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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兩頭落不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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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兩頭落不著好

宋良貴在錢文壽這兒一共賃了二十畝地。

家裏只他一個重勞力, 哪怕是一個正在壯年的漢子,真每天下地種二十畝,這體力活兒的強度也不是開玩笑的。

他每天是累得跟條死狗一樣, 甚至還要在那兒受其他佃農的排擠。

日子過得越憋屈就越懷念前段時日舒服躺在家吃救濟糧的日子。

“都是那陰險狡詐的死丫頭!”宋良貴恨恨地罵道, 要不是她, 自己也不會賠出去好幾鬥糧, 搞得現在他們日子過得緊巴巴。

因為住的地方離賃的田地有一段距離,江翠娥每日午時都會去給宋良貴送飯,

她得走上好一段腳程, 然後夫妻倆都得在地裏忙活一下午,結束了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去。

她自然也知道了附近的佃農不待見他們, 遇見了沒個好臉色不說,時不時還要下幾個絆子惡心他們。

她都他們這些人吵了好幾回的嘴。

他們在錢文壽那邊討不到什麽好,而原來的宋家人對他們也是不對勁兒。

上次宋良貴在路上碰到宋根苗, 這人以前還是能一起嘮嗑的, 剛張嘴想打聲招呼, 對面走過來的宋根苗上下撇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良貴:......

自己也沒得罪他吧?真是莫名其妙!

江翠娥自然也是遭到了同樣的對待。

以前在河邊洗衣服或者閑暇的時候跟村子裏的媳婦們原本還會一起說說話,現在她們一見她人來就全部默契地閉了口,跟看見瘟神一樣。

這種情況碰到得多了,他們自然能發現自己是被所有的宋家人給孤立了!

等搞清楚了這點, 宋良貴不屑地嘁了一聲,好, 好,你們現在不待見我是吧?

開荒,開荒,等你們開到最後顆粒無收的時候, 看你們拿什麽養活一家老小,別到時候求到我這兒來!

江翠娥覺得自家現在是兩邊受氣,哪頭都落不著好。

一想起這事兒就氣得在家直哭,她當初早說了不去做佃農,這死男人就是不聽,現在倒好了。

“要不,咱麽去找善全叔說說?看看如果現在想回頭的話,還能有什麽辦法不?”江翠娥哭累了,淚眼婆娑地勸宋良貴。

她想著畢竟大家都是姓宋的,再怎麽樣都是同根同脈,跟大家夥一起的話總比待在外人的地盤上來得好啊。

宋良貴早被這婆娘哭煩了,現在又聽她說什麽回頭的喪氣話,瞪著眼,怒聲吼道:

“回頭什麽回頭?哪裏還有什麽回頭路走?你個婆娘懂個屁,就知道哭!”

江翠娥被吼得一楞,眼淚劈裏啪啦地掉,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宋良貴氣還沒順,一腳踢翻門邊的籮筐就出門透氣去了。

聽見爹娘吵架的宋阿蓉跟壯實都躲在竈房裏,“梆”的一聲響後,他倆嚇得人都瑟縮了下。

然後屋子裏是死一般的安靜。

發現他們爹出了門,姐弟倆對視了一眼,又同時舒了一口氣。

宋良貴踏著夜色,卻倒是意外碰見了好多日不見的宋進糧。

宋進糧迎面走來,自是也看見了對方。

倒是沒跟其他人一樣對著宋良貴沒好臉色,他只是微點了下頭,然後連忙快走了幾步。

正當他們已經擦肩而過,宋進糧松口氣的時候,就聽後頭的宋良貴沒好氣地喊了一句:

“進糧,怎麽?你現在連我這個老哥哥都不認了麽?”

宋進糧身形頓住,暗道老哥哥啊,不是我不認你,只是你現在犯了眾怒,我呆你邊上也要被牽連到。

但又實在不敢就這麽走了。

他腦袋往左右迅速探了探,這時候倒是沒見到什麽其他人。

想著現在天色黑,就算有人過來應該也瞧不清是他在跟宋良貴講話。

這才慢慢轉過身,臉色尷尬地呵呵笑著:“哪能啊?良貴哥。”

宋良貴蹙眉看著他,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又朝對面人招招手,

“過來啊,你站那麽遠幹嘛呢?”

宋進糧沒想跟他撕破臉,他倆結成異姓兄弟還是當初他自己求來的。

宋良貴脾氣硬,以前在村子裏可是很不好惹,喊他一聲大哥是為了能罩著自己,所以這些年來自己在他面前也是很習慣性地成為小弟的角色。

比如現在。

“我就是......剛沒認出你來。”宋進糧討好地笑了兩聲,然後走近了一點開始噓寒問暖,“良貴哥,這幾天也沒見著你人,你最近咋麽樣了?”

宋良貴語氣淡淡,“我不就正常種地幹活過日子,你們呢,這幾天幹啥了,荒地開得咋樣了?”

如今其他人都不待見他們一家,他自然也無從知曉宋家人的近況,現在碰到宋進糧,正好打探下。

原本等著他開口倒倒苦水,說說這開荒是如何如何的辛苦,沒成想面前這人說起開荒的事兒異常來勁兒,跟倒豆子一樣。

“良貴哥我跟你說,一開始我也覺得這開荒的事兒不靠譜,但如今真做起來,發現也不是沒奔頭。

現在咱們為了讓每塊地兒都能有最好的收成,大家夥兒成立了個集體生產隊,每個人幹的活兒都能換算成工分,平時那些挖溝渠、蓄水池的事兒這種大家都能受益的事兒也算,到了年底再換算成糧食,

嗐,你別說,現在大夥兒幹活可有勁兒了!

還有啊,咱們現在在搞坡地變平地,說這叫做什麽......梯田?這造梯田啊雖然人是累了點,但是能種的地兒變多了啊。

還有還有,現在地裏用水也方便多了,大家砍了毛竹作引水槽,把山上的泉水給引到地裏還有蓄水池裏,比以前用水還省事,連地裏的土質瞧著也是一日比一日得好。”

他們在老家的時候雖然種的地是平地,但也不是家家戶戶的田地邊上就是水源的,那得是上好的水田才有這條件。

那些離得遠的田就要挑水澆地,好幾畝的地都要澆一遍甚至幾遍,一個人不行就得兩個人搭著挑水,既費功夫又累人。

宋進糧完全沒註意到宋良貴越來越沈的面色,繼續在他面前兒叭叭叭。

“不過啊,我說的這些都是虧了元香那丫頭,她替大家夥兒出了好多主意呢,大夥兒都不知道怎麽感謝她好。”

宋良貴嗤笑一聲,“吹牛吧,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懂什麽種地的?”

見他良貴哥不信自己,而且聽他這幅很輕篾地看低元香的神色讓他心裏有些不舒服,急急地強調,

“是真的,真都是元香的主意。”

聽面前人左一個元香長,右一個元香短的,聽得他煩不勝煩,不耐地打斷,

“行了,閉嘴吧,別跟我提她。”

這在以前他良貴哥讓自己閉嘴也就閉嘴了,但現在嘛......

宋進糧撇著眼覷了覷他,大著膽子又接著說:

“哎?我說良貴哥,這村裏人對你有怨氣也是正常的,你做事是沖動了點,哪能不跟大家夥商量一下,就擅自自己做決定了呢?而且這可是種地的大事兒。”

提到這碼子事兒,宋良貴又被勾起了心裏的火兒,惱怒道:

“正是種地的大事兒才不能聽那丫頭片子的話去開荒,當初那些人也不知道著了什麽道了,那丫頭說什麽就跟著做什麽。

奧,現在就因為我沒聽他們的話,開始孤立我了?”

宋良貴心道,大家又不是傻子,自然是元香說的話有道理才聽的啊,而且照目前開荒的進展看,還多虧聽了元香的話呢。

不過這麽直白的話他還是不敢當著良貴哥的面說,說了他肯定要翻臉,只好心地給他出主意,

“良貴哥,這些話我拿你當兄弟才跟你說,這樣,你去跟元香道個歉,就說之前的事情是你做錯了,好歹你們是伯父侄女的關系,她爹娘又沒了,原本你們關系就該更親厚的,哪能鬧成現在這樣呢?

而且她現在在村裏人面前說得上話,你要是跟她把關系處好了,村裏人自然也會待見你。”

宋進糧是真覺得村裏人不待見宋良貴除了他成了宋氏一族的叛徒之外,還有一半原因就是元香跟他不對付。

這元香在開荒這事上幫大家出了這麽多主意,可以說完全是救了大家。

為了回報她,那村裏人肯定是完全站她那一邊了。

宋良貴聽著這話直接氣得笑了,手指著自己,大著嗓門不可置信,

“我跟她道歉?她什麽東西我跟她道歉?你是吃飽撐的腦子被狗屎給糊了吧?給我滾蛋!”

宋進糧被罵了一通,他被罵就算了,怎麽還帶上元香了呢?心裏很是有些不服氣,又自動開始給元香吹牛,

“哎?良貴哥,你可別小看元香了,人家年紀雖小,但腦瓜子靈活得很,還會燒陶做陶器生意呢,現在生意還不小,我那口子就在元香家幫忙幹活,這幾天都在加緊趕貨,我家那口說元香能掙不少錢呢。”

見宋進糧這麽幫著那丫頭,宋良貴氣得直哼哼,等聽清他說的話,很是詫異地問:“什麽?做的什麽陶器生意?”

“我知道的就這些,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宋進糧提起這個也是為了讓他知道元香的厲害之處,然後自己可以更好地規勸他。

“貴哥,真的,聽我句勸吧,跟元香她好好......”

宋良貴見以前的小弟現在在他面前已經開始人五人六了,幾次三番地說他不愛聽的話,氣得左右看看,一時手裏又沒找到什麽趁手的工具,便直接脫了草鞋要來打他:

“好,好,我讓你故意氣我!你給我過來!”

宋進糧見他是來真的,嚇得邊跑邊嚷:“哎哎哎,我就說一嘴,你不聽就算了,又何必動手呢?”

起初慢了幾步還真被他打到了幾下,宋進糧捂著自己的屁股,嚷嚷著:“年紀上來,脾氣也變大了......”

回家路上宋良貴還在琢磨剛剛進糧的話,好啊,現在這麽多人都幫著那死丫頭,孤立自己這件事難保不是這丫頭攛掇的。

他心裏更為在意的是那丫頭做陶器生意的事兒,這死丫頭什麽時候有燒陶器的手藝了?

一路上越想越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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