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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 美人皮迷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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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 美人皮迷惑人心

鶴蒼說刀劍不留情,但真正不留情的還是他這個賤狗。

一邊問他疼不疼,一邊故意讓他疼。

姬尋歡剛好不久的內傷,變本加厲地撐開了。

姬尋歡說不想治,但蘇盞不同意。

他苦口婆心地告訴姬尋歡如果一直拖著傷口更嚴重,只會疼得厲害。

一聽到“疼”這個字,姬尋歡就硬氣不起來。

他吃不得苦頭,自然也怕疼。

嘴上說不想治,也是使性子。

蘇盞握著上藥的玉棍,好言相勸加上恐嚇,姬尋歡只能露出傷口,讓他輕點塗藥。

不見天日的地方被弄得傷痕累累。

蘇盞心疼用手指沾著藥膏撫平傷口處的細小傷口,姬尋歡疼得倒吸涼氣。

姬尋歡攥緊了手下的床單,問蘇盞:“前些天從慎刑司回來的影衛,他情況如何。”

提到那個全身是傷的影衛,蘇盞頓了頓,說:“全身上下沒一處是好的,能活下來已是不容易。”

皇後和伶貴妃積怨已久,更對姬尋歡殺侄憤恨無比,慎刑司的人沒有留情,拿出最狠的方法招待玖。

姬尋歡在府上醉臥花蔭時,玖在陰暗潮濕的牢裏疼得抽搐。

說不上愧疚,只是思及玖在山上對自己的忠心,難免會擔心若是唯一忠心有用的人死了,今後無人可用,將舉步維艱。

姬尋歡不想到了鶴蒼那裏,也繼續被當成洩.欲的玩物。

但上次見玖還是在島上。

李翊把他像貨物一樣帶過來呈給他看,又等他看完後隨意帶走。

不知這番折騰是否讓玖傷勢更重。

姬尋歡沈默了片刻,問蘇盞:“他現在在哪裏。”

“他啊……我方才給他重新接完腿上的斷骨,現在怕是還暈著呢。”

蘇盞按住他的腿,生怕姬尋歡就這樣去了。

“大人等上完藥再去看他吧,那屋子血腥味濃,恐嗆到大人。”

姬尋歡被上藥的玉棍捅得不上不下心裏難受。

但酸脹的感覺又讓他難以啟齒。

想到蘇盞又要犯醫癡,一邊慢騰騰地用手調整位置,一邊用無辜的眼神問他這樣還疼不疼,姬尋歡就恨不得咬碎一口銀牙。

有什麽疼的。

都塗了藥了還有什麽疼的。

蘇盞這笨小子只知道上藥會疼,旁的什麽也不知道!

姬尋歡氣得拂袖,讓蘇盞把玉棍拿走,強行要去看玖。

蘇盞:“可是……”

姬尋歡:“沒什麽可是,讓你拿走就拿走。”

這地方成天被蘇盞看來看去,姬尋歡也敞開了給他看。

而且蘇盞這還沒開過葷的黃毛小子看也看不明白,只想著今天用點什麽方子,明天換上什麽器具塗藥,清澈的眼裏沒有一絲邪念。

但這次似乎有些不同。

蘇盞說:“這藥現在才塗一層,要厚塗養著才行。”

“那你就快些塗。”

姬尋歡皺眉催促。

蘇盞連忙上前照做。

姬尋歡一催他,他就加快速度。

可蘇盞的手腕稍稍用力,姬尋歡就繃緊了肌肉。

蘇盞:“疼嗎?”

“不疼。”姬尋歡咬牙回答。

這還比不上鶴蒼刀柄的十分之一,更比不上漆叁鈴鐺直楞楞地疼。

反而蘇盞越小心翼翼蹭著上藥,姬尋歡的臉色越難看。

姬尋歡:“你……松手。”

蘇盞不明所謂,姬尋歡已經搶過玉棍,自己動手上藥。

不就是抹上去就好,姬尋歡不明白蘇盞為什麽磨磨蹭蹭總弄不好。

姬尋歡咬唇,粗粗塗了一通,感覺傷口都照顧到了就沒再多管。

姬尋歡:“給你。”

但那一頭被捂得又熱又濕,蘇盞心神一晃就沒拿穩。

他“啊呀”一聲,玉棍已經落地,水亮的柱體在地上碎成好幾段。

蘇盞:“又碎了……下次沒得用了。”

玉棍選料打磨都有大講究,這一根碎了,下一根不知何時才能做出合適的。

蘇盞委屈,姬尋歡說:“賠你就是。”

蘇盞可憐巴巴地說:“不是這個,那大人以後要是還受傷,就沒有東西塗藥了。”

姬尋歡“嘖”了一聲,“沒有東西就用手,磨磨唧唧像個娘們。”

蘇盞被訓斥得低下了頭。

他咬住下唇,和姬尋歡說:“我像我娘親……”

姬尋歡瞥他,“怎麽,哭鼻子想娘親了?”

蘇盞聲音低沈,“我娘親已經去世了。”

他和父親讀遍天下醫術,在最愛之人彌留之際還是無能為力。

蘇盞抹了把眼角的淚,拾起地上的玉棍。

“和大人多嘴了,蘇盞這就帶大人去見玖。”

蘇盞說到母親時悲傷的情緒讓姬尋歡忽然想到了姬蕓兒。

他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阿姐了……

如果阿姐看到他現在過得是這樣的日子,怕是心都要哭碎了。

蘇盞沒聽見身後有動靜,扭頭看到姬尋歡眼圈濕紅,心中一動,輕聲喚他。

“大人不必為蘇盞自責,蘇盞就是一個小郎中,替大人療傷才是本職,若是引得大人傷心憂慮,磕頭都不能平息罪孽。”

蘇盞表明心意,字字句句都是替姬尋歡考慮。

姬尋歡只是自艾,沒那個心替別人傷春悲秋。

念在蘇盞醫術了得,今後還能派上用場,姬尋歡沒作聲。

阿姐撒手人寰之後,他就得不擇手段自保。

姬尋歡樂得將錯就錯,讓蘇盞為自己賣命。

*

千瘡百孔的簡陋木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這間後院小屋已經被蘇盞打掃過了,但姬尋歡還是下意識捂住口鼻。

對於一個無足輕重的影衛,李翊能把玖撈出來已經是看在姬尋歡的面上,給他療傷也是姬尋歡要求來的。

玖能在府上有一處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然是幸運。

但這地方還是讓姬尋歡眉頭緊皺。

屋內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

一扇破門。

一個緊閉的小窗。

一個還剩個清水底子的破碗。

玖就睡在離碗不遠的草床上。

說床已經是美化過的。

這就是幹草舊衣拼起來的墊子,罩上蘇盞好心帶來的舊床單,就是一張床。

玖蜷縮著身體,手腳上披枷帶鎖的痕跡還在。

姬尋歡還記得第一次見他,嫌棄玖過於高大,像個小山一樣擋在他面前。

被折磨數十天的玖消瘦掉半個自己。

穿著藍黑色的舊衣臥在地上,像塊用壞的抹布,鋒芒盡失。

姬尋歡放下擋在鼻前的手,蹙眉問蘇盞:

“他傷得很重?”

蘇盞先是嘆息,而後惋惜道:“舊疾新傷疊在一起,沒一處是好的。”

本已經意識混沌的玖似乎感覺到他們在談論自己,用力睜開沈重的眼皮。

光芒透過姬尋歡衣角照在玖幹澀的眼前。

這刺眼的金光不知是來自陽光,還是來自姬尋歡華美衣角上的金絲。

他的主人站在這無論怎麽打掃也灰撲撲的地方,就像誤入人間的仙子。

玖想擡頭看看姬尋歡的臉,但全身都疼到動彈不得,也只是動了動手指。

在姬尋歡眼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也已經讓玖牙齒打顫。

蘇盞不忍再看,帶著姬尋歡走到屋外。

蘇盞:“玖的情況很不好,我現在也是用藥吊著他的命。我手裏沒有什麽名貴藥材,太子也不會為了救一個小影衛拿出府上珍藏的藥物……哎!”

姬尋歡薄唇抿緊,和蘇盞說:“我得要他活下來。”

玖不活下來,他今後該怎麽辦?

難道真的要重新尋一個影衛。

若是在遇到像漆叁那樣像騎到自己頭上來的賤狗,豈不是自尋煩惱。

姬尋歡握住蘇盞的手,用盈盈如水的雙眸看著他。

姬尋歡懇求道:“蘇小郎中,求求你一定要讓玖好起來,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已經死在當初的國舅府上。”

他微微垂下眼簾,上翹的眼睫似乎沾染著淚珠。

外人見了,不知姬尋歡與玖有多麽深重的主仆情誼。

但姬尋歡的眼淚不值錢,為誰都能哭,怎麽哭都是為了自己。

畫皮鬼以美人皮為手段食人心,姬尋歡就是用美人皮迷惑人心。

蘇盞拖著他的手腕,一時間不知是先安慰還是先明說。

姬尋歡思來想去,給出他最多等待的時間。

“一個月,能好嗎?”

蘇盞瞪大眼睛,“這……怕是華佗轉世也做不到。”

姬尋歡再讓,“三個月?”

蘇盞搖搖頭。

“很多地方損了筋骨,三個月恐怕恢覆不到三成。”

姬尋歡啞然,“傷得這麽重……”

他們交談的聲音不輕不重,玖在屋內聽個一清二楚。

主人居然把他看得這般重要嗎?

自己這個卑賤影衛,值得主人擔憂嗎?

姬尋歡思索時,蘇盞重重嘆了口氣。

姬尋歡:“怎麽?”

蘇盞神情覆雜,似乎做了個極為重要的決定。

蘇盞:“如果大人想讓他快速恢覆,有個辦法可以一試,只是……”

“只是什麽?”姬尋歡上前一步,彎月似的細眉微蹙。

“蘇小郎中,你快些說啊。”

蘇盞被他看到心神大亂,心裏的猶豫也被攪亂了。

他一跺腳,和姬尋歡說:“我曾在古籍裏看過一個藥方,據說可以洗筋伐髓重塑全身,只是這過程極其兇險,也並無前人實施過,如今已是禁方。而且也怕好生養著還能有七分好的人,經了這一番折騰後連一分活命的可能都沒有了。”

這是一場以命做籌碼的豪賭。

玖是籌碼,而是否下註,全在姬尋歡一念之間。

姬尋歡垂眸思考著,沒人知道在他猶豫的這片刻裏,究竟是思考玖能否承受得住,還是在權衡是否留下這個影衛。

此時,府上的小廝前來通傳。

“大人,大皇子殿下正找您呢。”

李翊找他必然沒有好事。

姬尋歡沒好氣地說:“知道了。”

小廝繼續說:“殿下讓您速回,將軍還在等著您呢。”

鶴蒼也來了?

姬尋歡眉頭一動,說自己馬上就去,小廝卻硬要等姬尋歡一同回去覆命。

姬尋歡怒道:“你敢對我指手畫腳?”

他雖不覆國舅榮光,也沒淪落到被小廝擺布的地步。

就算是現在,李翊照樣跪在他裙下,鶴蒼也沒能逃過他有意勾引。

但這番對話落在玖耳中就成了另一種滋味。

姬尋歡這般驕傲的人,卻在府上被呼來喝去,就連下人也能說幾句重話……

關於玖是否要用禁方一事,姬尋歡還沒做出決定。

已經有人提前下定決心。

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蘇盞聞聲而去。

玖強撐著靠在墻上,臉色煞白地說:“我……可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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