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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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鬼屋出來時已經接近五點鐘,在游樂場門口跟紀寒他們碰了面。其實要不是紀寒那家夥催得急,李輕舟覺得自己還可以再多磨蹭上一個小時,然而中途接到他的電話,說他們幾個商量好了要去超市買食材調料,晚上回家涮火鍋。

自制火鍋總歸比火鍋店差了點味,但好處是大夥在一起吃什麽都是香的。一頓飯結束後剪刀石頭布決定了兩人收拾餐桌,李輕舟這次終於走了狗屎運沒有光榮入選。

她去洗了個手,隔老遠喊了一聲:“麥麥我用下你手機。”

琴佅那倒黴孩子正在廚房刷碗,隔老遠回她:“用,密碼你知道。”

她不止知道密碼,她還存了指紋呢,李輕舟心想。她手機裏沒裝貼吧,也沒有帳號,索性直接用琴佅的好了,於是盤腿窩進沙發,切換好吃瓜群眾的心態,並告誡自己等下不論看到什麽一定要淡定。

心裏做好了準備,手指點進南城一中貼吧,劃拉幾下一個名為【扒一扒高三十七班新來的轉校生】的貼子赫然入眼,一看回覆量即將突破三千,跟上下回覆量幾百的貼子相比,這貼簡直就像山雞群中的火鳳凰,無比惹眼。

慕朝辭跟紀寒正研究著將電腦連接到電視,準備等下一起看電影,琴佅和錢江雪的刷盤洗碗工作進行地火熱,李嫣然沒在客廳,不知道在房間做什麽。

很好,現在沒有人註意她。李輕舟深吸一口氣,進貼,一目十行瀏覽下去。

【聽說高三十七班新來了個轉校生,叫李輕舟對吧?老子今兒還特意去看了兩眼,長得挺不錯。不過高三了還轉校是什麽情況啊,沒有同班同學進來說句悄悄話嗎?】

【沙發】

【來早了,占個坑】

【前排兜售瓜子飲料礦泉水】

……

【十七班的註意了,我跟你們說,像這種半道轉學的一般都不是什麽好鳥/壞笑】

【怎麽可能,那妹子看著可文靜了好吧。】

【同班同學表示這妹子剛來就跟班內兩位大佬成為鄰桌,跟她說話也是愛搭不理的,惹不起惹不起。】

【我能說這妹子還強行跟阿辭換座位麽?好感度瞬間為負。】

【什麽情況啊樓上,麻煩就當時情景展開八百字作文好嗎,我們要聽細節!】

……

李輕舟瞇了瞇眼。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慕朝辭強行跟她換座才對。果然是為黑而黑啊,居然理直氣壯地顛倒是非?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顛倒的還不止這一點。

紀寒拉她去西校玩變成了她“死纏爛打要跟紀寒一起翹課”。

為了避免尷尬買了一提水和一些飲料分發變成了“刻意討好的嘴臉真惡心”。

中途遇到於之野變成了“死不要臉勾搭高二小學弟”。

這僅僅是當晚,後面還有她這些日子以來的一點一滴。撿幾個精彩總結:那次班聚,她“刻意坐在慕朝辭旁邊”,“纏慕朝辭給她夾菜”,“害慕朝辭飯都沒吃好”;李嫣然痛經,她為了接住她“故意摔在地上”,“在地上坐了半天不起來”,“就等慕朝辭去扶”;手機事件她回家反省三天,在晚飯時“強迫慕朝辭下樓給她送試卷”。

如此等等。

在這貼子裏,她儼然變成了一個跟蹤狂,“慕朝辭走到哪裏她就跟到哪裏。”

亦有人說“阿辭沒跟她一般見識是因為他脾氣好,這一點大家都知道。”

於是貼子裏有人回覆“原來這妹子這麽惡心啊”以及“要不咱們一起整整她吧”。

所以才有了一系列的毀書事件。

哈,李輕舟想笑,他們還真會抓一個高三生的軟肋。

原來從一開始她的方向就錯了,毀她書的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怪不得能夠悄無聲息不留線索。

看啊,他們心地有多壞,內心有多黑暗,都看到了嗎?

去他媽的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善良的人,她從一開始就不該相信。

十幾個不同ID,同樣鋪天蓋地的黑料、謾罵。有人開始扒她家底,查到她有一個哥哥叫李江陵,父母二人皆從事考古工作,常年不著家。甚至有人扒到她從前的學校,知道她有個閨蜜叫琴佅。

李輕舟指尖冰涼,想再往下看看,手指卻已經僵硬地像塊木頭,連打彎都困難。

她不知道在看見這些話的第一時間她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她只知道,行,可以,既然動了李江陵和琴佅,那他們算完了。

這事兒別想就這麽過去。

她叛逆心理和她此時的脾氣一樣,燥的很,像劇烈搖晃過後的汽水,想要發洩噴薄又不得法,鼓脹地整顆心臟都難受。氣到渾身發抖,又強忍著身體上不由自主的顫栗,伸手抓了一個抱枕摁在懷裏,深呼吸。

“果凍,”慕朝辭蹲在電視前撥弄著電腦,一連念了幾個片名,問她,“你想看哪個?”

紀寒唏噓道:“你怎麽不問我想看哪個?”

“你看哪個都一樣,”慕朝辭說,“只要是電影,看到一半準睡著。”

紀寒:“我呸。”

李輕舟放輕了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隨便。”

可有心者總能捕捉到她微妙的情緒變化,哪怕她自認為掩飾地相當完美。

慕朝辭擡眸看了一眼,手指漫不經心劃著筆記本電腦的觸摸板,邊對紀寒說:“能幫我把鼠標拿來嗎?在我行李箱裏。”

紀寒嘟嘟囔囔地轉了身:“早讓你拿出來你不聽,還得麻煩大爺我跑一趟。”

客廳沒人了,他這才放下電腦挪了步,到沙發跟前站定,難為他大高個子憋憋屈屈地在沙發與茶幾之間並不怎麽寬敞的空隙間蹲下來仰頭看她,問:“怎麽了?”

要命。

為什麽偏偏這種時候跟她講話,害她眼淚差點忍不住掉下來。

然而最後真的掉下來了。

李輕舟瞪大眼睛,裝出一副“其實我沒哭我情緒可穩定了”的樣子。

她覺得自己矯情,哭什麽哭,這種事又不是沒經歷過——她曾與那麽多紅口白牙空口無憑的人對峙,在那之後她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

可就是忍不住。

不是,本來可以忍住的,都怪眼前這家夥。

慕朝辭似乎註意到她垂在一旁的手上握著的手機,眼神不住地往手機屏幕上瞟,只可惜角度不佳,瞟了半天也沒看清什麽。

“我不看電影了,”李輕舟若無其事道,“我下樓散個步。”

她需要時間和空間,來好好想一下這件事。

想一想她應該要怎麽面對,怎麽解決。

絕對不能再讓身邊的人因為自己而受到任何傷害,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進入電梯時發現慕朝辭也默默跟了進來,她收拾了一下情緒,嘟囔了一聲:“你幹嘛,別跟著我。”

“我啊,”他忽然不知道怎麽回答,好一陣才說,“我知道你可能想一個人待著但是天黑了你一個人我不太放心。”

他清楚地知道面對她的時候什麽時候該霸道什麽時候該退讓,就像現在,油嘴滑舌或者任何強制性的話語與舉動都只會適得其反。

她是吃軟不吃硬的。

李輕舟從鼻腔哼聲,一時間聽不出來是不屑還是其他什麽情緒。

“就不能告訴我嗎?”電梯快到底了,慕朝辭忽然拉住她手腕這樣問。

李輕舟皺了皺眉。

“你每次不高興我都要在心裏猜好久原因,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也不知道該怎麽哄你才能開心,”他頓了下,聲音放緩,“所以,可以告訴我嗎,你為什麽忽然這麽難過。”

可以告訴他嗎?

其實這個問題連李輕舟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如果是從前,她一定會說“不可以”,而現在,那一聲“不可以”就這麽哽在喉嚨裏,直到出去電梯,漫無目的走了很遠很遠,都沒有說出口。

有什麽不一樣了,但又說不出來是什麽,只是冥冥中仿佛聽到有個聲音告訴她,身後那個亦步亦趨的男生,或許是可以信任的。

應該可以的。

她忽然頓住腳步,回眸看到慕朝辭也跟著頓在幾步開外的地方。

“你離我那麽遠幹嘛?”她啞著聲音問。

慕朝辭抿著唇沒說話,跟進了幾步。

李輕舟的喉嚨沒來由堵得發酸發澀,在他前行的同時回身走了一步,額頭抵上他寬闊平坦的胸膛。

“為什麽啊你。”她低聲喃喃出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為什麽要對她這麽耐心這麽好啊?

而慕朝辭好像GET到了她的點,短暫的沈默過後他輕笑出聲,學著她的句式接了一句:“可能是有毛病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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