香根本沒時間做這個,而且她們家根本沒人會針線活。

金鳳直接就道:“師父你早說啊,這現成的布料都有了,不就是裁幾身衣裳的事兒麽?能耗多少時間?來來來,布料給我,我來裁,你們再一個個把自己的尺寸給量了。”

新衣服就如金鳳所說,她抽了點時間就做成了,二果三喜還跟著到金鳳家去看她是怎麽做衣服的,想學著以後能自己做。

他倆回來就說金鳳姐的手又巧又靈活,才眨眼的功夫,衣裳就已經見了雛形。

金鳳的針線活手藝元香是領教過的,之前她還送過自己一雙新布鞋來著,那鞋她就很喜歡,穿著結實又好看。

此時元香上身是件青綠色的窄袖短上衣,下身是同色長裙,腰間那一根素色布帶將她纖細的身段束出曲線,看著別有風姿。

阿允的是一套黑色新衣,衣裳裁剪得很合身,穿在他身上,將他肩背的線條勾勒得分明。

雖是粗布衣衫,但穿在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英朗味道。

元香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二果跟三喜也做了新衣服,金鳳考慮他們現在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就多用了些布料藏在了內襯和衣服的接縫處。

“等哪天穿著嫌小了,從裏面直接放出一寸,也不用重新改。”

金鳳送衣服來的那日跟元香這麽說的時候,元香還誇她好巧思。

臨走前,元香將新做的陶器小心仔細包好,逐一放入請大山哥新做的竹編盒子裏,手工編織的細篾竹盒,篾絲細密,紋理整齊,還透著股淡淡的細竹香氣。

竹盒裏層先鋪上一層柔軟的棉布,陶器外層再裹上一層,以防磕碰。

她垂眸檢查每一件的位置和角度,連放置的順序都講究,畢竟這物品的包裝說到底也是門學問。

全部準備完後,跟阿允兩人出門去了許家村的村口,春日清晨,微風拂面,兩人沒等多久就見一輛牛車緩緩過來了。

牛車架的後頭綁著幾只籮筐,車上已經坐了三四個人。

做牛車去一趟縣城的價格是一人兩文錢,要是帶的東西多的話就要另付費。

元香把包袱抱在身前,付了四文錢,跟阿允找了個幹凈的角落坐下。

牛車每到一個村口便停下載人,有人帶著雞鴨,有人拎著布匹糧食,等車架上坐得滿滿當當了,再往縣城駛去。

一路上熱熱鬧鬧。

元香跟阿允倆人穿著新衣,長得又好,加上倆人都是生面孔,旁人從來沒見過他們,一時間自然成了車上人的焦點。

邊上坐著的以為他們倆是什麽回家省親的小夫妻,畢竟男的俊,女的秀氣,看長相就很登對。

元香身形纖細,車上人又多,她被擠得往外靠了靠,阿允見了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將身體側了側,伸手順勢護在她身側,低聲道:

“坐過來點。”

元香默默往他那邊挪了挪。

邊上一直在打量他倆的嬸子們看在眼裏,滿臉笑意。

“小夫妻倆感情真好。”不知誰突然說了一嘴。

元香自然知道是在說他倆,就這麽大點地方,她們的閑談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全飄她耳裏了。

她微微笑了算作回應。

沒想多做解釋,解釋起來還得再說一大通,反正又不認識,沒必要。

再說她想阿允反正也不懂,她就更沒負擔了。

阿允則在心裏琢磨了 “小倆口”的意思,他第一次聽到這詞,卻覺得很順耳,把它默默記下。

進城的時候,元香特意留意了下上次見到的那幾個想要打劫他們的流民的位置,發現他們都不在此處。

上次阿允把他們揍得那麽慘,想來他們也不敢陽奉陰違,此刻大概是已經進了官府的牢獄。

進了城後又行了一段路,元香他們進了寶瓷齋。

店小二見元香進店,立馬上前招待,他對元香還有印象,上次跟著自家掌櫃的進來的,掌櫃的還跟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請問柳掌櫃在麽?我有東西要給她看。” 元香一進門就道。

“我家掌櫃的正在招待貴客,姑娘還請稍等。”店小二剛想招呼她去裏間坐下等,就聽見樓梯踏板吱呀作響,柳掌櫃從二樓樓梯那頭快步而下,停在樓梯中間朝小二招手,

“快,快把那套寶藍描金的瓷瓶拿進廂房來,夫人正等著呢!”

店小二一楞,轉了轉眼珠子,上前幾步低聲道:“掌櫃的,這套玩意兒對面也有,縣令夫人已經去過對面了,那肯定是早就見過了。”

柳掌櫃臉上笑容現下早已掛不住,眉頭緊鎖,她如何不知道?

只是這縣令夫人自進店後只淡淡道了句“要合眼緣的器物”,自己這裏上好的東西她都過了一遍了,但看她的反應是全部都沒入眼。

再拿不出合她眼的東西,這客人就又送對面去了!

又急又惱,柳掌櫃憋著一股氣還沒地發。

站在店內大堂的元香把眼前這幕看在眼裏,她適時上前,含著笑喊了聲,“柳掌櫃。”

柳掌櫃正思量對策,心煩意亂之際見是上次那位小姑娘找自己,沈下一口氣,耐著性子回她,“是你?姑娘你找我何事?”

“是這樣的,上次您提過,貴店也會收其他窯口的器物,我這次便帶了些來,想請您看看,合不合眼緣。”

一整套茶具這時在竹盒裏徐徐展露。

柳掌櫃本是應付的心態,沒預想她真能帶過來什麽好東西,婉拒的措辭早就在肚子裏了,但當她眼角餘光掃過那茶具的一瞬,眸光倏地亮了。

第一眼的印象是整套器具顏色極其豐富,米白色為底,淡黃、豆紅、粉色、淡藍......

這些多顏色同時出現,但一眼過去卻給人一種清雅溫柔之感,色彩層層疊疊,宛如晨霧初霽。

光是這些色彩的搭配調制就很引人矚目。

柳掌櫃緊緊盯著這竹盒,快步從樓梯中間走下來,伸手捧起其中的一個茶杯,指尖輕盈拂過,細看之下,每處的細節都展露無疑。

茶杯不規則花瓣狀的邊緣,多了種非對稱的自然感,陶器表面略帶刷紋,有故意做舊的質感。

野趣與不羈,充滿了靈動的生命力。

這是她現在獨有的感受。

每一個窯口出爐的瓷器都有自己的風格,而眼前的這套器物風格她是見所未見。

柳掌櫃正要細細端詳茶杯上繪制的圖案,卻聽身後傳來一道略帶笑意的聲音,

“柳掌櫃,你手裏的這玩意兒倒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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