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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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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頤

沈夫人口中的秀宜,全名楚秀宜,是蘭英的親姑姑上官雅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

提起這位姑姑,據說當年可是京城一眾貴女中的佼佼者,不僅容貌極佳,還有才學,聽說那時有好多世家公子都想要求娶,但她最後卻嫁給了一位寒門出身的進士,也就是秀宜的父親。

自古以來,婚嫁都講究門當戶對,一個出身寒門的進士能走多遠,這樁婚事自然不被看好,祖父還好說,祖母卻很擔心自幼錦衣玉食的姑姑吃不了苦,也不願她吃苦,能吃苦就會有吃不完的苦,因此心中很不稱意,可無奈拗不過姑姑,最後只得同意她下嫁。

成婚一年後,秀宜的父親被外放到江南的一個小縣城任知縣,姑姑自然也跟著一道去,這一去,就是好幾年,後來好不容易有機會調回京城,姑父卻不幸因公殉職。

祖父祖母擔心她們孤兒寡母在婆家日子艱難,便將姑姑和秀宜接到永寧伯府,只是沒兩年姑姑就得病走了。

好比林妹妹在賈家的處境,父母先後離世,祖母再貼心,終歸不是在自己家裏。

闔府一眾姐妹,要數蘭英和她處的最好,說是親姐妹也不為過,蘭英深知道秀宜這個人,她生性靦腆,性格內斂,而且膽子還小,平時在府裏,最不願的就是給別人添麻煩,讓蘭英相信這樣的秀宜會和人私奔,不如說公雞也可以下蛋。

蘭英急忙追問起事情始末:“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沈夫人舉起手帕抹了抹眼角:“那日是你小姑姑的忌日,秀宜就帶著春杏去了崇陽寺,你祖母特地派了好幾個小廝跟著一道去,囑咐太陽下山前必須回來,誰知道最後只有春杏一個人哭哭啼啼的跑回來,拿出一封你表姐的親筆信,信上說,她早已有了心上人,要去同他浪跡天涯,請我們不要記掛雲雲。”

“確定是表姐的字跡嗎?”

沈夫人朝丈夫努了努嘴:“你父親也看過,說就是秀宜的字跡,錯不了。”

蘭英看向父親,上官雲道:“我仔細對比了秀宜之前寫過的東西,那封信,確實是她親筆所書。”

蘭英聽罷半晌沒有吭聲,她還是不信,她寧願相信自己會做出這種事,也不願意認為一向安靜乖巧的秀宜會做出私奔這樣的醜事。

沈夫人看著低眉沈思的女兒,擡手摸了摸她瘦了一圈的小臉,心疼道:“別想了,先回屋休息,晚膳娘讓人做你最愛吃的蟹釀橙和燒排骨,你祖母那裏,明兒一早娘再帶你去請安吧。”

上官雲也道:“是了,萬事都沒有身體重要,我聽施家那孩子講,你受過很嚴重的風寒,往後可要仔細調理,爹那裏有一支上好的老參,回頭送去給你補身體。”

說罷,扭頭吩咐兒子:“知珩,送你妹妹回去。”

蘭英一言不發的跟著兄長走出松雪齋,只覺得心亂如麻,她自己的事情都還沒有完全解決,現在秀宜又出了這樣的事,真是讓人心力交瘁,沒走多久,她便停住了腳步。

上官知珩回頭見她沒有跟上來,問怎麽了?

蘭英順勢在廊椅上坐下,說走累了。

看著明顯瘦了不少的妹妹,上官知珩抿了抿唇,一撩衣擺在她身前蹲了下去,溫聲道:“我背你回去。”

趴在兄長寬闊結實的脊背上,蘭英感覺心裏無端踏實了許多,舉目看了眼四周,數月沒有歸家,院中的一草一木都讓她倍感親切。

從松雪齋回自己的院子,勢必要經過花園,打那兒路過的時候,可以聞到濃郁的桂花香氣,蘭英吸了吸鼻子,正想跳下來去園子裏轉轉,這時忽然聽見有人講:“六姐姐真是命大,都被人販子擄走了還能回來。”

是七妹蘭鳶的聲音。

“是了,真真是命大,不過………”

這是五姐蘭煙在說話。

蘭鳶問:“不過什麽?”

蘭煙說:“左右我是不如何信那施家公子的話的,我冷眼瞧著,八成是六妹和他們串通好的說辭,指不定她中間都經歷了些什麽,要我說,她就不該回來,沒的讓外人議論,白白把咱們帶累壞了,反正換作是我,我是鐵定沒臉再跑回來的。”

外人還沒開始議論呢,自家姐妹就先開始戳心窩子了,蘭英把頭埋在兄長背上,無聲的嘆了口氣,冷不防上官知珩一下松了手,她眼睜睜的看著兄長大步沖到那二人面前,頗為兇狠的撂下一句:“再讓我聽見你胡說八道,我就打爛你們的嘴。”

蘭煙看到突然出現的上官知珩,嚇了一跳,再聽見他的話,頓時慫的如同鵪鶉,縮在那裏不敢動彈,生怕這位冷冰冰的四哥揮舞著大掌招呼在她漂亮的小臉上。

去年有個漂亮丫鬟想爬床,被上官知珩給丟出屋子,那丫鬟氣不過跟人造謠,說他那裏不行,他知道以後,就讓人在大庭廣眾下狠狠抽了那丫鬟三十個嘴巴子。

蘭煙當時還拉著蘭鳶去瞧了這出熱鬧,那血淋淋的場景真是歷歷在目,因此現在怕得跟什麽似的。

眼瞅著上官知珩拉著蘭英離開了,二人才松了一口氣,蘭煙嘟囔道:“四哥這人真是,半點沒有君子作派,動不動就要掌別人的嘴,他考什麽科舉啊,去牢獄專門管犯人好了。”

蘭鳶沒有應和她的話,只是心裏忽的有些羨慕四哥這樣護短。

蘭煙仍舊憤憤不平,兀自在那裏抱怨:“被人販子拐了還不夾著尾巴做人,兇什麽兇,改明兒等衛家退了親,看他們三房還能擡得起頭做人不。”

蘭鳶被這話嚇住,急忙往四周看了一圈,拉住她的袖子道:“五姐姐你小聲點,當心又被人聽見。”

不過話說回來,衛家為何要退親,蘭鳶悄悄問:“早先六姐失蹤衛家就沒提過要退婚,還派人出去找,現在人回來了,不是皆大歡喜嗎?”

蘭煙白她一眼:“你懂什麽,咱們這種人家,最重要的就是臉面,六妹剛失蹤他們就退婚,白白落人口舌,衛家定是打算等個一年半載才開口的,哪想這節骨眼她自己回來了,一個流落在外數月的女子,莫說是高門貴女,就算只是平民小戶,哪個男人心裏能不嫌棄?”

蘭煙提到的衛家是說榮安侯府,就住在永寧伯府隔壁,他家五郎就是蘭英的未婚夫。

反正蘭煙是料定了衛家要退親,雙眼迸發出天大的興味兒。

可是蘭鳶不這麽想,她雖然比蘭煙年紀小,但看的更長遠,憂心道:“若是六姐被退親,咱們臉上也不好看吧。”

蘭煙經她這麽一點,頓時就笑不出來了。

那廂蘭英回到自己的院子,沐浴更衣後,一點困意也沒有,思前想後,還是去了春華園。

範老夫人午睡剛醒,見到失蹤歸來的孫女,臉上的神情說不上來是喜悅還是不愉。

其實用現代觀念看,蘭英根本就算不得是她孫女,因為除卻長房的大伯外,其餘兩房,三叔和蘭英父親都是祖父的妾侍所生。

對待丈夫的庶子以及庶子所生的孩子,範老夫人並沒有多少感情,畢竟在這個世上,能把丈夫和其他女人孕育的孩子當作是自己孩子的人少之又少,但因為才痛失了最疼愛的外孫女,加上得了病,蘭英的歸來,似乎成了一種慰籍,範老夫人靜靜的凝視著孫女,或許要不了多久,她的秀宜也會回來。

範老夫人招招手,示意蘭英來床邊坐下,拉起她的手安撫的拍了拍,柔聲說:“快中秋了,叫你母親給你裁幾身新衣裳吧。”

蘭英乖乖道好:“謝謝祖母。”

她並沒有待很久,出去的時候,呂嬤嬤來送她,蘭英將人帶到亭子裏,屏退跟隨的婢女,直言:“嬤嬤,秀宜表姐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呂嬤嬤的眼神閃了一下,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提及此事,轉念又一想,六姑娘自小就和秀宜小姐親如姐妹,擔心惦記也是常理,便道:“姑娘別傷心,這種事,誰也說不準的。”

誰能想到端莊知禮的秀宜小姐會做出這種醜事呢?

蘭英沒心思和她斡旋,撿著關鍵的信息問:“嬤嬤,我想問你,秀宜那封親筆信可還在?”

左右她都知道這件事了,呂嬤嬤也沒什麽好瞞的,說不在了,“當時老夫人一眼就看出那是秀宜小姐的字跡,但她心裏還是存著一點念想,正巧伯爺和二老爺來請安,二老爺最擅長書法,老夫人就拿給他看,確定那就是秀宜小姐的字跡後,老夫人氣的當場就將那封信丟進了煮茶的火爐子裏。”

蘭英沒想到信被燒了,又追問道:“嬤嬤,那信上可還有什麽旁的?”

呂嬤嬤不知,說沒有。

蘭英不免有些失望,遂問起春杏,也就是秀宜的那個貼身婢女。

呂嬤嬤盯著她看,能從人販子手裏逃出來的女子可沒有幾個,縱然是因為別人的搭救才死裏逃生,那不正好說明六姑娘運道好嘛,因此呂嬤嬤認定蘭英不是個簡單的人,便一五一十的悄聲道:“這種事講出去,闔家的名聲都要完,老夫人心善,便給春杏放了身契,又給了她一百兩銀子,叫她回家好嫁人去,對外只說秀宜小姐回他父親家探親去了。”

原本以為可以從呂嬤嬤這裏得到些有用的信息,沒想到那麽重要的信竟然給燒掉了,去松雪齋用晚飯的時候,蘭英覆又問她父親那信上可有什麽古怪之處。

上官雲好好回憶了一番,說沒有,畢竟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他連信的內容都記得不大清楚了。

“那春杏呢,她有沒有什麽古怪之處?”

沈夫人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女兒碗裏,接話道:“哪有,她哭的跟什麽似的,生怕你祖母遷怒她。”

吃完飯,沈夫人拉攜著蘭英進了內室,同她正色道:“明兒我會給你衛家姨母送一份請帖,告知她你回來的消息。”

沈夫人和衛家大夫人程氏是在閨中時就結下的手帕交,二人自小關系就好,後來一個嫁入永寧伯府,一個嫁入榮安侯府,婚後也沒有斷了聯系,因為住的近,來往比從前更甚,後來更是結為兒女親家。

“關於你和五郎的婚事,你心中要有數。”

蘭英明白母親的意思,早在船上的時候她就想好了,如果衛家有退親的意思,她一定不會糾纏。

次日。

沈夫人的請帖是巳時,也就是九點送出去的,不到十點,程夫人就來了,和她一道來的,還有衛家五郎,衛頤。

衛頤俊俏的臉上含著溫和的笑容,只是面上略有急色,他在花廳裏待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上首的沈夫人看出他的心思,便笑道:“我們園子裏的花兒開的正好,我讓下人引你去瞧瞧吧。”

這話正合衛頤的心思,當即起身拱手道:“多謝姨母。”

他走後,程夫人笑著道:“原本我是想等午後再來的,是頤兒一聽說蘭英回來了,就立馬拉著我來,一路上高興的跟什麽似的。”

沈夫人唇角含笑:“我知道,這孩子自小就是個急性子,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

情緒外露在聰明人看來似乎很愚蠢,但沈夫人不需要一個多麽聰明的女婿,能對女兒好,才是她最關心的。

程夫人也有女兒,自然知道好姐妹在擔心什麽,於是敞開胸懷道:“倚著咱們倆的關系,我也犯不著跟你掰扯那些虛頭巴腦的,五郎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從小養在我膝下,他若是人品有哪裏不好,當初我也不敢讓你選他當女婿了,如今你瞧,阿英出事後,他一直在想辦法尋人,阿英回來,他知道後,臉上的笑就沒斷過,如此,你當可以放心了,咱們兩家的婚事,照舊。”

沈夫人聽完這番話,面上笑意更盛:“我就知道當初結你這門親沒錯。”

程夫人是個很明事理的女人,當年家裏讓她嫁給榮安侯,其實她心裏老大的不樂意,畢竟誰家姑娘願意頭回嫁人就是二婚啊,而且對方還有個兒子。

後來是拗不過她母親才嫁的,她母親當時說:“你以為我看中的是人家的爵位嗎?我看中的是榮安侯這個人,你嫁過去,就知道為娘說的是對是錯了。”

事實證明,程夫人的母親沒有騙人,榮安侯雖然是二婚,還有一個兒子,但他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人,起初程夫人才嫁過去,兩個人不熟沒有什麽感情,榮安侯對她卻極好,又尊重,又貼心,後來日子長了,感情漸好,程夫人遲遲懷不上男孩兒,當婆母提議丈夫納妾卻被他一口回絕時,程夫人才終於確定,她嫁對了人。

大概是遺傳到了父親的良好品質,加上程夫人的細心養育,衛頤對於蘭英的這段經歷並不如普通男子咋樣,他不在乎那虛無縹緲的清白貞潔。

走出花廳後,他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直奔未婚妻的住處,他迫切的想要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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