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操，操場間枯黃的草皮上已列滿學生，李輕舟繞到班級最後站好，跟著前排同學揮揮胳膊甩甩腿，抻了抻久坐僵直的老腰，身心舒展。

慕朝辭和紀寒一直沒下樓，估摸著又合夥翹了課間操去哪裏清閑了，這不是第一次，早習慣了……莫名又想起下樓前男生偷偷摸摸的那個親吻，李輕舟心底頓時有些躁。

本來以為自己也算個老手，追許諾那會什麽撩漢的法子都使過了，每天巴不得踞在他身上一分鐘親一口時時刻刻對全外宣布主權才過癮，怎麽到現在被親個臉頰都要心跳加速好久呢？真納悶。

課間操已經進行到跳躍運動，滿操場的同學一個個跟小蘿蔔似的直杵杵蹦跶著，這個時候一行一列整齊的隊伍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叛徒——李嫣然貓腰離開隊列溜到她身後：“輕舟等下你跟我一起去校長辦公室吧？”

李輕舟：“啊？”

李嫣然：“就是早上那件事啊，說讓我課間操去校長辦公室領個獎勵，但你也知道那天上場的不是我而是你，所以你跟我一起去找校長講清楚吧。”

啊……說起來早上那件事她連聽都沒仔細聽，當時正忙著跟琴佅聊天——琴佅質問她開了貼子說了句話怎麽就沒動靜了？她將前幾天的意外發現和盤托出，不出意外收到琴佅瑟瑟發抖回覆說太可怕了，這種瘋子你還是算了，能躲就躲別正面起沖突。

沒等聊完的，錢江雪就已經拍拍她肩膀提醒說已經解散了。

李輕舟搖頭道：“我不去了你去吧，其實都一樣，當時換你在場上你也會那麽做的。”

李嫣然揪起眉頭，不太情願無功受祿，嘟囔道：“可是明明是你嘛！”

李輕舟：“你就當幫我領好了啊，一樣。”

李嫣然：“……好吧，那等下看看是什麽大家一起瓜分掉。”

李輕舟點頭：“行。”

課間操很快結束，據上課約莫還有十分鐘時間，不少同學在操場逗留，三三兩兩繞圈散步，趁這點小時間娛樂一下。

李輕舟萬萬沒想到會在回教學樓的路上遇到莫安——不，這麽說不太恰當，應該是遇到了萬萬沒想到會把頭發染回正常顏色的莫安。

女生發質看起來很不錯，一番折騰依舊光澤。她換上了秋冬季校服，寬大的外套風一吹就能輕易兜起，描繪出她火辣的輪廓。

莫安走得很慢，慢到李輕舟以龜速前進都馬上要趕超她……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記起上次不歡而散的那次談話，這個姑娘像她過去一樣繃起全身的刺將自己包裹進一方小小世界裏，以此拒絕試圖靠近她的每一個人。

胡思亂想間，李輕舟已然超過她，餘光能看見女生黑發映襯下愈白的臉頰，而後，她目不斜視走了過去，裝作不認識一樣。

其實也不是故意這麽做，只是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她從沒處理過這樣的狀況，這幾年裏，也從沒想過要主動靠近一個人。

是莫安先叫住了她，淺淺淡淡的一聲：“李輕舟。”

然後她回過了頭。

視線裏經過的一些同學或多或少對她們兩個投以好奇的目光，然後湊著腦袋說什麽悄悄話。

李輕舟應她：“什麽事？”

莫安沈靜片刻，潭水般靜謐深邃的眼眸似有粼光微動：“我想跟你聊一聊。”

兩個人繞到教學樓後。

莫安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半垂著眼眸熟撚地抽出一根夾到指間點燃，抽了一口，而後唇齒間吐出朦朧霧氣。

李輕舟不是沒見過女孩子抽煙，甚至於初中那會兒連她自己都嘗試過，可她沒見過哪個女生抽煙能像莫安一樣漂亮又痞氣，透著一股子淡漠的疏離感，稍打量一眼就會被抓住眼球。

莫安望了過來，直盯著李輕舟的臉，如果視線能穿孔，李輕舟估計自己整個腦袋已經爆掉，最後忍不住先出聲：“等下上課了，你有話快說。”

莫安瞥了眼腕間的表盤，燃過半的煙被她丟在地上，腳尖碾了碾，擡起頭：“你有個哥哥是吧，他叫什麽名字？”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以至於李輕舟瞬間把她和扒皮貼聯系起來，心頭火一下竄得老高，冷聲問道：“是你搞的鬼？”

目光所及，面前的女生表情微滯。

李輕舟旋即揉揉眉心輕嘆：“抱歉，不是你，是我搞錯了。”

神經實在大條，扒皮貼裏都指名道姓她哥李江陵，如果真是她，不至於還專門跑到她面前來問問叫什麽名字……還有她剛剛的表情，太明顯了，她跟這件事沒有關系。

莫安退了一步：“算了。”

李輕舟神情微斂：“你一定要這樣嗎，我跟你道歉了。”

她一步上前扣住莫安的手腕：“我是有個哥哥，你要幹嘛？”

莫安明顯是猶豫的，她頓了一步回眸看著李輕舟，確認道：“我校卡是他撿到的，對吧？”

李輕舟點頭：“是。”

莫安：“把他電話給我。”

李輕舟：“……”

這回輪到她一秒呆滯了，半晌眨眨眼，後知後覺道：“啊？”

莫安認真且命令式重覆道：“他的電話號碼，給我。”

李輕舟松開她手腕退了一步：“你先告訴我你要幹嘛。”

莫安微斂雙眸：“多管閑事？”

李輕舟笑笑：“他是我哥。”

“是你哥怎麽了，我追他還要先經過你同意是嗎？”莫安似乎有些不耐煩，又抽了根煙點燃，飄然的煙氣嗆地李輕舟再次後退，聽到她說，“你跟阿辭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你贏了行吧，但有件事你得知道——我不摻合你們兩個並不代表我沒能力摻合，而是我不想你懂嗎。現在我問你最後一遍，你哥哥的電話號碼，給不給？”

李輕舟：“……”

蒼天在上，這信息量簡直對她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暴擊，腦袋裏現在猶如颶風卷過，寸草不留，更別指望著能夠立即給出回應。

張了張口沒說出任何話，眼前莫安眼眸望著別處依然在她面前站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那支點燃不久的煙。

看著這樣的莫安，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所有暴動的情緒逐漸沈澱下來，伸手抽走她剛續到唇邊的煙嘴，聲音出口是連自己都沒想到的冷靜：“我哥可不喜歡女孩子抽煙。”

莫安要皺眉的動作頓了下，沒阻止她將煙頭扔到地上，碾滅。

李輕舟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翻了翻，報出李江陵的電話號碼。

莫安也拿出手機撥弄一番，最後點擊儲存。她面色看似比之前和善了些，只是語氣還像往常那樣寡淡，說了聲：“謝了。”轉身離開的動作相當利落。

李輕舟在她身後低喊了一聲：“餵。”

想來從認識到現在好像還沒有認真叫過她的名字，於是匆匆補上：“莫安。”

女生側了側身子，偏過臉，睨她。

李輕舟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也不知道剛剛為什麽要叫住她，靜默了有半分鐘才開口問道：“你有必要把我當情敵一樣嗎？”

莫安依舊那樣看著她，沒做聲，眼角譏誚的目光仿佛在說：你們兩個已經在一起了，還要我怎樣？

李輕舟站在原地，沈著下來：“我沒有惡意。”

莫安唇角牽出一抹譏誚：“沒有惡意搶我男人？”

李輕舟：“那你要追我哥又算怎麽回事？”

莫安：“這跟你沒關系。”

李輕舟：“……”

嗯……這跟她沒關系。

好像確實沒關系。

李輕舟笑了一下：“行吧，你隨便。”

回到教室時大部分同學已經坐好了，老師敲敲講臺讓拿出昨晚的布置的卷子。李輕舟回到座位喘了口氣，找到課本扒拉出試卷，盯著眼前一列ABCD出神。

慕朝辭伸手拍拍這自打回教室就繃著臉的小朋友，看她扭過腦袋這才小聲問：“怎麽了嗎，你心情不好。”

一語中的。

李輕舟小幅度搖著頭：“沒事。”

她忽然開始反思自己之前對慕朝辭和是不是太惡劣了，因為剛剛和莫安的幾句閑聊已經快要讓她憋出心梗。

好像無端跟他發過好幾次脾氣，有時候還像對紀寒一樣對他冷嘲熱諷，每次不耐煩也會對他表現地特別明顯。

李輕舟蹙眉——搞什麽東西啊，反思個屁，她就這樣一個人，幹嘛現在開始唯唯諾諾了——沒有心思聽課，心裏鬥爭了半天，拿出手機塞進書本與墻壁之間刻意留出的手掌寬的縫隙，給琴佅發消息。

【李果凍：我問你】

【麥麥：？？？】

【麥麥：你怎麽知道我在玩手機？】

【李果凍：我以前和別人相處起來是不是特欠？】

【麥麥：一臉懵逼？？？】

【麥麥：和誰？】

【李果凍：除了你之外，就周圍同學】

【李果凍：比如說跟我表白的？】

李輕舟打完最後一句話發送，整顆心居然因為這即將到來的答案緊張起來，然而“對方正在輸入”這六個字在頂端保持了約莫一分鐘，她首先看到的居然是——

【麥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輕舟：“……”

緊繃的表情跟著心臟一起松懈下來。

【麥麥：我給你回憶一下你自己感覺】

【麥麥：學霸同學A說李輕舟你長得好像我未來女朋友，你說哦好那我馬上去整容，把人家準備了一晚上三百字還沒開口的深情表白扼殺在搖籃裏】

【李果凍：……】

【麥麥：土豪同學B在情人節那天捧著超大一束玫瑰走到你面前還沒來得及單膝跪地，你說對不起我今天沒帶錢我不買花，然後強行繞過案發現場走到兩步開外的位置掏錢買了串烤魷魚】

【李果凍：……】

【麥麥：文藝同學C為你把歌詞改成告白想要邊彈邊唱給你聽，結果人家彈著鋼琴沒唱完一句，你說等一下剛剛有個地方你彈錯了，於是硬生生推開人家換你自己，自彈自唱了整首歌曲】

【李果凍：……】

【麥麥：然後下課了，人家沒表白成】

【麥麥：他們覺得你欠不欠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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