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在這場“冰淇淋拉鋸戰”中悄然結束進入片尾，悠長的音樂聲中，黑幕上演員名單的白色字體由下而上緩緩爬行。

暗色籠罩整個客廳，遮蔽了李輕舟幾秒之前還算清晰的視野。她捏緊了手中的冰淇淋盒，在男生溫潤的侵略下，逐漸亂了呼吸。

大腦發昏，面龐發熱，心臟不安分地重擊胸膛，像是溺水將亡。

沈靜幽深的環境中，突如其來“哢嗒”一聲開門聲尤為顯耳，誰趿拉著拖鞋走出來，邊打了個哈欠。

李輕舟下意識縮了縮腦袋拉開距離，兩手都沒空只能用手背撐住慕朝辭的胸膛避免他繼續靠近。然而這力量太過微不足道，她還是被他追過去親了親嘴角。

腳步聲很近了，未見人影先聽得琴佅略顯困倦的咕噥：“親愛的你電影還沒看完嗎？我困的要死上個廁所先睡了，你等下洗完澡動靜小點喔。”

一句話說完正好走到客廳拐角，見兩人像是三好學生上課認真聽講般正襟危坐的模樣，再看看電視屏幕正播放片尾，不由疑惑：“不都看完了嗎，你倆在幹嘛呢？”

李輕舟佯裝鎮定：“在聊作業。”

琴佅猝不及防：“……哈？”

李輕舟貌似淡定：“我正在向年級第一請教如何在兩天內寫完二十張卷子。”

琴佅沈默半晌：“……所以請問請教的結果是？”

李輕舟一本正經：“抄他的。”

琴佅：“……”

這強烈的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琴佅瞇了瞇眼，強襲的困意讓她左右權衡後摒棄了八卦的欲望，擺擺手道：“算了懶得管你們，快點洗澡睡覺，你這個精力旺盛的夜貓子。”

她懶懶散散地趿拉到廁所門口，“啪”地一聲摁開了燈，“呼”地一下關上門。與此同時，李輕舟飛起一腳踹向慕朝辭腰側，大抵是終於打定主意要對他進行打擊報覆——

沒有用。對方仿佛吃透了她的心思，腳還沒踹到位就率先被他一手抓了個結實，她壓著嗓子氣急敗壞地怒喝一聲：“慕朝辭！”

“……嗯。”聽到他漫不經心應了一聲，然後抓起電視遙控器摁滅了客廳的最後一點光源。

只一瞬間，李輕舟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每一塊肌肉立即緊繃起來，仿佛身陷千軍萬馬的戰場，而這四面八方密不透風的黑暗就是她的敵人。

聽覺被放大，仿佛可聽見慕朝辭有條不紊的呼吸；嗅覺被放大，似乎可聞到他還未幹透的發間殘留的香氣；就連觸覺也被放大，腳腕間被他掌心貼合的那塊肌膚，好像著了火……琴佅已經回到房間去，一片沈寂中，她心驚肉跳地往回抽了抽腳，低聲說：“我要去睡覺了。”

手裏還捏著估計裏面已經化成水的冰淇淋盒，摸索著連同勺子一起推到茶幾上去。男生的手還牢牢抓著她腳腕，力道宛如鋼鐵般堅實。

李輕舟沈下聲音：“你要是再不松開，我就——”

“對不起。”

男生倏然貼近的嗓音與擁抱一起撲面而來，打斷了她快要蓄滿的怒氣值，餘下的字也統統被埋進他的肩窩裏。

“我就是想抱抱你。”他悶悶說道。

李輕舟楞了一下，也僅僅是那一下沒有立即推開他，就被他的懷抱匝得更緊了。

莫名其妙……她甚至不知道他在為哪件事道歉。是之於他來說耿耿於懷的貼吧事件，還是剛剛毫無征兆的親吻，亦或是現在未經她同意的擁抱。

但是，算了，她忽然不想計較得那麽清楚。

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她一向都不會計較得太清楚，就像那些藏在暗處的小鬼們毀掉她第三本書時她才動怒。

“差不多了吧嗯？”李輕舟給足了耐心，安靜了最起碼有半分鐘才開口強調，“我要去洗澡睡覺了。”

慕朝辭沒動，依舊那麽抱著她。他的懷抱像個人工火爐，肌膚貼合處源源不斷地產生熱量，將她的臉頰耳根烘烤到炙熱，要把她烤化一樣。

心神亂飛的空檔，終於聽見耳後悶悶不樂的男音輕訴著她的姓名：“餵，李輕舟。”

“嗯。”

“我喜歡你啊，你知道吧。”

“……嗯。”

“所以給我點回應好嗎？不管什麽都可以。”

黑暗帶給她無盡的恐慌，但也給了她最好的掩護。李輕舟喉嚨輕滾，忽而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稀奇了，能讓她詞窮如此地步的狀況她還從沒遇到過。醞釀了許久，一句話在腦海裏重覆滾播五六遍，出口時卻又變成另外一句。

“……我腳麻了。”她如是說。

說完又覺得顯得有點蠢，可前後也就這麽一會功夫，估計慕朝辭還不至於等到睡著，所以她並沒有撤銷的機會。

果然，聽到他好氣又好笑般的輕嘆，然後松開了手。

李輕舟松下一口氣，暗自慶幸躲過一劫。

十月四號，也是小旅行的最後一天，照李嫣然的計劃他們首先要去東城的地下大峽谷，而後前往溫泉度假勝地泡溫泉散去一身疲憊，結束旅行，預備五號出發回南城。

峽谷間游玩的時間並不很長，除去又窄又高的百來階石梯以外，一路多是些山水景致，間或娛樂項目。溫泉是男女混浴，露天場，幾乎是人擠人排排坐。

李輕舟全程跟琴佅膩在一起，珍惜閨蜜兩個最後的時光。晚上回到住處，躺在床上閉上眼，遲遲沒有困意，於是兩人幾乎聊了一個通宵。

倒不是有什麽非要當面聊不可的事，大概就是預知了離別，有些不舍。

琴佅眨了眨發酸的眼睛換了側躺的姿勢跟李輕舟面對面：“下次見面估計就寒假了吧？十一過去就沒什麽假期了。”

李輕舟一條腿搭到琴佅大腿上，安慰道：“放心，一放假我就飛回去看你，不用那麽想我。”

“切，”琴佅輕嗤，“到時候你心裏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我了。”

“為什麽沒有你？”李輕舟問。

“你說呢？”琴佅打了個哈欠。

李輕舟不說話了，隱約知道她要說什麽。

果不其然琴佅打完哈欠繼續說道：“在你高中生涯結束前談個純純的戀愛吧親愛的，哪怕以後分了，那也是一場很美好的回憶啊。”

“……你收慕朝辭好處了吧。”李輕舟望向她的眼神古怪。

琴佅犯困的大腦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麽啊？”

“你這幾天瘋狂給他說好話，”李輕舟閉眼轉轉幹澀的眼珠，“不是收了他好處就是喜歡他。”

“……可拉倒吧行嗎？”琴佅輕笑，“姑娘我不喜歡他那款啊。”

“喔，”李輕舟擅自得出結論，“那就是收他好處了。”

這家夥，竟然趁她頭腦不清醒給她下套，琴佅心裏頭頓時氣簡直不打一處來，一翻身背對她：“去你的，不跟你說話了，睡覺。”

李輕舟唇角勾了抹若有若無的笑，睜眼偏頭看看琴佅好像真的要睡，於是伸手推了推她肩膀：“麥麥。”

琴佅沒動靜。

李輕舟又推了推：“嗳。”

琴佅還是沒動靜。

像是困倦到極致閉上眼睛的那一剎那就睡死了。

但李輕舟知道她是故意裝出來的，於是自顧自說著：“最近沒什麽奇怪的人加你微信或者給你打電話發短信吧？”

“沒有……什麽意思？”琴佅一下撅起身子回頭看她，困意散了八分。

倒不是她警惕，只是因為太過了解，李輕舟之所以這麽問絕對是因為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我就隨便問問。”李輕舟閉上眼，“困了，睡覺睡覺。”

“餵，你別給我打馬虎眼。”琴佅手抻過去翻她眼皮，手動給她加了個大白眼，“快點，老實交代到底什麽事？”

“你煩不煩啊？”李輕舟胡亂揮開她的手，翻身嘟囔，“都說了沒事就隨便問問。”

這句話說完半晌都聽不見琴佅有任何動靜，反倒搞得她有些底氣不足，瞇著眼睛回頭看了一眼。

琴佅盤腿坐她身邊，看樣子是被氣到了，此刻眼眶發紅，眼眸中蓄著淚，仿佛她再多說一句她立馬就能哭出來。

裝。

李輕舟嘆口氣，別的不說，論裝哭裝可憐她這技術這幾年來真是愈發爐火純青，要不是早有見識，她剛剛差點兒就信了。沒辦法，於是只能跟著爬起身，與她面對面盤腿：“你幹嘛啊？”

琴佅不說話，可憐巴巴地看著她，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說，行吧？”李輕舟選擇投降，“麻煩您先把鼻涕擤幹凈，要流到嘴唇了。”

“嘻嘻嘻咱們兩個誰跟誰，”琴佅吸吸鼻子立馬喜笑顏開，“你不會嫌棄我的。”

李輕舟面無表情：“可我嫌棄你的鼻涕。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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