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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生產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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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生產隊

領完農具跟種子, 看完自己抽簽抽到的山地所在的位置,宋家的人也就準備回了。

山地的劃分是由縣裏的衙役們丈量好畝數後再用石制的界碑做標記區分的,許裏長再三跟他們強調, 界碑是萬萬不能動的, 要是誰動了被發現了, 吃一頓官司是免不了的。

他們自然不會動, 也不敢動。

前段日子別的村子就有過這樣的事,有戶人家想多占一點別人的地, 晚上偷偷把自家的界碑往隔壁挪了挪, 但第二天就被隔壁人家發現了,這下好了, 兩家人吵得是不可開交,還大打出手,這事情鬧得不小傳得沸沸揚揚, 他們自是有所耳聞。

元香抽到的是壹號地, 在東邊的一個山頭那, 離山上的水源地不算近也不算遠。

金鳳家抽到的地就在元香家隔壁。

這邊的事情一了,該說大家應該各自家去了,不過這一夥人還是都一路跟著宋阿伯到了他家裏。

沒辦法啊,大家心裏都沒底啊。

宋阿伯名字是宋善全,因為輩分的原因, 元香喊他宋阿伯,而比元香輩分大一輩的人就叫他善全叔了。

宋善全育有二子一女, 媳婦早年間因病故去了,大兒子宋同方,大兒媳就是不久前跟江翠娥吵架的陳氏,小兒子宋同良, 小兒媳周氏。

他還有個大女兒宋英蘭,不過因為嫁得遠,兩家來往通信很不方便,水災後,他得到的消息是女兒所在的村子那兒也被洪水淹了,宋英蘭已經跟著婆家逃難去了,不過到現在還沒有個消息,也不知道大女兒是死是活。

到了宋善全家的院子,陳氏立馬從屋子裏給宋大山拿了一張矮凳給他坐。

金鳳連忙道謝。

“謝啥啊,大山快坐,都站了大半天了。”陳氏道。

宋大山原本是木匠,以前村子裏誰家要是想打個桌子凳子的,自己帶上材料去大山家就幫你打了,要是手邊有趁手的剩下來的木材,甚至連材料都免了。

大家自然都感念他的好。

今天天氣格外熱,宋大山臉上淌得都是汗,他的另一條腿使不上力,他跟著大家夥兒走了一上午,腿疼得厲害,其實早就有點支撐不住了。

金鳳心疼地又是給他擦汗,又是蹲下身子給他揉腿,抱怨道:“讓你別來你一定要來,現在累的也是你。”

還在外面呢,大山被金鳳揉腿有些不好意思,把她拉起來,笑著道:“真沒事兒,你不是經常說許大夫讓我下地走走麽?今天我一下就走夠了。”

金鳳嗤得笑了一聲,笑完又覺得有些奇怪,以前他可是最討厭跟他提什麽多走走的話,甚至讓他拄個拐都被他給強硬地拒絕了,今天倒是自己主動提了?

不過她覺得大山能想通那是大好事兒,他自己有這種想法是再好不過了,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這一大夥兒人聚在宋善全家,為的就是商量以後該怎麽辦才好。

剛剛他們定了這麽大的事兒,沒有一個人不覺得現在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什麽時候開荒,怎麽開?種啥?怎麽種?

要是以前,這些都不帶商量的,自家去幹各家的活兒就是了。

但現在大家一起經歷了那麽些難的事兒,尤其是剛剛,拼著自己的血性硬了一把,現在雖然談不上後悔,但是還是覺得大家有商有量地一起來心裏才有底。

宋善全家呆不了那麽多人,他們現在都站院子裏,一時間院子裏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一個個地都等著宋善全開口說話。

這麽多人其實也不是所有人心都那麽齊,比如宋根苗家,他家別的不多就是孩子多,跟他媳婦林氏生了兩個兒子,兩個兒子又繼續各自生了兩兒子。

四個孫子都不小了,都在十二三四五的年紀,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宋根苗家分到的救濟糧根本不夠他們一家吃喝的,哪怕是天天喝稀的,也是不夠的,不得不另外去外面買糧。

所以剛剛林氏聽到元香說她家糧被偷了的時候心裏真是要急死了,恨不得立馬回家看看前幾日剛買回來糧還在不在,真要是被偷了全家都要去吃西北風。

家裏沒地,剛來這兒啥都不熟悉,家裏男人去鎮上也沒找到活兒幹,一天天地待在家裏坐吃山空,他們都要愁死了。

“要不......咱們回去求求那個錢老......”林氏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袖子,在他耳邊小聲道。

她想著自家男人多勞力多,賃的田多一些的話自家能留下的收成也多一些,自己跟媳婦們是在家裏做繡活補貼家裏還是出去做保姆媽子賺份額外的薪水也好,日子再難也應該能活得下去。

要是真跟著他們開墾山地,還不知到底咋樣呢?

相比去山地裏開荒,林氏覺得還是覺得去賃那錢老爺的田來得實在些。

不過她話還沒說完呢,就被宋根苗擰著眉低斥了一聲,“說什麽胡話呢你?要去你去,別拉著全家!”

林氏見丈夫態度這麽堅決,心裏來氣,哼了一聲,撇了撇嘴角不說話了。

其實宋根苗對這開荒地,開的還是山地,這事兒也摸不準。

只不過現在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什麽回去求什麽錢老爺的話兒,這不是自打臉去當慫蛋了麽?

他還要不要面子了?

真要是這麽幹了得被這些人嚼舌根嚼到死。

他覺得還是跟著大家夥穩妥些,要活一起活,餓死大不了一起餓死。

宋善全也發愁啊,一發愁就犯了煙癮,才想起自己的煙桿子早丟在了路上,他已經有些時候沒旱煙抽了。

這時他想起了元香,哎?對了,元香那女娃呢?要說大家現在能一條心聚在他家的一大半原因就是元香啊。

她說的那句話是什麽來著?哦,對了,事在人為。

他就是聽了這話覺得要是真去開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去他的地主老爺,拿著那麽點的租子明顯是來坑他們呢。

開荒,就去開荒,開荒怎麽了?他都種了那麽多年的地兒了,不信就搞不定一塊荒地了。

不過現在自家院子裏站著這麽多人,一個個都還拖家帶口的,都眼巴巴地看著他,他倒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不知道下一步該幹嘛了。

這時宋善全擡起頭在烏泱泱的人頭裏找了找,又喊了聲:“元香呢?元香在哪?”

就見一纖細瘦小的身影從人群後頭鉆了過來,聲音清脆,“宋阿伯,我在這兒呢。”

十幾歲,還是個女娃,要是在之前可輪不著她在這種場合下說話,但現在不知怎的,宋善全下意識地就想問問這女娃的想法。

他也不怕人笑,只是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道:“元香,你來說說吧,咱們現在下一步該咋辦?”

大家夥的視線又都落在了元香身上。

元香在走過來的路上其實也在想這個問題,怎麽在有限的甚至說是惡劣的環境條件下,最大化地發揮出勞動力和土地的生產力呢?

在她之前生活過的世界,歷史書還還真記載過這樣一段時期,那個時候百廢待興,人口又多,資源又相對匱乏,跟他們現在的狀況很像。

當時為了更加有效地優化資源配置,提高生產效率,走的就是一條集體化的道路。

心中有數後,元香看著站在院子裏一張張愁容滿面的臉,不急不緩道:“大家先別著急,咱們在做決定之前,先來做一道算數題。”

“算術題?”一時間彼此的目光交匯,大家夥兒都搞不清楚元香忽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都啥時候了,還做算術題?”宋根苗略帶不滿地小聲嘀咕,他是真的急啊,他家那麽多口人吶,一家子的口糧都指著那些分到的山地了。

宋善全自然也聽到了宋根苗的小聲抱怨,他眉一豎,聲音一響,“你們就聽元香說完,咋滴?根苗你有想法啊?來,來,你過來說,大家夥都跟著你幹。”

被點名的宋根苗連連擺手,一臉尷尬,訕笑道:“沒,沒,我能有啥想法,元香你說,大家都聽著呢。”

元香繼續道:“這個算術題就是,咱們先得知道,咱們這麽多人要混個溫飽得需要多少糧食?”

她從院子裏抽了根木柴出來,然後在地上畫了一個圈,這個圈代表糧食 ,邊畫邊道:“

首先,一個壯年男子,按一頓吃掉半斤糧算,一年就得550斤糧,婦人在成年男子的口糧上打上個七折,一年是385斤糧,十歲以下的孩子的口糧再打個五折,一年是 275斤,那麽一個三口之家,如果想要飽腹的話,一年大概就要一千二百斤的糧。”

院子裏的人聽完元香說的,大多人都點了點頭。

他們雖然沒具體算過,但是一家人一年要吃多少糧心裏大概都是有數的,特別是那些家裏管竈上事的婆母兒媳們,心裏換算了下覺得元香的算術算得大差不差。

家裏的漢子們是要幹重體力活的,尤其是農忙的時候,體力消耗大,耗的糧食就更多了,那個時候一般都是男人們吃幹的,她們跟孩子吃稀的,就是為了先保證男人們吃飽了,這樣下地幹活才不會虧了身體。

宋根苗跟他媳婦林氏對看了一眼,像他們家成年男子多,外加算上幾個大孫子的話,一年得吃掉個五六千斤糧。

雖然現在他們家分到的地多,但現在地裏不是還啥都沒有呢,這能不愁麽?

還沒等他們倆開口抱怨,就聽元香已經繼續說了,他倆立馬閉了嘴仔細聽著。

“如果是普通的田地,咱們春播時種大豆,假設一畝地能收到200斤,一年如果能種上兩茬,也就是400斤,但咱們現在是剛開荒的山地,打個折,一年算收成300斤。”

她又在剛畫的圈邊上畫了個方形代表田地,在圓圈跟方形中間打了個問號,又道:

“現在大家夥可以算一算,咱們分到的地的收成到時候夠不夠一家人的吃喝。”

元香這邊剛一說完,他們已經開始算起來了。

她自己已經算過一筆賬,像她家分到的雖然是十畝地,但能利用起來的也就是五畝地,一年算上收成的話,也就是1500斤。

她家現在多了阿允,她算了下,四口人的口糧差不多要在1500斤左右。

夠是夠了,但這是非常理想的情況。

大家夥兒也按每家為單位開始算了起來。

“哎呀,我家不夠啊,還差500斤糧食呢。”

“我家竟然剛剛好。”

“我家人少,夠是夠了的。”說這話的人是個寡婦,姓何,家裏有個婆婆還有兩孩子,大一點的男娃五歲,小一點的女娃才三歲,能用的地在六畝半。

她現在心裏有些激動又有些擔憂,家裏沒男人的好處就是需要的糧也少,他們的地是完全能覆蓋掉一家子的口糧的。

但是六畝山地呢,家裏能幹活的也就她跟婆婆,就靠她們倆真能開墾成麽?

不過有了確切的數字跟量化好的目標,他們突然覺得要實現全家溫飽好像......也不是什麽天方夜譚的事?

甚至心裏有點小慶幸,哎?其實只要大家努努力的話,還是能活下去的對吧?

“可是咱們還要讓山地一年每畝產300斤的大豆啊。”在眾人希望萌發的時候突然有人插了這麽一嘴。

對啊,這是山地啊,還沒開墾過的山地,能不能種出東西來還不知道呢,現在還要一畝三百斤?

元香也知道,她的假設是非常理想的情況,而且在這種狀況下,有些人家的口糧是夠的,有的還有一點缺口,而且越是家裏人口多的,成年男子多的,這缺口就越大。

她繼續道:“所以,我們現在的目標就是一個,一年內土地畝產至少三百斤。”

她又在地上寫了三百這兩個字。

眾人面上露出難色。

元香笑了笑,又道:“咱們再把畝產300斤的目標分拆,開墾山地比起普通種地來說肯定要更難,必定是要集中大家的力量,不浪費每一寸土地,讓它盡可能的產出該有的糧食。

首先,每家每戶的情況都是不一樣的,有些人家勞力多,而有些人家幾乎沒勞力,那沒勞力的人家他們的地就閑在那兒了嗎?”

元香說的這種情況在他們的八戶人家裏還不少,像是自己家,像是金鳳家,還有何寡婦家。

他們也聽懂了元香說的是哪幾家,宋同良這時喊了一聲:“我大山哥家的地我幫著種了,這有啥的,不就幾畝地麽?”

宋同良也就是宋阿伯的二兒子,他跟宋大山的關系自小就不錯,他說的幫大山家種地也是真心實意的。

站他邊上的周氏一聽丈夫大言不慚地說什麽幫人家種地的話,立馬斜了他一眼,同時不滿地哼了一聲。

宋同良被媳婦這眼神這麽一瞥,心裏一緊,訕笑著摸了摸鼻子。

宋善全也就是宋阿伯,他知道元香的話肯定還沒說完,對小兒子這麽隨意插話打斷很不滿,就皺著眉張口斥了一聲,

“聽人把話說完不行?你有話就上來講,別在那兒亂插話!”

又對元香道:“元香你繼續。”

宋同良說的話元香相信他是真心的,只不過......

她點點頭,又問:“幫一次是還好,要是幫兩次、三次......甚至是一輩子呢?”

“那還有其他人家,誰要來幫呢?”

何寡婦心裏一顫,她是寡婦,很多事情都要避嫌,要是有人一直幫她家種地,肯定要被說閑話......

“是啊,這哪能幫人家一輩子啊?”

宋善全也點了點頭,“元香說得對,是要分清楚,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這才走得長遠。”

元香拿著木柴在方形的土地上劃了劃,“所以為了發揮每一塊土地的出產,並且秉著一切公平的原則,單就種地這件事,咱們現在就是一個大的生產隊,每個人付出的勞動都要量化打分。

這個分數呢,就叫工分。

首先咱們每家每戶都有一個基礎的工分,有幾畝地就是幾公分,像我家,能種的地有5畝,那就是5工分,誰家能種的地有20畝,那就是20工分。

到年底的時候,比如咱們一共收了10000斤的糧食,再按工分數分配獲得的糧食,工分越多,得到的糧食也就越多。

還有一個情況是,為集體幹的活那也能得到工分,比如修水渠建水庫,這些是不是整個集體大家共用的?那麽幹了這些活的人也能額外記上工分。

再比如,你幫別人家種地了,他自己的工分就要分給你,不過給你幾分要看你是全部地都種了呢,還是只種了一半,這種到時候再看情況分。”

大家明白元香的意思是,地越多,幹得活越多,那分到的糧食也越多,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沒啥毛病。

要緊的是額外幹的活兒還能額外獲得那個......工分,也就是糧食,一時間大家都覺得很公平。

特別是家裏勞力多的口糧又不夠的,覺得再公平不過了。

何寡婦聽了心裏是一提一落,落下是因為這樣別人來種她家的地也沒啥了,反正是為了掙工分,提起的心是擔心到時候自己家得給出幾公分呢?

她得好好算算,至少得把全家需要的口糧給種出來。

宋善全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他也覺得這辦法好,這算是把大家夥兒擰成一股繩子,沖著一個目標幹,多幹的人有額外的報酬,算是都兼顧到了。

“這個辦法好,我讚成!”宋根苗喊了一聲,他家勞動力多,完全可以去幫別人家種地,另外什麽集體的活兒也能幹,掙工分,掙糧食!

宋善全這時當著大家面問了一聲,“你們還有其他想法沒?”

他眼神掃了一圈見沒人說話,拍了下大腿就把事情定下了,“行,就照這麽辦!”

元香又補充了幾句,“咱們這生產隊的法子先試行一年,中間有什麽問題的再及時開會調整。”

“另外,”她看了宋阿伯一眼,又道:“咱們既然現在是一個生產隊了,那這個生產隊得有一個隊長,同時也是記分員,我推選宋阿伯來當。”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善全叔來當隊長!”

宋善全擺擺手示意聽他說幾句,吵嚷的人立時安靜了,

“我可以來這個隊長,不過我還有幾句話要說,咱們現在開始,說嚴重點,真的是拴著腦袋過日子,沒有什麽別的退路了,所有的人都要沖著一個目標一條心,可不能讓人看扁了。

如果有要回頭的人,提早說出來。”

見沒一個人站出來說話,宋善全點點頭,

“好,我現在可是給你們說話的機會了,以後喪氣的話不說,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說,誰要是在背後嚼碎嘴子,提早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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