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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四十五) 舊事重提,卻在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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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四十五) 舊事重提,卻在恍如隔世……

送走李翊之後, 姬尋歡又把睡醒的李聞胤送走。

從某些事情上了來說,李翊不虛為李聞胤欽定的太子,父子兩個一脈相傳的急色。

無論在前朝看起來多道貌岸然, 撕了那層皮,和春日的公狗一樣,色.欲熏天。

姬尋歡也不會任由李聞胤把.玩自己。

他當初怎麽對付李翊,就如法炮制到李聞胤身上。

不是愛吃藥嗎?

愛吃就多吃。

姬尋歡笑瞇瞇的, 給李聞胤端茶送水。

他盼著皇帝的小藥匣子日日開,日日空。

*

蘇盞行色匆匆地趕來, 連褲腳在路上沾染的灰都顧不上拍, 進殿就徑直去找姬尋歡。

打眼一瞧,姬尋歡正悠哉悠哉地看著書,哪裏像有事的樣子。

蘇盞大大松了口氣,反而是姬尋歡問他:“慌張什麽?”

他撩開下擺就要跪,被姬尋歡拖住胳膊站了起來。

姬尋歡:“蘇小郎中和我都生分了。什麽娘娘,我是男是女你還不清楚?”

他今日穿了一件簡單的素衣,頭發草草挽了個小揪,好似清水芙蓉的淡雅。

蘇盞已經很久沒見過姬尋歡這樣打扮了。

好像進宮之後的姬尋歡都過於艷麗。

美麗之餘, 缺了些盛氣。當初那個咬著牙說自己是男人的姬尋歡,悄悄被艷麗所掩蓋。

反而是在他卸下身上的珍貴珠翠和華服之後, 更顯得雲淡風輕。

姬尋歡食指玩弄著鬢角碎發,“在看什麽?都出神了。”

蘇盞猛地回過神,訥訥地說:“沒、沒什麽。”

說完, 他就低下頭,用整理藥箱掩蓋心裏的驚慌。

他怎麽能這樣直勾勾地看著皇帝的寵妃呢。

這不合規矩啊……不、不是規不規矩了,這是要掉腦袋的!

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應該不會……

蘇盞越慌,手裏越慌亂,一個墊手腕的脈忱,他反覆拿起又放下。

剛拿出來的帕子也不小心落到地上。

他身為太醫,到宮裏給娘娘把脈都得擱著帕子才行。

這就弄臟了……

蘇盞正懊惱著,眼前忽然橫了個白玉似的手臂。

姬尋歡:“你和我還怕私相授受?”

該看不該看的都看過了。

這時候再靠一條手帕來守節,實在是欲蓋彌彰。

不知蘇盞回想起什麽,清秀的臉頓時漲紅,結結巴巴地說:“規矩還是要守的。”

“規矩都是人定的,我讓你摸就摸。”

姬尋歡兩道眉毛豎起,蘇盞就只能老老實實地直接將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說來也奇怪。

他去給別宮娘娘號脈,都不會這般臉熱。

怎麽遇到姬尋歡,他的臉就熱得像油煎的蛋。

不過就是一截手臂而已……剛隱蔽的地方都見過了。

甚至都摸過了,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蘇盞越想讓自己冷靜下來,越是讓腦海中的畫面變得清晰。

他狠狠眨了眨眼睛,才讓自己靜下心,沒想到一轉眼就看到姬尋歡肩上掛著的衣領已經順著側靠的肩頭滑落。

紅、紅的……

蘇盞鼻尖一熱,連忙側過臉去。

姬尋歡偏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膛,“這不是和你一樣?”

蘇盞蒼白辯解:“是我最近吃得東西太熱,有些上火。”

他的心思都不用姬尋歡看第二眼都能看透。

他越辯解,越顯得慌亂。

姬尋歡前傾身子,靠近蘇盞,輕聲說:“那蘇小郎中快看看,我身子有沒有什麽大礙……你是上火臉紅,我不上火也成日像火燒似的燥熱。”

蘇盞縮了縮肩膀,連眼都不敢擡,“孕中是這樣的…要是著急了,可以借助些物什。”

姬尋歡:“什麽物什?蘇小郎中倒是說清楚啊。”

蘇盞:“就是,就是…就是那個……”

“‘那個’是‘哪個’?蘇小郎中也不小了,怎麽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呢。”

蘇盞被逗弄地面紅耳赤,嘴唇囁嚅著,半晌才飄出一句:“就是玉.勢。”

姬尋歡佯裝恍然大悟,“可我不喜歡死物,怎麽辦?”

蘇盞啞然,“那、這…”

他看起來糾結極了,整張臉都恨不得皺在一起。

“你不喜歡死物,可我、我,你是娘娘,我是太醫……”

姬尋歡故意裝作沒聽清,“你再說一次。”

蘇盞連忙搖頭,和他說:“我不行的,娘娘。”

姬尋歡忍俊不禁,肩膀都因發笑而顫抖。

蘇盞納悶地擡眼看他,忽然被姬尋歡拉了過去。

蘇盞險些沒站穩就跪倒在地上。

姬尋歡說:“你不行?可你還這麽小……怎麽就不行呢?讓我幫你看看,看看你這小毛孩到底行不行。”

他只是起了玩心,嘴上說的花,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蘇盞卻像事情已經發生了一般驚慌失措。

更要命的是。

他真的不是黃毛小子。

姬尋歡幾句話,就讓他為之興奮。

但他越想藏,姬尋歡看得越仔細。

姬尋歡挑眉,“看來以後不能再叫你小郎中了。”

蘇盞無比窘迫。

姬尋歡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娶媳婦?喜歡什麽樣的,我幫你找一個合適的,省得你沒事就到我這來請平安脈。”

蘇盞舌頭打結,只好連忙擺手,全身上下都在拒絕。

姬尋歡挑眉,“難道你不想娶親?”

蘇盞:“我先立業後成家。”

“我給你選的,必然是樣貌家勢樣樣都好的姑娘,不僅不要你立業,興許還能在宮裏幫你一把。”

姬尋歡說得誘人,但蘇盞還是不 為所動。

他吞吞吐吐的說:“我娘也給我說過一門親,我沒同意。那是我家裏頭的小表妹,女紅做得一流,我娘還說她子女宮飽滿,一看就能……就能生娃娃。”

看他臉和脖子都紅成一片,姬尋歡說:“郎中還怕生娃娃?”

蘇盞:“自然不怕,但是……但是我不喜歡小表妹,還是不耽誤人家了。”

姬尋歡:“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蘇盞快速擡眼看了看姬尋歡,抿唇說:“反正不是小表妹那樣的。”

姬尋歡:“讓我猜猜,你喜歡比你年紀大的,黑頭發的,眼尾上挑的,是不是?”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蘇盞感覺如芒在背。

他呆呆的問:“你怎麽知道?”

一對上姬尋歡那雙眼睛,他意識到到自己自認隱蔽的心思已經敗露。

蘇盞心裏亂作一團,忙不疊站起身,和姬尋歡說太醫院還有要事處理。

姬尋歡默默看著蘇盞手忙腳亂地離開,心裏那點調笑的戲謔褪去,剩下的居然是困惑。

身為局外人的蘇盞能抽身娶妻生子,那他呢?

他就要這樣一輩子為了守住地位,圍困於宮闈。

或者是不停踩著男人上位,但也要輾轉不同的床榻上……

姬尋歡面色稍冷,腹中孩兒也跟隨他的情緒折騰起來。

這副不男不女的身體,還能回到過去嗎?

姬尋歡緊緊咬著牙,摸著肚子的手不自覺用了力。

這時,蘇盞忽然回過身,面色緋紅地往姬尋歡面前放了一個幹凈的油紙包。

蘇盞:“這是我娘親做的小糕點,不是什麽稀罕東西,更比不上禦廚的手藝,但我覺得你孕中或許吃了能開胃,就順手包了一些來。”

他匆匆說完,又一溜煙似的跑了。

這樣精致的包裝,莫說“順手”,恐怕連這番說辭都私下練了許久。

姬尋歡忍著腹痛,拆開油紙,興致缺缺地捏了一點送進口中。

的確如蘇盞所說,不是什麽絕世美味,味道也並不獨特。

但櫻桃和山楂的酸甜滋味一下擊穿了姬尋歡的味覺,連帶著被他塵封在心底的舊事也一同被喚醒。

*

櫻桃和山楂都是滿山上易得的東西,因此小時候的姬尋歡就是靠著這些填滿肚子。

他的娘親據說在他出生時就沒了。

他那醉醺醺的父親因此氣得嚎啕大哭。

不是因為亡妻,而是因為他剛打算把還算漂亮的妻子賣了換錢買酒,妻子就因為難產死了。

更可氣的是,他的“兒子”,居然在把兒後面還有條縫……

怎麽就生了個怪胎?!

還不如在孩子出生前就連大的帶小的一起送到窯子裏!

親生父親生而不養,還時常打罵。

饑餓和恐懼,是姬尋歡小時候唯二的感覺。

好在他還有阿姐和小狼。

阿姐會從山上摘果子回家,就著小狼偷偷送來的頂點幹糧,勉強能讓兩個小孩不被餓死。

兩個瘦的只剩大眼睛的孩子還看不出樣貌,但姬蕓兒和姬尋歡從小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等到年紀再大些,街坊看著姐弟倆的眼神都不同了……

為何一對樣貌都稱不上好看的夫妻,能生出這樣一對清秀的孩子?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在這樣混亂的貧民窟中,兩個樣貌出眾的孩子哪也不敢去,姬蕓兒偶爾會在夜裏悄悄出門。

那日,她與姬尋歡都餓腸轆轆。

她把懷裏最後兩枚櫻桃給了姬尋歡,自己出門去了。

她叮囑姬尋歡,“無論是誰來敲門,你都不要出聲。”

姬尋歡把一顆酸到極致的櫻桃送進嘴裏,對著姬蕓兒乖巧點了點頭。

他手裏握住最後一顆,等著阿姐回來再給她吃。

夜深,蜷縮在角落的姬尋歡昏昏睡去。

忽然被門外的動靜吵醒。

他想問是誰,卻又想起姐姐的叮囑。

不能出聲……

姬尋歡緊閉著嘴,默默躲了起來。

但一只帶著刀疤的大手把他從水缸後拎了起來。

“我女兒在這裏!你們快看,她是不是長得很美?!”

父親欣喜若狂,用水把他的臉洗幹凈。

一張天真無邪又極致漂亮的臉。

姬尋歡看到門外原本不耐煩的女人忽然眼睛一亮,連帶著她塗得煞白的臉都扭曲起來。

女人咧著嘴笑,露出黃燦燦的牙。

姬尋歡驚慌失措的喊阿爸,但他剛一出聲,就被父親緊緊捂住嘴。

“不許出聲!你就跟他們去!”

父親急不可待地把姬尋歡捆好了送上馬車,然後從女人手裏接過幾十個銅板,排開在手中數了又數。

“才二十個?!之前有屠夫花五十銅板要帶她走我都沒賣!”

老鴇:“誰知道你這孩子是雛兒還是臟的,給你二十個就快些走吧。”

她轉身看了眼瑟瑟發抖的姬尋歡,冷笑說:“可別嚇尿了,在我這嚇尿了沒用,你得去恩客床上尿,他們喜歡……”

姬尋歡全然不知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他只知道,如果不是他被錯認是女孩,現在被抓走的就是阿姐。

所以在他臉上被塗上脂粉,身上穿了兩件薄紗的時候,他一直沒有出聲。

如果不是他,就是阿姐……

可他到底要去做什麽呢?

姬尋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但他才應該和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女人一樣,把臉蛋和嘴都塗得紅撲撲的。

這也能做什麽呢……

塗著厚重脂粉的老鴇進屋,仔細打量了一眼姬尋歡,嫉妒又得意地說:“小騷蹄子,真是天生當窯姐的料。你好好伺候你的大恩客,這可是大官兒……第一次,就把你的眼淚省著點哭就好。”

姬尋歡揉了揉眼睛,還沒開口,就被一雙大手從後圍著胸抱起。

老鴇知趣的離開,她瞪了一眼姬尋歡,輕蔑地說:“現在你可以尿了。”

姬尋歡恐懼地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小丫頭,今年幾歲?讓爺仔細看看你……”

姬尋歡的手臂被一把攥住,那人幾乎一下把他整個人折斷。

“手裏抓著什麽?”

男人本以為是什麽調.情的東西,但掰開小孩的手一看,居然是顆攥爛的櫻桃。

猩紅的液體刺激著男人的眼球。

他舔了舔嘴唇,然後順著手指含住姬尋歡的手掌。

“不要吃我的櫻桃!這是給我姐姐的!”

“喜歡吃櫻桃啊?那先吃這個,然後給你買櫻桃吃好不好?!”

姬尋歡失聲尖叫,卻被捂住嘴。

身上本就只夠遮羞的布料被扯開……

“這是什麽……?!”

男人的興奮戛然而止。

“賤人!掃老子興!居然是個帶把的?!”

姬尋歡被摔在地上,皮肉擦在地面,痛得涕泗橫流。

這樣更是激發了男人施虐的欲.望。

“既然貨不對板,幹脆玩死算了!”

姬尋歡挪著身體後退,卻始終沒逃出男人投射在地上的陰影。

他瑟瑟發抖,雖不知究竟會發生什麽,但本能讓他想盡辦法逃脫。

忽然,男人喉嚨裏發出一聲聲音,緊接著就“咚”一聲倒在地上。

“快走!”

小狼從窗戶翻進來。

他把背上的弓遞給姬尋歡,“快跟我走!”

姬尋歡一身赤.裸的翻出去,身上的擦傷冒著血絲。

小狼脫下自己上衣給他,又用手摸了厚厚的灰塵塗在姬尋歡臉上。

“你阿姐在鎮子西邊的淩霄花邊上等你,你和她一路順著商道走,餓了就乞食,但千萬別停下,走的越遠越好知道嗎?”

姬尋歡點頭,“那你呢?”

他們都是一樣,死在外面都無人在意的野孩子。

他走了,小狼就得一個人了。

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錢塞進姬尋歡手裏,“這些錢我進宮也用不上了,你拿去用!記得,一定要藏好你的臉,以後……以後……如果以後我能活著出來,我還會再來見你!”

暈倒的大官被發現,窗內傳來陣陣尖叫。

小狼把他推到巷中,自己出面把所有人都吸引去了相反的方向。

再後來……

老鴇說得的確對。

他不僅天生適合當婊.子,還當了全天下那幾個最有權勢的人的婊.子。

姬尋歡冷笑。

算了,反正那些人都在他成為國舅後全部處置了。

該殺的殺,該剮的剮。

那位“大官”也不過是個八品小官,自己最小的女兒也才不過十周歲。

姬尋歡饒了他女兒,其餘滿門抄斬。

數年前,他脫下褲子的時候,恐怕也沒想到自己會被那個消瘦漂亮的小孩親手砍下腦袋,首級懸掛在菜市口三年。

只是他再也不吃櫻桃。

也忘了小狼究竟長什麽樣子。

恐怕已經死在宮裏了吧……

舊事重提,卻像恍如隔世。

姬尋歡知道掉下去會怎樣,所以從拼了命往上。

只是現在,不會有人拼死把他救下。

他只能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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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從來沒寫過這種角色很多、關系網又覆雜,劇情又沒那麽套路的文。我腦海中的劇情時而清晰時而混亂,時而能把想的寫出來七分,時而連三分都寫不到,總感覺寫的差點意思,但目前也沒有解決的對策,因此也一直在斷更棄坑的邊緣橫跳……我估計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也會是不定時更新,甚至停很久才繼續寫,如果介意,就可以取收了。

感謝在2023-06-27 02:30:43~2023-06-28 02:54: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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