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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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軸有條不紊地轉動,一轉眼一周時間已然過去大半。時值周四下午最後一節課,日頭西沈,在天邊燒出最後一抹燦爛的晚霞,此時距下課還有十幾分鐘,紀寒隔著一條過道“pispis”兩聲分散了李輕舟的註意力。

這家夥,不會又要湊單點外賣吧?李輕舟見他指指桌面上平坦的手機,從桌底摸出來一看,三人聊天群內已然有了消息。

【紀大大:小龍蝦湊單不?】

【慕朝辭:嗯】

李輕舟翹了翹唇角。

自這兩個大男生不能翹課打籃球以來就瘋狂迷戀上吃外賣,好像每天不違校規校紀就渾身難受。

【李果凍:小米粥謝謝】

【紀大大:又?】

【慕朝辭:怎麽總是只喝小米粥】

【慕朝辭:減肥嗎?】

【慕朝辭:你太瘦了,完全沒有必要】

【紀大大:……】

這口吻,李輕舟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笑——李江陵都沒這麽管過她。

【李果凍:/微笑】

【李果凍:關你屁事】

說完這些不再理會,發了個紅包過去便把手機塞進桌底,繼續做著題。

這節課原本是物理,老師有急事請假所以臨時改成了自習,讓課代表抱了一摞卷子回來發下去做,做不完的留成作業。

快到飯點,學生們大多開始坐不住,班內並不是很安靜,始終籠罩著一層相當密集的竊竊私語。

紀寒無奈地收了紅包,順便往李輕舟那邊抻了抻腦袋小聲吐槽:“李果凍我想請你吃個飯真困難,頓頓喝粥不說,就那麽幾塊錢你也好意思給,我都不好意思收。”

真的,要不是之前不肯收李輕舟連單都不湊了,打死他也不會收。

“你家錢大風刮來的嗎?”李輕舟在試卷上寫著公式漫不經心地問。

“不是那個理兒,”紀寒悶頭想了想,“既然這樣,在西校那天晚上水加飲料一共多少?我把這錢給你。”

李輕舟驀然擡頭瞪他:“煩不煩啊你?”

紀寒一楞,緊接著笑出來:“哈哈哈哈哈我問你個事。”

李輕舟低頭寫字:“不想聽。”

“嗳,果凍啊,我的果凍啊,我的果凍喲!”

他故意這麽叫,引得李輕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好又擡起頭來,看著他一字一頓道:“你,煩,不,煩?”

小丫頭眼睛水靈,瞪起人來哪有架勢,眼神聲音看著聽著都像嬌嗔。

紀寒把板凳拉到走道上,直接在李輕舟桌邊坐下了,壓低聲音講悄悄話:“你跟我說說上周天是怎麽回事?”

“什麽?”

“上周天,”紀寒暧昧地眨眨眼,“你跟我老鐵。”

“?”

“就電梯口那事兒啊!”

“電梯口什麽事兒?”

“嘖,別跟我裝蒜哈,你倆在那拉拉扯扯的當我眼瞎沒看見啊。”紀寒一副“老子早已把你看穿”的表情,頗有些得意洋洋,而後又斂去神情正色道,“阿辭好像對你有點兒意思啊?我感覺他對你跟對其他女生不太一樣,殷勤地過分了。”

李輕舟端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你感覺還挺多。”

“哎喲你看看你,說著你還不樂意了,行行那先不說他,就說剛剛——我說你這小姑娘是怎麽回事啊,處處拒絕我示好,想把欠我的算清楚,但是我欠你的你又不要我算,”紀寒摸了摸下巴,“你幹嘛,喜歡我啊?”

他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李輕舟懵了兩秒:“……喜歡誰?”

“我啊,你知不知道你說‘煩不煩’的時候特像——”紀寒停下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在大腦中檢索可用詞匯。

李輕舟嘴角一抽:“特像?”

直覺他嘴裏即將蹦出的不是什麽好詞。

“像撒嬌,”紀寒最後一錘定音,邊說著邊點點頭對這個詞語給予肯定,“不過我得先跟你交個底啊,雖然你長得挺漂亮,但我還是喜歡活潑點兒的,咱倆還是適合做朋友。”

“……”

真是神他媽交個底。

紀寒苦口婆心地勸導:“阿辭不挺不錯的麽,你考慮下他?多少小姑娘追他都沒追到手啊,可以了。”

“……是嗎?”

“是啊,你看他,長得帥,學習好,家裏又有錢,”紀寒向後瞟了一眼,往她耳邊湊了湊,“家裏往上數三代,代代從商,要說他家有錢那簡直是謙虛——他家那叫非一般的有錢好嗎。”

“……”

“而且又開朗脾氣又好,我就沒見過他對女生發過火,哎喲你想想,周天吃飯又是給你盛湯又是給你夾菜——”

“是啊?”李輕舟笑笑,“可是我喜歡你啊。”

“哎呀還可是什……我操。”

紀寒忽然意識到她說什麽,爆了句粗而後變成啞巴,沈默老半天,期間表情變化可謂相當覆雜。

如果真的要用一詞語形容,那可能是……喜憂參半?

最後磕磕絆絆地開了口:“我剛、咳,我剛剛就是詐詐你,你,你你你——真的?”

“哦,”李輕舟點頭,“我剛剛就是嚇嚇你,千萬別當真。”

“……我操|你大爺的李果凍。”

“我大爺葬在老家,棺材板兒壓的嚴實,辛苦你千裏送菊還得帶著榔頭卸釘子。”

“……”

“還有什麽話說?”

“……沒。”

“很好,”李輕舟微笑,“滾。”

紀寒乖乖滾回自己座位,想想覺得氣不過,擡手劈裏啪啦給慕朝辭打字。

【紀大大:媽個雞,我說李輕舟調戲我你敢信???】

【紀大大:我他媽居然???】

【紀大大:被李輕舟???】

【紀大大:???】

仿佛每一個問號都代表著他對人生的懷疑。

慕朝辭做題思路一連被打斷三次,終於無可奈何地看了一眼手機。熟悉的名字接連躍入視野,惹得他面上帶了一絲笑意,歪著腦袋往前張望一下,女生齊耳短發下露出的半截嫩白頸項大剌剌闖入他的視野裏。

紀寒叫了她一聲,往她手裏遞了鑰匙過去,她側過臉,一手接過,聽完紀寒的叨逼叨,抿著的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一聲“哦”。

嘴唇看起來軟軟的,臉頰也軟軟的,烏黑柔軟的頭發總叫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慕朝辭重新低下頭。

【慕朝辭:煩不煩啊?】

【慕朝辭:作業寫完了嗎你,就聊天】

【紀大大:……】

【紀大大m】

下課鈴聲準時響起,紀寒二話不說奔向樓下取外賣,李輕舟則簡單整理了下桌面,準備和慕朝辭先紀寒一步上樓稍作收拾。她從桌底撈出保溫杯,剛從座位上站起來,正巧慕朝辭已經從後排走到她桌子旁邊。

“走啊?”男生笑著問。

一見她就像見了陽光一樣。

“走啊。”李輕舟平靜地回。

上次被他自作主張拉下樓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沒有帶包,以至於現在想起他每一次的多管閑事都會氣地心臟痛。

其實,很多時候見他的笑容都覺得刺眼,但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找到理直氣壯發脾氣的借口,於是只能壓著心中翻騰的情緒平靜地跟他對話。

人散地差不多了,走廊間充斥的腳步聲也逐漸平息,安靜又明亮的教室裏,寥寥數人一下顯得特別突兀,以至於李輕舟一瞥眼就看見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李嫣然。

女生像睡著了似的完全不知已經下課,再繼續這麽睡下去,食堂估計會被搶光了。

李輕舟腳下轉了個彎走到李嫣然桌前,輕輕敲了敲桌子:“嫣然,吃飯了。”

女生慢慢擡起頭,臉色異常蒼白,細看還有一絲虛汗。

“怎麽了,”李輕舟見狀,往她前桌小板凳上一坐,觀測一番,問道,“身體不舒服?”

她這情況有點眼熟,面色蒼白,冒虛汗,似是渾身無力,像極了當年琴佅痛經痛暈過去那次。

李輕舟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背,那感覺,就像夏天的暑氣遭遇冬天的寒冰,就差沒摩擦出透白的水汽。

今天天氣不算冷,更何況還沒到晚上,手怎麽會這麽涼——

“那個來了,”李嫣然勉強笑笑,“肚子痛,沒勁,不吃了。”

果然。

“不請假嗎,晚上也沒辦法自習吧,你這樣。”

“沒事,老毛病,等下就好,”她擡眸看看跟過來的慕朝辭,又笑,“你們趕緊去吃飯吧,等下該搶不到了。”

“怎麽了?”慕朝辭問。

長達十秒的沈默過後,兩個女生沒有一個搭話,慕朝辭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遂不再言語,甚至往邊上走了幾步,坐在一張課桌上玩起了手機。

不過是看這邊出了什麽麻煩,沒想到差點兒尬入一個男生不便參與的話題。

“有水杯嗎,”李輕舟不再勸導她,“我幫你打點熱水。”

“不用這麽麻煩。”

“不麻煩,我剛好也要去。”

李嫣然還是覺得太不好意思,又推辭一番,最後還是慕朝辭看不過眼,接了兩人的水杯去打好水送回來。

李輕舟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上樓梯時開著燈光端著手機打字,吃飯時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消息。

紀寒毫無知覺地剝啃著小龍蝦,慕朝辭幾番擡眼發現女生面前的粥才將將喝下一半。

塑料碗面挺大,也不是什麽保溫的材質,剩下那半無辜暴露在空氣裏,冷到凝了一層粥皮也不見主人寵幸。

他拿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女生的溫軟的臉頰,成功打破她的全神貫註後向那碗粥擡擡下巴:“快點,涼透了喝又要胃疼。”

他督促的語氣簡直太自然,自然到李輕舟端起碗舀了一勺才發覺哪裏不對,眼神從勺心粥面一寸寸挪到男生專註剝蝦的側臉。

奇怪了。

胃疼的事……他怎麽知道的?

“不喝了飽了,”李輕舟碗勺一擱,別過桌腿往外走,“等下你們收拾啊,我去趟醫務室。”

“去醫務室幹什麽?哪裏不舒服直接叫車去醫院。校醫務室只會開999感冒靈和維生素片。”慕朝辭要摘下手套跟她一起,被女生驀然回眸的一眼瞪到舉起雙手表示無辜,“好的知道了,你自己去。”

紀寒嗆了一口,感覺辣椒水從嗓子眼迸進了鼻腔,有固定路數似的勇往直上,一路辣到了眼睛。

他咳嗽了好一會喝了好幾大口水才緩過勁,拿紙巾擦擦辣出的鼻涕,操著一口仿佛剛哭完的濃重鼻音問:“老鐵,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對她???”

慕朝辭抽空看了他一眼,眼神及其高深莫測。

紀寒最受不了他這副“你猜啊”的態度,當即拍桌抗議:“媽的,我不管你是不是對她有意思,以後外賣你去取!明明是你提的主意,為什麽每次都是我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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