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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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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花女

平白無故死了一個人,還是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小姑娘,蘭英唏噓了片刻,但畢竟和人家素不相識,沒必要為此耿耿於懷。

因此哀嘆一陣後,又重新拿起了筷子。

從和豐樓出來後,兩個人朝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走,白天的街道是另一種熱鬧景象,頭頂的太陽發出柔和的光芒,陽光下的一切都充滿了溫馨和美好。

蘭英不由自主的挽起李墨白的手臂慢悠悠閑逛,街道兩側,各式各樣的攤位一個接著一個,李墨白拉著蘭英停在一個買發簪的小攤前,拿起一支淺藍色的絨花發簪別在她頭上,瞧了兩眼,說好看。

攤主顯然很會做生意,立馬遞給蘭英一個巴掌大的小鏡子。

蘭英含笑照了照,正要張口,忽然聽見隔壁有個聲音問:“我剛聽說昨天夜裏死了個小姑娘,真的假的?”

“唉,是有這麽回事,那丫頭常在這條街上賣花,昨兒晚上我見她還好好的,誰成想一轉眼人就沒了。”

聽到“賣花”兩個字,蘭英心裏瞬間咯噔了一下,轉身去瞧,說話的兩個婦人就在身後不遠處的菜攤前站著。

她走過去問:“阿婆,真是那個小姑娘嗎?瘦瘦的,矮矮的,瓜子臉,眼睛很大,”這是她能全部回憶起來的細節。

賣菜的老婦人說沒錯,“就是那個小姑娘,這條街上就她常來賣花。”

蘭英心頭沈重:“阿婆,她人是怎麽沒的?”

“那我就不清楚了,只聽說更夫發現時,人早就斷氣了。”

蘭英也說不上來自己心裏為什麽突然這麽難受,當時多給女孩兒那些銀子,本意是想讓她好好生活的,結果轉眼人就沒了。

李墨白看出她情緒低落,只是這種事,他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想了想道:“你不要太難過,人活於世,生死皆有命數,這些都不是人能預料到的。”

蘭英擡頭望天,但願如此吧。

她的傷心來的快,去的也快,歸根究底,她和那個賣花的女孩兒也不過一面之緣,傷心歸傷心,不至於影響到自己的生活。

只是兩日後的上午,她卻從客棧夥計那裏聽到一個更加令人不能接受的消息。

夥計笑呵呵上來送早飯,擺菜的時候和他們說:“我瞧二位客官這幾日夜裏都沒怎麽出去游玩,可是害怕遇上不好的事情,現下不用擔心了,早上店裏出門采買的人看到官府貼出告示,言名前幾日的命案兇手已經抓獲,並且認罪。”

蘭英沒想到官府辦案速度如此之快,立馬追問:“他究竟為什麽殺人?”

夥計換上一副嘆息的語氣:“這年頭殺人,不是求財圖色就是有仇怨,說是那天夜裏,兇手留意到那個小姑娘賣花掙了點錢,就起了歹意,一路尾隨到沒人的地方,原本只是想搶錢,卻失手將人推倒,腦袋磕在地上,失血過多而亡。”

蘭英聽到這裏,眼眶霎時通紅,一張俏臉已然白了大半,身體微微顫抖著,原來她的一念善心,竟然給別人招來了滅頂之災。

一兩銀子,對於擁有千兩銀票的她來說不值一提,但卻是許多窮苦人家一月甚至數月的花費。

夥計見這位貌美如花的女客官哭的如此傷心,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又見男客官一臉疼惜的將人擁進懷裏,趕忙轉身出去了,臨走還不忘將門關上。

李墨白輕輕拍拍著蘭英的脊背,語氣溫柔:“這不是你的錯。”

“如果不是我給她那麽多錢,她現在肯定好好的。”

“你給錢的初衷是想幫助她,而非害她,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那個殺人的兇手。”

如今人都不在了,糾結這些也無用,蘭英趴在李墨白懷裏哭夠了,就擦幹眼淚,央求他去打聽那個女孩子的家裏人。

賣花的女孩兒姓聞,五口之家,居住在靠近城邊的小胡同裏,她父親纏綿病榻,日日都要吃藥,母親身子也不太好,常給四鄰洗衣換去銀錢,兩個弟妹也都年幼的很,頂多在家幫忙燒火煮飯。

蘭英不敢再明目張膽的給他們銀錢使用,於是在城中醫館找到一位大夫,給足銀兩,請他以官府的名義去給聞父醫治,還好聞父得的不是什麽大病,加上用的一應都是珍貴藥材,身體漸漸有了起色。

這幾日天氣暖和,過身的人放不了多久,聞櫻下葬那日,蘭英和李墨白遠遠跟著送葬的隊伍來到一處風景秀美的山林之中,等人都離開了,才敢上前祭拜。

蘭英蹲下身,將一束包裝精美的金絲菊放在聞櫻墓前,由衷的希望她下輩子可以投個好胎,不用再為了生計奔波。

這時,原本安靜的林間,忽然幽風陣陣,吹的墓前那束金絲菊重重搖曳著,蘭英緩緩起身,望著四周突如其來的大風,不知是否是聞櫻聽到了她的祈禱。

在墓前駐足良久後,蘭英才和李墨白轉身離開,恰在此時,正好碰上去而覆返的聞櫻父母。

原來就在方才,聞父聞母正好好的走在山間小道上,忽而林間刮來一陣沒頭沒腦的怪風,將聞母手裏捏著的帕子給吹跑了。

這條手帕是聞櫻生前親手所繡,聞母自然舍不得,於是拜托一同前來的鄰居看顧一雙兒女,自己則是和丈夫去追那條被風吹走的手帕,逝去的人已離開,活人能留戀珍惜的,也就只有與之相關的身外之物了。

終於尋到手帕的聞家夫妻倆,遠遠看到女兒墓碑前似乎是站著一對年輕男女,待走近看清楚二人相貌後,心中齊齊想到什麽,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兩人二話不說就上前來跪下,口中喊道:“請恩人受我們夫妻一拜。”

蘭英沒有料到會撞上聞父聞母,心中隱隱慌亂,更被他們的這一舉動驚到,呆了片刻,急忙俯身去扶他們起來,“兩位怕是認錯人了吧?”

恩人?

她哪裏敢當。

聞父卻說沒錯,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滿臉地感激之情:“若沒有二位恩人請來大夫為我醫治,只怕我今日就不能好好站在這裏了。”

停頓片刻,迎上蘭英和李墨白有些疑惑的眼神,聞父又道:“恩人不必推辭,早在俞大夫初次登門為我醫治時我便心存疑慮,他給我開的藥,我也去打聽過,都是上等好藥,如此作為,只怕不是官府之舉,我再三追問,俞大夫才將實情告知於我,說是有一對容貌極佳的年輕男女請他這樣做的,我心中一直感謝,適才要不是櫻兒她娘落了東西回來找,怕也見不到二位了,可見都是天意。”

說著,夫妻二人又要叩頭,蘭英急忙去把聞母扶起來,李墨白則是一把拉起聞父。

對上他們充滿了感激之情的眼睛,蘭英實在無法坦然接受,猶豫再三,終是道出真相:“你們不必謝我,聞櫻是因我而死,你們的謝,我當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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