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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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到這兒赫然中斷,李輕舟看了眼手機屏幕,一片漆黑——沒電了。

抓了抓睡亂卷翹的頭發,她擰著眉瞇起眼四處找充電器。

床上,沒有。

床頭櫃,沒有。

包裏,沒有。

行李箱,沒有。

她甚至舉目四望這房間幹凈整潔的地板,最後結果自然是——沒有。

要瘋了。

李輕舟蹲在地上回憶,淺映的晨光將她的影子拉成又長又團一只。

怎麽辦,就這麽出去?可是這房間不帶獨立衛浴,她都還沒洗漱——或者幹脆一口回絕他算了——等一下,她手機沒電根本沒法聯系他——那就這麽晾著?

就這麽定了,李輕舟“呼”地一下起立,重新滾到床上去,安靜了沒有三秒鐘,又倏地從床上撅起,腳蹬地面煩躁地抖了抖腿,眉也重新擰回去——晾著也不是辦法啊,難道紀寒一整天不走她就要在這房間裏悶一整天?

正左右為難,門被“咚咚”敲響兩聲。

李輕舟輕手輕腳開了鎖,警惕地從門縫望出去。門口站著的,是一身寬松居家服的慕朝辭。

白T淺灰運動褲,手臂上還有睡覺時壓下的印痕,淺淺一道。

“我打發他去接李嫣然了,順便買些早點,”他一副沒睡醒的困倦模樣,打起精神問道,“你要不要先出來洗漱?”

李輕舟松下一口氣,放心開門出去:“紀寒不是說叫外賣嗎?”

“他傻逼了,”慕朝辭毫不心慈手軟地開黑,“這個點沒有外賣,太早了。”

“幾點了?”

“六點多,”慕朝辭輕嗤,“那孫子就這種事最積極。”

李輕舟嘴角一抽。

六點多,再算算起床洗漱和路程時間,他應該不到六點鐘就起了吧?精力這麽充沛……看來還是作業太少。

以光速洗漱並整理好自己衣著儀態,李輕舟又火速往客廳矮桌上擺好紙筆直尺橡皮,站在樓下檢查半天是否遺漏什麽破綻,悶想半晌眼前一亮——差點把手機給忘了。

慕朝辭叼著牙刷倚在門框慢吞吞刷著牙,輕挑著眉梢看李輕舟把一件件無關緊要的事辦得十萬火急,蹬著拖鞋“啪嗒啪嗒”,樓上樓下跑了最少三趟。

慌張什麽呀那個小丫頭。他搖搖頭,回頭漱口。

打理完畢回到客廳,李輕舟已經貌似認真做起了題,他去廚房倒杯溫水,輕輕貼了貼她的臉頰:“先喝點水墊墊胃。還有多少張?”

“沒數,”李輕舟喝了口水,皺皺鼻子,“煩得要死,他為什麽不早點說要來。”

一句話沒什麽不妥,卻聽得慕朝辭輕笑出聲,低垂著眼眸看她試卷,微彎的眉眼藏不住笑意。

李輕舟水杯頓到桌上:“笑什麽笑。”

“笑你真可愛。”慕朝辭坐到她旁邊,隨手取了支筆在她試卷上改錯,“鋁的相對原子質量27,下次別記錯啦。”

李輕舟聞言趕緊低頭檢查自己卷子,話題輕而易舉就被繞開。

紀寒李嫣然於十分鐘後抵達今日戰場,慕朝辭慢騰騰挪著步子去給兩人開門,末了換了個位置在李輕舟對面坐下。

他做題效率相當高,昨天已經解決完語文英語,卷子分給另外兩人COPY,生物也正攻克最後一張。

解題遇到瓶頸時,他總是撐著下巴靜靜思考,右手筆轉得飛快,像在引導思路一般。時而不時擡眸看兩眼對面埋頭苦寫的小姑娘,兩條秀氣的眉糾到一起,表情嚴肅到像在面對什麽苦大仇深的敵人。

啊,真想抱在懷裏揉一揉,怎麽一舉一動一個表情都這麽招人喜歡啊?

許是他表情輻射範圍太廣,紀寒似不經意清咳一聲,推來一張演算紙。

慕朝辭垂眸睨去——

【能矜持點嗎老鐵,眼珠子快瞪脫框了。】

笑而不語,不理會,隨手將演算紙推回去又低頭繼續做題。

紀寒才不甘心就這麽被無視,繼而轉移目標:“果凍啊。”

李輕舟以為他那邊卷子抄完了,眼皮也不擡回道:“沒寫完呢,等會的吧。”

“嗳,不是,跟你說個事兒,”紀寒噙著一抹吊兒郎當的壞笑,“我剛剛嘶——”

他忽來的倒抽氣讓對面兩個女生不約而同擡眸,李輕舟見他一臉苦相,仿佛哪裏痛得無法言喻,不由問道:“怎麽了?”

“……咬舌頭了。”紀寒說。

桌面下,慕朝辭通情達理地松開掐到他大腿內擰了一圈的手,平淡道:“那不叫咬舌頭,叫想吃肉。”

“所以你剛剛想說什麽?”李輕舟重新低頭邊寫邊問。

“不就十月半校運會的事兒嘛,”紀寒兇神惡煞瞪了慕朝辭一眼,轉而問道,“你參加不?有獎品哦。”

一聲“哦”讓李輕舟渾身一哆嗦,擡手搓搓胳膊:“噫——”

紀寒:“我靠,幾個意思啊!?”

李輕舟:“不參加的意思。”

李嫣然幫腔:“又累又麻煩誰願意參加啊,我們還是坐在看臺上吃吃零食看看帥氣的小學弟好了,有吃有喝有美色才是最幸福的好嗎。”

李輕舟直擊重點:“去西校啊?”

李嫣然:“對呀,三個年級一起。”

紀寒:“看什麽小學弟,我就夠你們看了好吧,怎麽那麽不知足呢。”

李嫣然一臉嫌棄:“麻煩您至少帶上辭哥好嗎班長大人?”

李輕舟擡眸望向慕朝辭,男生一臉淡然恍若未聞,又似乎是對這話題不感興趣。

紀寒哼笑一聲,話題回到之前:“不參加可別後悔,到時候女生五千米長跑肯定又沒人參加,你倆最好祈禱抽簽別被抽到。”

“還要抽簽?”又一張試卷被李輕舟式字體占領完畢,她最後寫上自己的名字,“我走個後門行嗎?”

“我靠不得了,”紀寒一臉如聞世界即將毀滅的震驚,“以前想給你走個後門你都不要的,現在你竟然學會主動找我走後門了?”

李輕舟作勢拿出手機:“一百塊紅包?”

紀寒一揮手,一臉兩肋插刀的慷慨:“談錢俗氣,看在兄弟面兒上這事兒我辦了!”

不知道他是真辦了還是假辦了,總之校運會前一天晚自習時,女子五千米欄下無名,紀寒張羅著抽簽果真沒有抽中她。

一人歡喜一人悲,被抽中的李嫣然欲哭無淚道:“好生氣啊,早知道那天我也走個後門了。”

五千米,意味著四百米田徑場繞場十二圈半,十月秋高氣爽的天氣,跑下來也難免熱得夠嗆,更何況還是下午三點多鐘的場次。

賽前半小時,李嫣然去準備室換衣服順便上個廁所,剩下李輕舟錢江雪湊著腦袋聊天。

“等下我們去給她加油麽輕舟?”錢江雪問。

“去吧。”李輕舟漫不經心回答。她打開貼吧跟了一下有關自己那貼子的最新進展,看到一分鐘前有人PO了一張她的遠照,像是刻意拉進鏡頭拍的,不是很清晰。

她順著照片的方向回望,理所當然望不到什麽可疑人選,倒是還能看到李嫣然一路小跑的背影。

托這貼子的福,今天一天下來總有些男生女生在她班看臺前駐足觀望,有好幾次視線都與她對上,即便視力不如從前,她也依舊能看清對方眸中透露的不屑與嘲諷,仿佛她只是她們望向慕朝辭途中一塊又臭又硬的絆腳石。

李輕舟微嘆一口氣。

其實那天,琴佅給她出的主意真的跟她自己想的一樣。在這虛擬的網絡世界,要說如何解決類似她這種汙蔑性質的網絡暴力,只有用事實說話,但文字是不足以讓人信服的。

文字的力量有時巨大到如抵山川巨石,而有時卻渺小到不若瓦礫螻蟻。

這件事既然這些人虎視眈眈,拿一雙惡毒眼睛註視著她,那麽也沒什麽好回敬的,就讓他們心中的嫉妒與痛恨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好了。

她拇指微頓,點下最底部的“+”,編輯內容,發貼。

不多時,手機頻頻震動提示回覆。李輕舟沒空理會貼吧這群無關緊要的人,先切換回微信查看李嫣然剛剛發來的消息。

【李嫣然:輕舟救命啊TOT】

【李嫣然:來大姨媽了怎麽辦】

李輕舟見鬼一樣赫然站起,像只受了驚嚇彈起的貓,連帶驚得錢江雪喝水嗆了一口,一陣猛咳,臉色堵得通紅,才換上氣來問一聲:“怎麽了嗎?”

她把手機往錢江雪眼前一遞,後者臉色疑惑向尷尬漸變,半晌才開口:“要不咱們先過去看看她吧,你問下她現在在準備室還是洗手間?”

兩個女生前後下了看臺,一路風風火火。

李嫣然在洗手間,隔著門板不肯出來,聽聲音像是快要哭出來:“我現在褲子都臟了怎麽辦啊?M巾也沒帶。五千米肯定是沒法跑了,而且我怕我跑下來又得去一趟醫院。”

“那你現在肚子疼嗎?”李輕舟問。

“現在還好,”李嫣然說,“剛剛一點也不覺得疼,現在知道來了好像越來越覺得疼。”

“但是每個項目每班至少一人參加是學校規定吧?”錢江雪跟著幹著急,“現在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李嫣然吸吸鼻子,喪氣道,“我現在腿都快蹲麻了,還好過來的時候帶著手機。”

這學校還有這鬼規定……李輕舟略感無語。她和琴佅以前那學校運動會辦得可不正經,假假條逃掉一批學生,參賽玩玩一批學生,剩下老老實實蹲在看臺上撐場子的也就剩一半。而且,她們學校的運動會只有半天時間,才不像南城一中這樣正兒八經的操辦。

走神的空檔,校內的大喇叭已經開始召集女子五千米長跑參賽學生入場登記。

——

紀寒一口呸掉沾在下唇的瓜子皮,拍拍沾灰的手掌,拉了個男生隨口問道:“女子五千什麽時候開始?李嫣然人呢?”

“不知道啊,”男生坐在他下一層,回頭看他還蠻吃力,“馬上開始了吧,都這點了,你看那邊一群妹子,應該是女子五千。”

紀寒擡眼順著男生手指的方向望去,烏泱泱一片腦袋,約摸得有百來號人,一時也找不到哪個是李嫣然。他收回視線,嘟嘟囔囔:“怎麽回事啊,跟她說了比賽前回來一趟,老子葡萄糖都給備好了結果直接參賽啦?”

男生笑笑:“緊張得忘記了吧。”

“這會也趕不上了,開跑了,”紀寒瞇起眼睛,憑借他們班級編號認人,邊站起身拍了拍手,“來來來老少爺們兒們,等下李嫣然跑到這邊我喊她名字你們喊加油啊,十七班的都給我敞開了喊。”

女生們逐漸拉開距離,貼著場內勻速跑,速度不是很快,都在保留體力。

紀寒終於尋找到“0317”,眼見她快要經過自己班級,扯著嗓子便喊了一聲:“李嫣然——”

“加油——”

“李嫣然——”

“加油——”

“李——我操!”紀寒倏地一臉驚悚,扯了扯旁邊慕朝辭的校服領口,努力用驚到變形的五官和打卷的舌頭拼出一句完整的話,“老鐵,你他媽先別玩了快看看,是我瞎了還是我瞎了?那不是李輕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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