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關燈
小
中
大
天空又飄起了雪，李輕舟在站臺等了十幾分鐘，慕朝辭的身影才出現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
距離有點遠，看得不是很清楚。
李輕舟將口罩拉到臉上，躲在站牌後面瞇著眼睛盯了很久，確定沒有哪個眼熟的人跟他一起，這才放心大膽地站出來。
“小可愛居然暗算我。”慕朝辭三步並兩步上前來伸手捏她臉頰，故作生氣，“你不可愛了，小壞蛋。”
他原本都做好了提前見家長的準備，但李輕舟突如其來的一腳一下將他踹成個迷路的陌生人——因為在那一腳過後，這丫頭無情無義地自己爬窗戶跑了。
李輕舟捉住在自己臉上作惡的手丟開：“你怎麽說？”
她看起來有些緊張，使得慕朝辭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還能怎麽說，實話實說唄。”
小姑娘馬上就擰眉怒視，變臉如翻書。
他這才拍拍她腦袋，笑說：“騙你的。”
李輕舟松了口氣，意識到這家夥在拿自己尋開心，忍不住踢了他一腳，兇巴巴道：“到底怎麽說的？”
“就說找不到路啦，不知道在哪坐車去城裏，看門開著以為有人在家就想問個路什麽的。”
“就這樣？”
“就這樣啊，然後你哥就把我送出來啦。”
“李江陵？”李輕舟下意識往上扯口罩，又往慕朝辭來的方向瞥了好幾眼。
“放心，早就回去了。”慕朝辭伸手正過她的腦袋，想了想，“不過有一件事挺奇怪的。”
“什麽事？”
不，還不止一件。
剛剛李江陵送他出鎮子的時候，他總覺得對方在以一種敵視的眼神悄悄打量他，但看過去的時候又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中間還聊過幾句——
“你是學生吧，高中？”
“高三。”
“呵，高三了還有時間到處亂跑，是學習太好還是作業不夠多？”
其實他很想說於他而言兩者都是，但出於禮貌，他只是笑了一下。
再者，李江陵百分百嘲諷的語氣讓他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忽生一種自己早就被看穿的錯覺——照理說李江陵應該不認識他才對啊。
忖度片刻還是決定不把這匪夷所思的事情告訴李輕舟，轉而說了另外一件。
“是個男生，看著有二十六七了吧，但應該跟你同輩，”慕朝辭回憶了一下，“戴眼鏡。”
李輕舟心跳漏了一拍。
“他說看我特眼熟，就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你說奇怪不？”
“整個老李家除了我爸就只有我三哥戴眼鏡……據說他是抱著電腦長大的，玩那玩意兒玩得賊溜。”
“嗯？”
“所以如果是我三哥的話，那就一點也不奇怪——幾個小時之前我哥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就是因為他說似乎在某條街上看到了我。”
表述不太準確，李輕舟頓了頓，改口：“我們。”
慕朝辭似笑非笑。
“哎呀行行，床單顏色什麽的是我蒙你呢行了吧。”她不耐煩地捶他一下，又去拉他的手，“車來了，上車。”
冰涼的小手一下就握上他的，甚至還取暖似的往他袖口手腕處鉆了鉆——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剛剛行為有多自然。
慕朝辭失笑，將她的手包裹起來捏進掌心，塞進口袋。
一番折騰回到酒店，天色已經暗下。
酒足飯飽後，李輕舟窩在床頭刷著手機打起了瞌睡。通宵的後遺癥來得太強烈且持久，再加上感冒，哪怕她今晨補過幾個小時的覺，直至現在為止仍覺得吃不消。
瞄了此刻正立在窗前打電話的男生——真不知道他這兩天一宿不睡覺為什麽還有這麽多精力。
電話那邊是紀寒，似乎是已經到了這邊，問他們在什麽地方，要一起吃晚飯——這榆木腦袋，都到這份上了，既然對琴佅有意思還聯系他們兩個做什麽。
李輕舟沖慕朝辭比劃了一下，示意把手機給她。慕朝辭二話沒說直接走到床邊，將自己手機遞出去。
那邊還在講著話，她摁下免提，紀寒嘰裏呱啦一刻不停的聲音頃刻就充斥整個房間——
“吃了就再吃一頓啊——不是，老鐵我說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我這大老遠跑來讓你們倆陪吃頓飯還推三阻四的！還是不是兄弟了！？”說罷嘶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他媽也太冷了，老子沒換個厚點的外套就顛顛過來了……”
李輕舟掀了掀唇角，一本正經道：“不是了。”
“我靠什麽鬼——果凍你學壞了啊，偷聽人家打電話。”
一聲“人家”叫李輕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打起幾分精神：“你不是來找麥麥的嘛，喊我們倆幹嘛？”
“這麽晚了，現在找不太好吧？——哎喲更何況我主要是來找你們倆，找琴佅也就順便的事——那不是尋思著你肯定要找她玩的嘛！”
李輕舟悶兮兮地笑，拼命克制著沒讓自己笑出聲。
這家夥恐怕還不知道慕朝辭早就跟她交了底，還在這裝矜持。
這空檔，慕朝辭給她端了杯水過來，掌心橫躺著幾粒膠囊直接遞到她嘴邊來，擡手一扣，順利送入口中，離開時還順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餵餵餵，人呢？”紀寒等了好一會兒沒動靜，“給個地址啊弟妹，你倆是要合夥凍死我嗎？”
“剛剛信號不好。”李輕舟喝完水，面不改色扯了謊。她十分熟撚地報了個地址，“手機快沒電了，就先這樣吧。”然後直截了當掛了電話把手機丟到一旁。
旁邊慕朝辭微挑眉梢。
“怎麽了。”她趿拉上拖鞋去給手機充電，順便收下剛剛李江陵備註有“生日快樂”的大紅包。
“你地址沒搞錯吧？——我記得這裏是市北，而你剛剛跟他說市南？”
“啊什麽？原來這裏是市北哦。”
果然是故意的。
慕朝辭眼神跟著她一步一步挪回床上：“所以剛剛那是琴佅家的地址？”
李輕舟一臉“搞不懂你在說什麽”的表情，聳肩：“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要睡覺了麻煩這位同學出去的時候幫我關好門。”
說完過了好一陣，對方卻巋然不動，一雙明亮的眼眸就這麽直剌剌盯著她。
李輕舟莫名就領會了他的意思，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個身，悶聲悶氣道：“NO，回你自己房間睡——好好休息，別等明天黑眼圈掛到下巴，那樣我可帶不出門去。”
“可不待在你身邊我就睡不好啊。”慕朝辭有理有據，“萬一你又像今早那會做噩夢怎麽辦，哭得喊都喊不醒……”
“……”
“再說我什麽都不幹，就純睡覺。”
“……”
“真的，我現在超困，就算之前真想幹點什麽現在也沒力氣了。”
“……”
“那我當你同意了啊，我去關燈了。”
說完就真的去關燈了。
李輕舟又翻了個身，往床的外側挪了挪。還好早上慕朝辭又抱來他房間裏的被子，現在也不至於兩個人擠一個被窩。
想著想著忽然內心輕嗤——還想幹點什麽，借他十個膽子吧——也不對，他倒不是不敢，只是他不會。
很奇怪了，這近乎篤定的信任，來得真是令她猝不及防。
床側很快有了動靜，窸窸窣窣像是脫了外套。李輕舟有些不自在，又摸索著往邊沿挪了挪。
“別再往邊上靠了，等下摔到你。”慕朝辭幫她窩了下背後的被角，“你到中間來，我保證不靠近你。”
搞什麽啊，說得跟怕他一樣。
李輕舟毛蟲一樣往中間蠕動了一截。
有什麽東西一連“滴滴”了兩聲，大概是空調。
“吹得到你臉嗎？”
“吹不到。”
“我在你那邊放了杯水，你要是半夜醒來覺得渴……不行到時候就涼透了。”
“照昨天和今天的體力消耗程度我這一睡估計會直接到天亮。”
“萬一——”
“沒有萬一。”李輕舟不耐煩，“你還睡不睡了？不睡滾。”
“好了睡睡睡。”慕朝辭這才蹭上床，臨躺下前傾身上前親了親她額頭，然後在她預備伸手反擊時飛速撤離，笑道，“就親一下。”
“……你就是仗著我看不見！”李輕舟恨恨道。
終於消停。
慕朝辭疲倦地嘆了口氣，長時間緊繃的神經此刻終於完完全全放松下來，不用去思考任何事。兩天一夜，他幾乎沒怎麽合眼，身體上已經很疲憊了，眼睛也感到酸澀。他閉上眼睛，大腦裏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困倦，可是，他卻睡不著。
仿佛是下意識的一種行為，他豎起耳朵去捕捉這片寂靜中窩在他身側小姑娘幾不可聞的呼吸聲，不自覺跟她的頻率同步。
心很靜，前所未有的靜。在這身心俱靜中，他一下子就掉入了回憶的漩渦裏。
真好。
能看著她甚至是幫助她敲開自我防衛的城墻，帶她見到外面世界的陽光，看她露出微笑的感覺，真好。
未見她時，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未來喜歡的人會是什麽樣子。
初見她時，心中恍然——原來就是她啊。
安靜持續了很久，久到慕朝辭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他輕喊一聲：“果凍？”
旁邊背對他的人忽然就翻過身，一聲帶著鼻音迷迷糊糊的：“嗯？”
她枕得很低，整個腦袋快要掉到枕頭下面縮進被子裏去。
他伸手將被子壓到她下巴下面，幾近誘哄道：“我們玩個游戲啊？”
李輕舟應了一聲。
困乏再加上藥效，她已經在睡著的邊緣徘徊了，無論什麽舉動都沒經過大腦，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
“真心話大冒險吧，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你……”
“我選真心話，你想問什麽？”
李輕舟努力擡了擡眼皮，才剛撐起片刻就又落回去。
慕朝辭跟著她往下縮了縮，與她面對面側躺著，輕聲道：“你想問什麽？如果沒有的話那就輪到你了噢。”
“李嫣然……”
“嗯？”
“嗯……她喜歡你……”
她咕噥的聲音很輕，湊近一點才聽得到。
慕朝辭枕著手臂，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去將她劃到臉頰的頭發撥到耳後。
“可我喜歡你啊。”他輕嘆。
“……她喜歡你……”
“我只喜歡你。”
“她……喜歡你……”
“所以以後不要再跟她換座位了。”
“……喜歡你……”
慕朝辭沈默片刻，目光微動：“你很在意是嗎？”
“……”
李輕舟不再說話了，回答他的是輕緩冗長的呼吸聲。而這聲音卻宛若柔軟羽毛，撓得他心癢難耐。
“果凍？”他又叫了一聲，“輪到你了——大冒險是嗎？我記得琴佅說你從來不選真心話。”
安靜。
“到我懷裏來。”
安靜。
他甚至還張開手臂：“到我懷裏來啊。”
依然安靜。
胳膊在空中懸了半天，到後來他自己都覺得搞笑——自己對著一個已經睡熟的人到底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而就在這時，李輕舟動了一下。
她發出一聲他沒聽清楚的夢囈，然後慢吞吞朝他這邊蹭了兩下，直直撞進她懷裏，腦袋頂上他的下巴。
慕朝辭楞住。
頸間乃至胸膛全都是她的呼吸，像跟他的皮膚發生了化學反應一樣，燒得那塊微微發燙。
他手臂落下去，把人往自己懷裏緊了緊，無法克制地低笑一聲，收住，過了一會兒又笑起來。
反反覆覆像個神經病人。
“那是不是又輪到我了？”他自言自語道，“我還是選真心話。”
“我好像大約能猜到發生在你身上的一些事了，也忽然明白為什麽之前你會說之所以努力念書是因為你覺得她大概希望你成為這個樣子——是你奶奶對嗎？你口中的那個她。”
“可你到底有沒有認真想過，她老人家真的希望你成為現在這個樣子嗎？麻木不仁地把書念好，或者是不再像以前一樣逃課打架？”
“我覺得不對啊，”慕朝辭輕吻懷裏人的頭發，“如果她真的足夠愛你，她肯定跟我一樣，只是希望你快樂而已。”
……
這天夜裏，李輕舟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慕朝辭戴上眼鏡站上講臺，變成了一個人民教師。
臺下的學生只有她一個，他敲著黑板上寫得兩個大字說：“來跟我一起念——”
她才不要呢，又不是小學生學認字。
於是就只聽見慕老師用清澈的嗓音響亮道：“kuai快——le樂——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距離有點遠，看得不是很清楚。
李輕舟將口罩拉到臉上，躲在站牌後面瞇著眼睛盯了很久，確定沒有哪個眼熟的人跟他一起，這才放心大膽地站出來。
“小可愛居然暗算我。”慕朝辭三步並兩步上前來伸手捏她臉頰，故作生氣，“你不可愛了，小壞蛋。”
他原本都做好了提前見家長的準備，但李輕舟突如其來的一腳一下將他踹成個迷路的陌生人——因為在那一腳過後，這丫頭無情無義地自己爬窗戶跑了。
李輕舟捉住在自己臉上作惡的手丟開：“你怎麽說？”
她看起來有些緊張，使得慕朝辭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還能怎麽說，實話實說唄。”
小姑娘馬上就擰眉怒視，變臉如翻書。
他這才拍拍她腦袋，笑說：“騙你的。”
李輕舟松了口氣，意識到這家夥在拿自己尋開心，忍不住踢了他一腳，兇巴巴道：“到底怎麽說的？”
“就說找不到路啦，不知道在哪坐車去城裏，看門開著以為有人在家就想問個路什麽的。”
“就這樣？”
“就這樣啊，然後你哥就把我送出來啦。”
“李江陵？”李輕舟下意識往上扯口罩，又往慕朝辭來的方向瞥了好幾眼。
“放心，早就回去了。”慕朝辭伸手正過她的腦袋，想了想，“不過有一件事挺奇怪的。”
“什麽事？”
不，還不止一件。
剛剛李江陵送他出鎮子的時候，他總覺得對方在以一種敵視的眼神悄悄打量他，但看過去的時候又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中間還聊過幾句——
“你是學生吧，高中？”
“高三。”
“呵，高三了還有時間到處亂跑，是學習太好還是作業不夠多？”
其實他很想說於他而言兩者都是，但出於禮貌，他只是笑了一下。
再者，李江陵百分百嘲諷的語氣讓他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忽生一種自己早就被看穿的錯覺——照理說李江陵應該不認識他才對啊。
忖度片刻還是決定不把這匪夷所思的事情告訴李輕舟，轉而說了另外一件。
“是個男生，看著有二十六七了吧，但應該跟你同輩，”慕朝辭回憶了一下，“戴眼鏡。”
李輕舟心跳漏了一拍。
“他說看我特眼熟，就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你說奇怪不？”
“整個老李家除了我爸就只有我三哥戴眼鏡……據說他是抱著電腦長大的，玩那玩意兒玩得賊溜。”
“嗯？”
“所以如果是我三哥的話，那就一點也不奇怪——幾個小時之前我哥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就是因為他說似乎在某條街上看到了我。”
表述不太準確，李輕舟頓了頓，改口：“我們。”
慕朝辭似笑非笑。
“哎呀行行，床單顏色什麽的是我蒙你呢行了吧。”她不耐煩地捶他一下，又去拉他的手，“車來了，上車。”
冰涼的小手一下就握上他的，甚至還取暖似的往他袖口手腕處鉆了鉆——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剛剛行為有多自然。
慕朝辭失笑，將她的手包裹起來捏進掌心，塞進口袋。
一番折騰回到酒店，天色已經暗下。
酒足飯飽後，李輕舟窩在床頭刷著手機打起了瞌睡。通宵的後遺癥來得太強烈且持久，再加上感冒，哪怕她今晨補過幾個小時的覺，直至現在為止仍覺得吃不消。
瞄了此刻正立在窗前打電話的男生——真不知道他這兩天一宿不睡覺為什麽還有這麽多精力。
電話那邊是紀寒，似乎是已經到了這邊，問他們在什麽地方，要一起吃晚飯——這榆木腦袋，都到這份上了，既然對琴佅有意思還聯系他們兩個做什麽。
李輕舟沖慕朝辭比劃了一下，示意把手機給她。慕朝辭二話沒說直接走到床邊，將自己手機遞出去。
那邊還在講著話，她摁下免提，紀寒嘰裏呱啦一刻不停的聲音頃刻就充斥整個房間——
“吃了就再吃一頓啊——不是，老鐵我說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我這大老遠跑來讓你們倆陪吃頓飯還推三阻四的！還是不是兄弟了！？”說罷嘶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他媽也太冷了，老子沒換個厚點的外套就顛顛過來了……”
李輕舟掀了掀唇角，一本正經道：“不是了。”
“我靠什麽鬼——果凍你學壞了啊，偷聽人家打電話。”
一聲“人家”叫李輕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打起幾分精神：“你不是來找麥麥的嘛，喊我們倆幹嘛？”
“這麽晚了，現在找不太好吧？——哎喲更何況我主要是來找你們倆，找琴佅也就順便的事——那不是尋思著你肯定要找她玩的嘛！”
李輕舟悶兮兮地笑，拼命克制著沒讓自己笑出聲。
這家夥恐怕還不知道慕朝辭早就跟她交了底，還在這裝矜持。
這空檔，慕朝辭給她端了杯水過來，掌心橫躺著幾粒膠囊直接遞到她嘴邊來，擡手一扣，順利送入口中，離開時還順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餵餵餵，人呢？”紀寒等了好一會兒沒動靜，“給個地址啊弟妹，你倆是要合夥凍死我嗎？”
“剛剛信號不好。”李輕舟喝完水，面不改色扯了謊。她十分熟撚地報了個地址，“手機快沒電了，就先這樣吧。”然後直截了當掛了電話把手機丟到一旁。
旁邊慕朝辭微挑眉梢。
“怎麽了。”她趿拉上拖鞋去給手機充電，順便收下剛剛李江陵備註有“生日快樂”的大紅包。
“你地址沒搞錯吧？——我記得這裏是市北，而你剛剛跟他說市南？”
“啊什麽？原來這裏是市北哦。”
果然是故意的。
慕朝辭眼神跟著她一步一步挪回床上：“所以剛剛那是琴佅家的地址？”
李輕舟一臉“搞不懂你在說什麽”的表情，聳肩：“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要睡覺了麻煩這位同學出去的時候幫我關好門。”
說完過了好一陣，對方卻巋然不動，一雙明亮的眼眸就這麽直剌剌盯著她。
李輕舟莫名就領會了他的意思，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個身，悶聲悶氣道：“NO，回你自己房間睡——好好休息，別等明天黑眼圈掛到下巴，那樣我可帶不出門去。”
“可不待在你身邊我就睡不好啊。”慕朝辭有理有據，“萬一你又像今早那會做噩夢怎麽辦，哭得喊都喊不醒……”
“……”
“再說我什麽都不幹，就純睡覺。”
“……”
“真的，我現在超困，就算之前真想幹點什麽現在也沒力氣了。”
“……”
“那我當你同意了啊，我去關燈了。”
說完就真的去關燈了。
李輕舟又翻了個身，往床的外側挪了挪。還好早上慕朝辭又抱來他房間裏的被子，現在也不至於兩個人擠一個被窩。
想著想著忽然內心輕嗤——還想幹點什麽，借他十個膽子吧——也不對，他倒不是不敢，只是他不會。
很奇怪了，這近乎篤定的信任，來得真是令她猝不及防。
床側很快有了動靜，窸窸窣窣像是脫了外套。李輕舟有些不自在，又摸索著往邊沿挪了挪。
“別再往邊上靠了，等下摔到你。”慕朝辭幫她窩了下背後的被角，“你到中間來，我保證不靠近你。”
搞什麽啊，說得跟怕他一樣。
李輕舟毛蟲一樣往中間蠕動了一截。
有什麽東西一連“滴滴”了兩聲，大概是空調。
“吹得到你臉嗎？”
“吹不到。”
“我在你那邊放了杯水，你要是半夜醒來覺得渴……不行到時候就涼透了。”
“照昨天和今天的體力消耗程度我這一睡估計會直接到天亮。”
“萬一——”
“沒有萬一。”李輕舟不耐煩，“你還睡不睡了？不睡滾。”
“好了睡睡睡。”慕朝辭這才蹭上床，臨躺下前傾身上前親了親她額頭，然後在她預備伸手反擊時飛速撤離，笑道，“就親一下。”
“……你就是仗著我看不見！”李輕舟恨恨道。
終於消停。
慕朝辭疲倦地嘆了口氣，長時間緊繃的神經此刻終於完完全全放松下來，不用去思考任何事。兩天一夜，他幾乎沒怎麽合眼，身體上已經很疲憊了，眼睛也感到酸澀。他閉上眼睛，大腦裏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困倦，可是，他卻睡不著。
仿佛是下意識的一種行為，他豎起耳朵去捕捉這片寂靜中窩在他身側小姑娘幾不可聞的呼吸聲，不自覺跟她的頻率同步。
心很靜，前所未有的靜。在這身心俱靜中，他一下子就掉入了回憶的漩渦裏。
真好。
能看著她甚至是幫助她敲開自我防衛的城墻，帶她見到外面世界的陽光，看她露出微笑的感覺，真好。
未見她時，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未來喜歡的人會是什麽樣子。
初見她時，心中恍然——原來就是她啊。
安靜持續了很久，久到慕朝辭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他輕喊一聲：“果凍？”
旁邊背對他的人忽然就翻過身，一聲帶著鼻音迷迷糊糊的：“嗯？”
她枕得很低，整個腦袋快要掉到枕頭下面縮進被子裏去。
他伸手將被子壓到她下巴下面，幾近誘哄道：“我們玩個游戲啊？”
李輕舟應了一聲。
困乏再加上藥效，她已經在睡著的邊緣徘徊了，無論什麽舉動都沒經過大腦，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
“真心話大冒險吧，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你……”
“我選真心話，你想問什麽？”
李輕舟努力擡了擡眼皮，才剛撐起片刻就又落回去。
慕朝辭跟著她往下縮了縮，與她面對面側躺著，輕聲道：“你想問什麽？如果沒有的話那就輪到你了噢。”
“李嫣然……”
“嗯？”
“嗯……她喜歡你……”
她咕噥的聲音很輕，湊近一點才聽得到。
慕朝辭枕著手臂，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去將她劃到臉頰的頭發撥到耳後。
“可我喜歡你啊。”他輕嘆。
“……她喜歡你……”
“我只喜歡你。”
“她……喜歡你……”
“所以以後不要再跟她換座位了。”
“……喜歡你……”
慕朝辭沈默片刻，目光微動：“你很在意是嗎？”
“……”
李輕舟不再說話了，回答他的是輕緩冗長的呼吸聲。而這聲音卻宛若柔軟羽毛，撓得他心癢難耐。
“果凍？”他又叫了一聲，“輪到你了——大冒險是嗎？我記得琴佅說你從來不選真心話。”
安靜。
“到我懷裏來。”
安靜。
他甚至還張開手臂：“到我懷裏來啊。”
依然安靜。
胳膊在空中懸了半天，到後來他自己都覺得搞笑——自己對著一個已經睡熟的人到底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而就在這時，李輕舟動了一下。
她發出一聲他沒聽清楚的夢囈，然後慢吞吞朝他這邊蹭了兩下，直直撞進她懷裏，腦袋頂上他的下巴。
慕朝辭楞住。
頸間乃至胸膛全都是她的呼吸，像跟他的皮膚發生了化學反應一樣，燒得那塊微微發燙。
他手臂落下去，把人往自己懷裏緊了緊，無法克制地低笑一聲，收住，過了一會兒又笑起來。
反反覆覆像個神經病人。
“那是不是又輪到我了？”他自言自語道，“我還是選真心話。”
“我好像大約能猜到發生在你身上的一些事了，也忽然明白為什麽之前你會說之所以努力念書是因為你覺得她大概希望你成為這個樣子——是你奶奶對嗎？你口中的那個她。”
“可你到底有沒有認真想過，她老人家真的希望你成為現在這個樣子嗎？麻木不仁地把書念好，或者是不再像以前一樣逃課打架？”
“我覺得不對啊，”慕朝辭輕吻懷裏人的頭發，“如果她真的足夠愛你，她肯定跟我一樣，只是希望你快樂而已。”
……
這天夜裏，李輕舟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慕朝辭戴上眼鏡站上講臺，變成了一個人民教師。
臺下的學生只有她一個，他敲著黑板上寫得兩個大字說：“來跟我一起念——”
她才不要呢，又不是小學生學認字。
於是就只聽見慕老師用清澈的嗓音響亮道：“kuai快——le樂——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