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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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期中考試如期進行。
每場考試結束都有半小時休息時間，大部分學生奔向操場放松調節，剩下一些在教室裏翻書覆習。
因為是全年級清場考，整個教室只要是見字的東西全都被搬出去羅列在走廊兩側。
才剛考完第一場，整條走廊就試卷紛飛，等到下午最後一場結束，整棟教學樓內堪比畢業扔書現場。
鈴聲驟然敲響，一整天考試就此畫上句號。剛交卷那會人多，擠在樓道裏烏烏泱泱的，李輕舟等了一會兒才上樓，但在門口照著記憶中的位置找自己課本的時候，卻怎麽也找不見。
她回來得晚，教室外頭基本沒剩幾摞書了，挨個翻開看看名字，沒有一個是自己的。
搞什麽——李輕舟皺眉——不會又來吧？
“幹嘛呢果凍，”紀寒一出門就看到她杵在走廊中間不動，他彎腰搬起自己課本，朝門口方向努努嘴，“阿辭裏頭等你呢。”
“我書丟了。”
“丟了？”他走到門口看一眼，“沒啊，那不好好在桌上放著呢嗎。”
咦？李輕舟扒著門框瞇起眼睛往自己座位上瞧——還真是這樣。看來是她大驚小怪了，一發現自己整摞書失蹤還以為又發生了類似於之前的毀書事件。
“嘖，有男朋友的人還用自己搬書？”紀寒酸溜溜道，“人家阿辭早給你整理好放桌上啦。”
“那你也趕緊去找個男朋友啊。”
“說得容易……啊呸什麽男朋友，臭丫頭凈給我挖坑！”
他就說剛那句話聽起來那麽別扭。
然而這個時候李輕舟已經進門了，壓根沒聽到他後頭那句氣急敗壞的數落。
教室裏人不多，聚著幾個男生討論某場考試的答案，她回到座位上扒拉自己課本看有沒有丟三落四的時候有個男生隔著兩條過道向這邊喊：“嘿阿辭，數學最後一道選擇題選什麽？”
這個時候慕朝辭的手剛好搭上她肩膀，聞言停頓片刻想了想：“二分之根三。”
“看吧，我說選C啊——謝啦，你們小兩口繼續。”
“二分之根三？”李輕舟回頭，皺皺鼻子，“那我錯了。”
“錯了有什麽關系，這次考試我還巴不得你多錯一點。”男生擡起手指戳戳她臉頰，笑說，“這樣我就可以幫你查漏補缺，手把手地把你打造成新一代學霸。”
“居然希望我錯多考差……分手吧咱們兩個不合適。”李輕舟白眼望天，正過身子不再看他。
“別人家的女朋友都是學渣，我也希望我女朋友是學渣。”
“……”
“這樣你肯定會每天黏著我要我給你輔導功課。”
“……”
“然後我就可以光明正大欣賞你做題連錯低頭不敢看我的窘樣啦，想想就覺得很可愛。”
“你個變態。”李輕舟終於沒忍住回頭諷了一句，“偶像劇看多了吧？”
“誰讓你學習上基本不用我操心啊，”慕朝辭聳肩，擡擡唇角，“再說我只是想體驗一下那種事事為你操心的感覺而已，為什麽說我變態。”
李輕舟瞪他一眼：“那好說啊，等分數一出來我就去找咱們班成績最末的女生讓你體驗個夠。”
“那是別人又不是你，”男生壞兮兮地湊近她耳朵，“這種事如果對象不是你的話光想想就覺得夠了。”
李輕舟沈默片刻，面無表情：“離我遠點。”
“好的小可愛。”慕朝辭立即端坐，一板一眼像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
“不過你跟你三哥聯系上了嗎？”
“啊……嗯。”
在經歷了一次李江楓解釋為手滑的添加被拒後，也算是成功聯系上了，只不過在拜托他幫忙的時候被開了個條件。
“怎麽說？”
李輕舟撇嘴：“除了答應還能怎麽說。”
“就沒問你原因什麽的啊？”慕朝辭牽過她手指放在掌心把玩，低聲道，“我一開始不同意就是想你肯定不好說……”
嘖——他微皺眉——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金庫空虛給不到黑客理想的價格，這事也不至於拖到現在生出這麽多是非。
“我幹嘛非要說，”李輕舟倒是頗理直氣壯，“他又不能逼我。”
她想抽手，動作剛起了點勢頭手就被慕朝辭牢牢捏住，甩了下沒甩開也就失了繼續跟他折騰的興致。
“大概這幾天就會給我結果了，他說的。”李輕舟順勢往他桌面那摞書上一趴，壓下聲音，“有什麽好擔心的？他初一那會就已經能黑進學校教務網了，因為私自修改成績最後被學校抓包還被爺爺敲了十幾棍子屁股差點沒開花——你笑個P，我說這些不是想逗你開心。”
要不是自己當時還小還沒那麽叛逆，死活抱著她三哥不撒手，那估計剛剛那句話裏的“差點”就會變得多餘。
“你怎麽知道我擔心？”慕朝辭彎起眼睛笑，“關心我是不是？——好的你的關心我都收到了。不過話說回來我擔心的我並不是你三哥的技術問題啊。”
“？”
“我覺得我很快就要見你家長了。”
“……？”
晚飯來不及叫外賣也不想擠食堂，幾人決定溜出校門去南邊新開的拉面館嘗嘗新滋味。
李輕舟臨時起意喊莫安一起，去到她教室的時候，卻發現她在慢騰騰收拾自己的書包。
兩人的視線不期而遇，不約而同楞了一下。莫安僵硬地勾了下唇角，讓李輕舟一時分不清她到底是想笑還是單純面部抽筋。
“你要回家了？”李輕舟大體指了下拉面館的位置，“我還想找你一起吃個飯然後跟你說件事情。”
“不用了。”莫安一如既往語氣相當冷淡，“是我告訴阿辭你訂機票的事，除此以外我們兩個沒什麽好說的。
“那我們現在出發？他們幾個先走了，沒你撐場子我可能出不去這個校門。”
“……智障聽不懂人話？”
“我請你總行了吧。”
“……”
自始至終完全不在一個頻道。
莫安嘴角這回是真的抽了一下，轉過頭去看扒在門口笑嘻嘻的李輕舟。女生明朗的笑容與清澈的眼神讓她感到陌生卻又有種莫名的熟悉，直至最後她低頭看到自己隨手扔在桌上的校卡——
然後，她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書包。
剛順利走出校門，慕朝辭正好打電話過來。
電話開著免提，男生清潤的嗓音夾帶著店裏的嘈雜一股腦傾瀉在這華燈初上的夜色裏。
“大體菜單就是這樣，你們兩個想吃什麽？”
“想吃什麽？”李輕舟順口就沖旁邊問過去。
莫安手揣在口袋裏，目不斜視：“隨便。”
“我也隨便。”她說，“要辣，不要蔥花和——”
“和香菜。”慕朝辭說，“我記得。”
“我們馬上到了。”
“好。”
人行道不巧是紅燈，兩個身穿校服的女生安靜乖巧地站在邊上等。
“你要跟我說什麽事？”像是受不了這樣沈默，莫安先開口問，“現在說吧，如果在我看來無關緊要現在還來得及說再見。”
“幹嘛，”李輕舟的眼眸在夜燈的映襯下顯得晶亮，“長這麽漂亮還沒臉見人了？”
“激我？”莫安嗤聲，“你哥的嘴可比你毒多了。”
“那看來你在我哥那邊沒少吃癟——你們兩個怎麽認識的？”
“關你什麽事。”
不說就不說——李輕舟背地裏撇撇嘴——反正她早晚會知道。
店鋪開張生意紅火，推門進去撲面而來的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那幾人早就落座了，面也已經上齊，屬於她們的兩碗整齊擺在旁邊沒動。
“你隨便找個位置吧，”李輕舟說，“我們兩個吃。”
莫安微揚眉，倒沒說什麽。其實在看到那幾人拼在一張桌上吃飯的時候她就已經起了離開的念頭，沒想到李輕舟像了解她脾性似的提出她們兩個單獨一桌。
窗邊正好有客人倒出位置，莫安慢騰騰挪過去坐下看向窗外。店裏暖和，整面窗戶都蒸上了水汽，積得多了一道道往下淌，滾動的水珠劃在她心上似的，莫名一陣悸動。
“我靠怎麽回事啊果凍，”盡管隔著幾張桌，還有店內嘈雜的環境做掩護，莫安依然能聽見屬於紀寒的大嗓門，“你帶人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有點事。”李輕舟說，“你們在這吃我去那邊。”
她一手端起一碗，沒等施力就被慕朝辭扣住手腕。
“這個重，還燙。”他食指敲敲她受過傷的手腕，沖窗邊擡擡下巴，“你去坐著，我給你送去。”
“m的，”紀寒忍不住了，“一碗面能有多重。”
“多什麽嘴啊你，”錢江雪白他一眼，“安安靜靜吃狗糧就好了。”
“輕舟你怎麽帶她來啊，”李嫣然有些不高興，“咱們這幾人就沒有一個歡迎她的好嗎。”
“是這樣啊？”李輕舟笑笑。
她笑容短暫而漫不經心，敷衍一樣，看得李嫣然一陣語塞，咕噥道：“哎呀我也沒別的意思啦，就——我跟她之前鬧過不愉快你也知道的。”
啊……對，她是知道的。
李輕舟神色微斂：“我也沒別的意思——你們吃。”
不如等下連同這件事一起問個清楚好了。
莫安口味跟她很像，兩碗漂紅油的拉面碗裏又被兩個女生各加了一勺辣椒，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面對面吸溜起面條。很奇妙，在這樣的迷之沈默下，她們竟然都沒有覺得尷尬，就像兩個相熟的老友。
那幾人來得早吃得也比她們快，臨走時慕朝辭過來打招呼說在門外等她，順便揩去她唇邊沾的辣椒。
李輕舟舌尖下意識跟著他手指觸碰的方向卷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窗戶氤氳模糊，只能隱約看到一頎長的身影立在門店外頭。
莫安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拭去唇上油光，將用廢的紙巾團起丟進腳邊的垃圾簍裏，直奔主題：“現在能說了？再賣關子那就沒意思了李輕舟。”
“你追的是我哥啊姑娘——能不能麻煩你拿出對他一半耐心來跟我講話？”
“差不多得了吧，”莫安冷笑，“換別人校門都未必出得來。”
李輕舟挑眉。
“OK說正事。”她正色道，“不過在此之前希望你待會不要聽幾句話就摔筷子走人而是聽我把話說完。”
“你說。”
“聽說你以前整過不少跟慕朝辭關系不錯的女生是不是真的？”
“……就這事？”還以為是什麽天塌下來的大事，莫安輕嗤，“是，整過幾個，怎麽，你也想試試？”
“其中包括李嫣然？”
“誰？”
“李嫣然——剛剛坐紀寒旁邊的女生。”
莫安擰眉往之前那幾人坐的位置看了一眼，似乎在回憶那位名為李嫣然的女生長什麽模樣。
“不知道，忘了。”她說，“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記不了那麽清楚——你問這幹什麽？”
“啊……沒什麽，就是問問。”李輕舟擡擡唇角，而後凝重起來，“還有就是關於剛開學那會在801教室發生的事。”
莫安面色微變——這不是李輕舟第一次跟她提起這事。
“或許……你知不知道當時還有第四個人在場？”
“你什麽意思。”她原本松垮的姿態即刻緊繃，敵意驟起，“你想說什麽？——有話直說，我最煩磨磨嘰嘰半天不達重點。”
李輕舟深吸一口氣，傾身道：“那天有陌生號碼給慕朝辭發短信讓他到801教室。”
“……”
店內喧嘩，而她們這邊卻是死一般沈寂。
碗內油湯破碎了天花板倒映的燈光，窗戶上又劃過兩道水珠，慢騰騰晃悠悠，冰涼的溫度不似莫安心間燒得滾燙。
她死死盯著李輕舟的眼睛，企圖從中尋出一絲欺騙玩鬧的痕跡——
沒有。
她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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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全年級清場考，整個教室只要是見字的東西全都被搬出去羅列在走廊兩側。
才剛考完第一場，整條走廊就試卷紛飛，等到下午最後一場結束，整棟教學樓內堪比畢業扔書現場。
鈴聲驟然敲響，一整天考試就此畫上句號。剛交卷那會人多，擠在樓道裏烏烏泱泱的，李輕舟等了一會兒才上樓，但在門口照著記憶中的位置找自己課本的時候，卻怎麽也找不見。
她回來得晚，教室外頭基本沒剩幾摞書了，挨個翻開看看名字，沒有一個是自己的。
搞什麽——李輕舟皺眉——不會又來吧？
“幹嘛呢果凍，”紀寒一出門就看到她杵在走廊中間不動，他彎腰搬起自己課本，朝門口方向努努嘴，“阿辭裏頭等你呢。”
“我書丟了。”
“丟了？”他走到門口看一眼，“沒啊，那不好好在桌上放著呢嗎。”
咦？李輕舟扒著門框瞇起眼睛往自己座位上瞧——還真是這樣。看來是她大驚小怪了，一發現自己整摞書失蹤還以為又發生了類似於之前的毀書事件。
“嘖，有男朋友的人還用自己搬書？”紀寒酸溜溜道，“人家阿辭早給你整理好放桌上啦。”
“那你也趕緊去找個男朋友啊。”
“說得容易……啊呸什麽男朋友，臭丫頭凈給我挖坑！”
他就說剛那句話聽起來那麽別扭。
然而這個時候李輕舟已經進門了，壓根沒聽到他後頭那句氣急敗壞的數落。
教室裏人不多，聚著幾個男生討論某場考試的答案，她回到座位上扒拉自己課本看有沒有丟三落四的時候有個男生隔著兩條過道向這邊喊：“嘿阿辭，數學最後一道選擇題選什麽？”
這個時候慕朝辭的手剛好搭上她肩膀，聞言停頓片刻想了想：“二分之根三。”
“看吧，我說選C啊——謝啦，你們小兩口繼續。”
“二分之根三？”李輕舟回頭，皺皺鼻子，“那我錯了。”
“錯了有什麽關系，這次考試我還巴不得你多錯一點。”男生擡起手指戳戳她臉頰，笑說，“這樣我就可以幫你查漏補缺，手把手地把你打造成新一代學霸。”
“居然希望我錯多考差……分手吧咱們兩個不合適。”李輕舟白眼望天，正過身子不再看他。
“別人家的女朋友都是學渣，我也希望我女朋友是學渣。”
“……”
“這樣你肯定會每天黏著我要我給你輔導功課。”
“……”
“然後我就可以光明正大欣賞你做題連錯低頭不敢看我的窘樣啦，想想就覺得很可愛。”
“你個變態。”李輕舟終於沒忍住回頭諷了一句，“偶像劇看多了吧？”
“誰讓你學習上基本不用我操心啊，”慕朝辭聳肩，擡擡唇角，“再說我只是想體驗一下那種事事為你操心的感覺而已，為什麽說我變態。”
李輕舟瞪他一眼：“那好說啊，等分數一出來我就去找咱們班成績最末的女生讓你體驗個夠。”
“那是別人又不是你，”男生壞兮兮地湊近她耳朵，“這種事如果對象不是你的話光想想就覺得夠了。”
李輕舟沈默片刻，面無表情：“離我遠點。”
“好的小可愛。”慕朝辭立即端坐，一板一眼像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
“不過你跟你三哥聯系上了嗎？”
“啊……嗯。”
在經歷了一次李江楓解釋為手滑的添加被拒後，也算是成功聯系上了，只不過在拜托他幫忙的時候被開了個條件。
“怎麽說？”
李輕舟撇嘴：“除了答應還能怎麽說。”
“就沒問你原因什麽的啊？”慕朝辭牽過她手指放在掌心把玩，低聲道，“我一開始不同意就是想你肯定不好說……”
嘖——他微皺眉——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金庫空虛給不到黑客理想的價格，這事也不至於拖到現在生出這麽多是非。
“我幹嘛非要說，”李輕舟倒是頗理直氣壯，“他又不能逼我。”
她想抽手，動作剛起了點勢頭手就被慕朝辭牢牢捏住，甩了下沒甩開也就失了繼續跟他折騰的興致。
“大概這幾天就會給我結果了，他說的。”李輕舟順勢往他桌面那摞書上一趴，壓下聲音，“有什麽好擔心的？他初一那會就已經能黑進學校教務網了，因為私自修改成績最後被學校抓包還被爺爺敲了十幾棍子屁股差點沒開花——你笑個P，我說這些不是想逗你開心。”
要不是自己當時還小還沒那麽叛逆，死活抱著她三哥不撒手，那估計剛剛那句話裏的“差點”就會變得多餘。
“你怎麽知道我擔心？”慕朝辭彎起眼睛笑，“關心我是不是？——好的你的關心我都收到了。不過話說回來我擔心的我並不是你三哥的技術問題啊。”
“？”
“我覺得我很快就要見你家長了。”
“……？”
晚飯來不及叫外賣也不想擠食堂，幾人決定溜出校門去南邊新開的拉面館嘗嘗新滋味。
李輕舟臨時起意喊莫安一起，去到她教室的時候，卻發現她在慢騰騰收拾自己的書包。
兩人的視線不期而遇，不約而同楞了一下。莫安僵硬地勾了下唇角，讓李輕舟一時分不清她到底是想笑還是單純面部抽筋。
“你要回家了？”李輕舟大體指了下拉面館的位置，“我還想找你一起吃個飯然後跟你說件事情。”
“不用了。”莫安一如既往語氣相當冷淡，“是我告訴阿辭你訂機票的事，除此以外我們兩個沒什麽好說的。
“那我們現在出發？他們幾個先走了，沒你撐場子我可能出不去這個校門。”
“……智障聽不懂人話？”
“我請你總行了吧。”
“……”
自始至終完全不在一個頻道。
莫安嘴角這回是真的抽了一下，轉過頭去看扒在門口笑嘻嘻的李輕舟。女生明朗的笑容與清澈的眼神讓她感到陌生卻又有種莫名的熟悉，直至最後她低頭看到自己隨手扔在桌上的校卡——
然後，她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書包。
剛順利走出校門，慕朝辭正好打電話過來。
電話開著免提，男生清潤的嗓音夾帶著店裏的嘈雜一股腦傾瀉在這華燈初上的夜色裏。
“大體菜單就是這樣，你們兩個想吃什麽？”
“想吃什麽？”李輕舟順口就沖旁邊問過去。
莫安手揣在口袋裏，目不斜視：“隨便。”
“我也隨便。”她說，“要辣，不要蔥花和——”
“和香菜。”慕朝辭說，“我記得。”
“我們馬上到了。”
“好。”
人行道不巧是紅燈，兩個身穿校服的女生安靜乖巧地站在邊上等。
“你要跟我說什麽事？”像是受不了這樣沈默，莫安先開口問，“現在說吧，如果在我看來無關緊要現在還來得及說再見。”
“幹嘛，”李輕舟的眼眸在夜燈的映襯下顯得晶亮，“長這麽漂亮還沒臉見人了？”
“激我？”莫安嗤聲，“你哥的嘴可比你毒多了。”
“那看來你在我哥那邊沒少吃癟——你們兩個怎麽認識的？”
“關你什麽事。”
不說就不說——李輕舟背地裏撇撇嘴——反正她早晚會知道。
店鋪開張生意紅火，推門進去撲面而來的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那幾人早就落座了，面也已經上齊，屬於她們的兩碗整齊擺在旁邊沒動。
“你隨便找個位置吧，”李輕舟說，“我們兩個吃。”
莫安微揚眉，倒沒說什麽。其實在看到那幾人拼在一張桌上吃飯的時候她就已經起了離開的念頭，沒想到李輕舟像了解她脾性似的提出她們兩個單獨一桌。
窗邊正好有客人倒出位置，莫安慢騰騰挪過去坐下看向窗外。店裏暖和，整面窗戶都蒸上了水汽，積得多了一道道往下淌，滾動的水珠劃在她心上似的，莫名一陣悸動。
“我靠怎麽回事啊果凍，”盡管隔著幾張桌，還有店內嘈雜的環境做掩護，莫安依然能聽見屬於紀寒的大嗓門，“你帶人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有點事。”李輕舟說，“你們在這吃我去那邊。”
她一手端起一碗，沒等施力就被慕朝辭扣住手腕。
“這個重，還燙。”他食指敲敲她受過傷的手腕，沖窗邊擡擡下巴，“你去坐著，我給你送去。”
“m的，”紀寒忍不住了，“一碗面能有多重。”
“多什麽嘴啊你，”錢江雪白他一眼，“安安靜靜吃狗糧就好了。”
“輕舟你怎麽帶她來啊，”李嫣然有些不高興，“咱們這幾人就沒有一個歡迎她的好嗎。”
“是這樣啊？”李輕舟笑笑。
她笑容短暫而漫不經心，敷衍一樣，看得李嫣然一陣語塞，咕噥道：“哎呀我也沒別的意思啦，就——我跟她之前鬧過不愉快你也知道的。”
啊……對，她是知道的。
李輕舟神色微斂：“我也沒別的意思——你們吃。”
不如等下連同這件事一起問個清楚好了。
莫安口味跟她很像，兩碗漂紅油的拉面碗裏又被兩個女生各加了一勺辣椒，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面對面吸溜起面條。很奇妙，在這樣的迷之沈默下，她們竟然都沒有覺得尷尬，就像兩個相熟的老友。
那幾人來得早吃得也比她們快，臨走時慕朝辭過來打招呼說在門外等她，順便揩去她唇邊沾的辣椒。
李輕舟舌尖下意識跟著他手指觸碰的方向卷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窗戶氤氳模糊，只能隱約看到一頎長的身影立在門店外頭。
莫安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拭去唇上油光，將用廢的紙巾團起丟進腳邊的垃圾簍裏，直奔主題：“現在能說了？再賣關子那就沒意思了李輕舟。”
“你追的是我哥啊姑娘——能不能麻煩你拿出對他一半耐心來跟我講話？”
“差不多得了吧，”莫安冷笑，“換別人校門都未必出得來。”
李輕舟挑眉。
“OK說正事。”她正色道，“不過在此之前希望你待會不要聽幾句話就摔筷子走人而是聽我把話說完。”
“你說。”
“聽說你以前整過不少跟慕朝辭關系不錯的女生是不是真的？”
“……就這事？”還以為是什麽天塌下來的大事，莫安輕嗤，“是，整過幾個，怎麽，你也想試試？”
“其中包括李嫣然？”
“誰？”
“李嫣然——剛剛坐紀寒旁邊的女生。”
莫安擰眉往之前那幾人坐的位置看了一眼，似乎在回憶那位名為李嫣然的女生長什麽模樣。
“不知道，忘了。”她說，“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記不了那麽清楚——你問這幹什麽？”
“啊……沒什麽，就是問問。”李輕舟擡擡唇角，而後凝重起來，“還有就是關於剛開學那會在801教室發生的事。”
莫安面色微變——這不是李輕舟第一次跟她提起這事。
“或許……你知不知道當時還有第四個人在場？”
“你什麽意思。”她原本松垮的姿態即刻緊繃，敵意驟起，“你想說什麽？——有話直說，我最煩磨磨嘰嘰半天不達重點。”
李輕舟深吸一口氣，傾身道：“那天有陌生號碼給慕朝辭發短信讓他到801教室。”
“……”
店內喧嘩，而她們這邊卻是死一般沈寂。
碗內油湯破碎了天花板倒映的燈光，窗戶上又劃過兩道水珠，慢騰騰晃悠悠，冰涼的溫度不似莫安心間燒得滾燙。
她死死盯著李輕舟的眼睛，企圖從中尋出一絲欺騙玩鬧的痕跡——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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