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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開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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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開荒(三)

宋春嬌就這麽被她娘給拎走後, 二果怕他姐被宋春嬌這麽一攪和心裏不開心,就主動過來跟她報告自己幹活的進度,他站在坡上招手:

“阿姐, 你快來看!我把這一片地的藤蔓、荊棘都割幹凈了!”

元香微微一笑, “行, 我來看看。”

二果見元香真的過來了, 趁著她上坡的時間又返回去繼續幹活。

這塊山地山腰以下的坡度並不是很大,人靠著雙腳就能往上爬。

元香剛往上擡腳準備跨過一塊突起的土堆時, 一個沒註意腳下一滑, 身子順勢猛地往前一撲。

“哎呀!”眼看就要摔倒,元香立馬捂住臉和口鼻, 準備最大化地減少跟泥腳下土堆的親密接觸。

一只手此時穩穩地抱住了她的腰,她整個人被一股力道往後一帶,緊接著後背就貼上了一個溫熱的胸膛。

還沒回過神, 就聽到阿允的聲音在耳後響起, “小心。”

她雙腳觸地已經站穩, 回過頭的時候,見阿允還在低頭看著她,眼神裏透露著擔心。

“真是多謝你了。”她慢慢吐出一口氣,提起的心也漸漸放下,剛剛還以為自己真的要摔個狗吃屎了。

她才發先兩個人這個時候的身體貼得太近, 讓她有些不自在,掙了掙, “阿允,你放開我吧,我現在沒事了......”

阿允沒有松手,眼神在她跟不遠的上坡處轉了轉, 然後兩只手繞過她的腋下,把她整個人往上輕輕一提,就跟提起一只小貓咪一樣。

他大步往上跨了幾步就將她舉到了山坡上,然後又輕輕放好。

元香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脫離地面再到落地的過程又太短暫,都沒給她驚呼出聲的機會。

都沒反應過來,差不多一息的時間她就被換了個位置。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等意識到阿允做了什麽之後,她臉上的血一下子全湧到了耳根,耳朵已然紅了一大片。

等站穩後立馬撥開他的手,聲音慌亂,“那個阿允......你不能在外面這樣抱我。”

說完元香還迅速往左右兩邊看了看,二果趁著等她的時間哼次哼次地又多割了好幾條藤條,三喜則蹲在地上拿著小鏟子在鏟地上的野草野花。

至於其他的人,都低著頭忙著在自家地裏幹活呢。

好像沒人發現他們這邊的小插曲,元香慶幸地舒了一口氣,好在剛剛她沒咋咋呼呼地尖叫所以鬧出的動靜不大。

轉念間她又開始鄙夷自己的心態,不對啊,她有什麽好怕的?不就是被阿允抱了一下麽?

大大方方的哈,大大方方的,她在心裏默念。

她又想著阿允畢竟是男子,而她是女子,男女有別這件事看他這樣子應該是不懂,但她得跟他講明白了。

要是以後在外面的時候對其他姑娘也這樣了可怎麽辦?

正當她糾結地想著該怎麽跟他說的時候,對面的阿允倒跟個沒事人一般,依舊那副閑閑的樣子。

不過他也註意到了面前人的變化,紅透了的臉跟飄忽不定的眼神,自他醒來之後眼前女子很少有這樣的情緒。

他好奇地低頭湊近她,疑惑不解地向她發問:“為什麽不能?”

他是真的不明白,剛剛他第一次扶住她的時候,明明她還是很高興的,還跟自己道謝來著,為什麽他第二次做的時候就不行了?

正糾結著的元香擡眼看他,面前男子的身量很高,低頭看自己的時候陽光落在他眼裏,映出一層淺淺的光暈,他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認真跟坦然,清澈地不帶一絲雜念。

她忽然不糾結了,對啊,阿允不懂這些,跟他講明白就好了嘛。

心態既然擺正了,她再開口說話的語氣也平常地如同教學一般,

“其實人跟人之間社交是要保持一定的距離的,”她退了半步,離他大概有了半臂遠,然後來回比劃了一下,“像這個距離得是非常親密的人,比如夫妻、戀人或者家人之間才可以。”

她又道:“但我們不是這裏面的三種關系,所以你不能靠我這麽近,當然像剛剛我要摔倒了這樣的危險情況,你是為了救我,這算是破例,社交距離被打破一下是沒關系的。”

她頓了頓,指出了剛剛的情況,“但是......後面我自己可以上去了,你再抱我就不對了。”

阿允聽完這番話,眨眨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口裏還念叨著:“夫妻、親人、家人......”

元香說完後就看著他,她其實心裏也沒指望阿允能一下子明白,“對,因為這些是親密關系,所以......”

“那我們呢?我們是什麽關系?”他有些困惑,但又忍不住追問。

“我們?”元香還是頭一次被人追問這個,心裏冒出來的答案其實是我們根本沒有任何關系,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了,感覺有些傷人,瞧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她不忍心。

“朋友,我們是朋友。”她笑著點點頭,好像很滿意自己說的這個答案。

“朋友?”阿允歪頭想了想,似乎是在思考這個詞的含義,片刻後,他又走進了半步,略帶遲疑,“那朋友可以離得有多近?”

元香不明白這人怎麽又過來了,而且她覺得今天阿允的問題好多啊,平時他明明都不怎麽說話的。

不過為了給他演示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又後退了整一步,兩手又比劃了下,“大概......這麽遠。”

阿允看著兩人之間一臂多長的距離,他輕輕“哦”了一聲,表情看著還算滿意,又說了句,“知道了。”

元香見這麽快他就懂了,很滿意自己的教學成果,於是也回以淺淺一笑。

二果這邊還在等著元香,擡頭就看見阿姐還在跟阿允說話,立時就喊了一道:“阿姐,你快來啊。”

元香應了一聲,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身去找二果。

阿允卻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元香越來越遠的背影,眉間開始皺起,垂著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那......怎麽才能成為那樣的親密關系?”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近乎執拗的認真。

元香看著眼前腳底下的這片清理得差不多的空地,地上還堆著不少砍下來的野生藤條。

“姐,這一片原來全是刺藤,都被我清理幹凈了!一鐮刀下去就能砍斷十幾根!”二果臉上都是汗,還混了不少灰撲撲的泥,瞧著有點臟。

他興奮地跟元香展示自己的勞動成果,眼神裏全是“快誇我快誇我的”的期待。

原本蹲在另一邊的三喜也蹬蹬蹬地跑過來,喊元香看她鏟了好多好多的草,她還連著根挖到了不少野菜。

天氣慢慢暖了,不少野菜都長出來了,野菜的生命力極強,連根挖然後移植到家裏的菜地裏,澆點水就能重新長出來。

這樣他們家就有更多種類的菜吃了。

元香看了看三喜挖的野菜,除了以前她們常挖的,還有不少野豌豆苗、紫花地丁、蕨菜......

她笑著揉了揉他倆亂糟糟的腦袋,心裏是好笑又心疼,尤其是看到這倆娃手上被這些刺藤、枝條劃了不少口子的時候。

二果自然也註意到了,不甚在意地撓了撓頭,“沒事兒,幹活嘛,都是難免的。”

他又想到以前阿爹幹活的時候,一幅驕傲又懷念的樣子,“阿爹才厲害呢,他手上的繭又厚又多,根本都不怕這些刺的。”

“我也要長繭!我也要跟阿爹一樣!”三喜一聽可以不被這些討厭的東西給劃傷了,仰起頭激動地喊。

“幹活多了就能長。”二果跟她解釋。

元香卻有些意外二果能像現在這麽坦然地提起他爹娘的事情,不過盼著手上長繭可不是什麽好想法。

她想著還是得給大家做雙手套,不然幹活也太費手了,然後又想到了三喜采的一堆野菜裏正好有紫花地丁,這東西既能做菜也能入藥,搗碎了外敷還可以加速傷口愈合。

一邊想著等今天幹完活了再讓他們敷藥,元香也加入了山地的開墾。

她跟著阿允後頭一起拿著鋤頭翻地,剛揮了沒幾下鋤頭,她就知道為啥很少有人願意開荒這裏的山地了。

因為實在是太費力了!

首先地勢不平是一個問題,而且地裏不僅野草多,這些野草的根系還很深,泥土裏還夾有不少石塊,要翻幹凈一塊地簡直是地獄難度。

費了好一番功夫,鋤頭掄得手都酸了,元香才翻了一小塊地出來,差不多一平米的樣子,雜草跟石塊倒是已經堆了好大一堆。

再去看阿允,他站在地頭上,整個人跟不知道累似的,背脊崩得筆直,幹凈利落地一鋤頭又一鋤頭下去,土塊就被翻出來了,每一下都砸得穩、準、狠。

他每次還會特意避開土裏的石塊,不讓鋤刃直接撞上去。

春嬌那人雖然有點討厭,教阿允鋤地的方法倒是很可行。

元香看著他不聲不響地幹活,現在自家已經翻好的地幾乎全是阿允幹的,她也沒想到現在的阿允都成了自家的主力勞動力了。

她敲了敲自己發酸的腰背,正準備繼續掄鋤頭的時候,就聽見有人過來喊她,說是剛剛出去的兩撥人已經回來了。

元香停了手下的動作,另外喊他們仨先喝點水休息會兒,都幹了好一會兒了,二果順便采了些野果子分給他們來解解渴。

她從山坡上慢慢走下來,正好看到了地上堆著的高高的毛竹和樹枝幹。

“元香,你看。”宋善全也在,然後往山上面指了指。

她擡頭,山頂上的泉眼已經被找到,他們紮了一把紅色的野花插在那兒作標記,陽光照耀下紅艷艷的特別顯眼。

然後從泉眼出發的位置繼續往下看,每處水流的轉折跟分叉的地方插著一把紅色的野花,星星點點的紅花在大片的綠意之間跳躍,乍看著還有幾分野趣。

元香後退了幾大步,才將山上的標記盡收眼底。

她撿了根樹枝,蹲在地上將山上面的標記都給謄了下來,然後在標記之間畫線連起,又將大家夥兒的山地位置在底下給畫好。

然後,就跟小時候玩那種管道益智小游戲似的,只需要改動游戲中的幾根管道,讓最頂端的小球,現在是山上的泉水,能夠相對均衡地進入下面的各塊山地裏。

邊上的幾個還等著宋善全給他們派活的漢子們,就看著元香這小姑娘蹲在地上不停地寫寫畫畫,時不時地擡頭看看,寫完了又擦掉,這樣來來回回很多次之後。

就聽她整個人興奮地站起來,眼睛亮亮的,滿臉笑容地拍手,“成了!”

大家夥兒也跟著一起激動,紛紛圍攏上來,看著元香剛剛在泥地裏寫寫畫畫的“大作”。

“這法子真行得通?哎呦,我的天吶!”

“咱一上午不是白忙活!這回有盼頭了!”

大家夥兒一聽元香說這辦法能成,還沒聽她說到底怎麽落實呢,就覺得肯定能成了。

要是擱以前,說這些大老爺們種地都要聽一個小女娃的話,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兒,但現在呢,他們好像都習慣了這種沒來由的信任。

只要元香發話,他們就跟著走。

宋善全也高興啊,這是真看到希望了啊。

元香已經理清了思路,對著圍攏過來的人講起了她的計劃。

她拿著根樹枝條比比畫畫,一點一點地給他們講清楚,

“這些點就是大家做好的山上的標記,下面的就是每戶人家的田地,咱們先來看這塊貳號地,這是泉水主脈的必經之地,常年累月地被山泉沖刷,而西面的柒號、捌號這兩塊地,卻是根本沾不到一點的山泉水。”

被元香提到的幾塊地的人家也在,他們往前面擠了擠,想聽得更清楚些。

貳號地就是金鳳家的,她滿心歡喜又近乎崇拜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元香。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將泉水的流向改道,在這幾個點的位置上架上引水槽,”她特意指了指地上的幾個位置。

她已經將需要改道的地方特意標註了出來,現在大家只要按她畫的去假引水槽就行了。

一圈人圍著聽著,也沒人出聲打斷,只是時不時地點頭。

元香說完,不少人就著地上的這副圖也看懂了個大概。

大家心裏激動地很,不知誰起了個頭喊了一聲。

“要是咱們真能翻身,靠的就是元香的腦子啊!”

“哎?宋隊長?這辦法好啊,得給元香記工分啊!”

“就是就是,這可是大功一件!”

自從上次元香說他們先是是一個生產隊,而宋善全是生產隊的隊長以後,不少人就開始喊他宋隊長。

每次聽到的時候宋善全都覺得不好意思,擺手讓大家照著以前叫就行。

但此刻宋善全倒是完全沒那種難為情的感覺了,只是樂呵呵地笑,還重重地點頭,“記,當然要記!”

元香被大家圍在中間,她心裏也高興,但被這麽多人當面誇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這時候三喜一路小跑過來了,聲音裏是藏不住的喜悅,只見她喊:

“阿姐,阿姐,你快來看,阿允哥哥抓到一只野雞!好大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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