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梅花引

關燈
梅花引

師門中有一位擅長解毒的高手,這位師兄精通藥理,醫術高明,李墨白記得當年下山時,他就已經在鉆研梅花引的解毒之法。

雲霄宗位於雲州境內,同他們所處的鎮安縣只有二三百裏,此去輕車快馬,不過幾日功夫,他們在一日黃昏抵達紫雲山。

半山腰處往上,房屋雲集,秀麗幽美的山巒被夕陽映照地如詩如畫。

多年未歸,按理應當先去拜見師父,但李墨白更想知道七師兄究竟有沒有研制出梅花引的解藥,所以帶著蘭英抄近道先去了紫竹峰。

竹林深處有一座幽靜的院落,庭院中的空地上擺著很多木架,每一層都放著竹筐,筐內晾曬的應當都是藥材。

踏上臺階,透過敞開的支摘窗,可以看到次間的桌案後坐著一個穿青色衣服的人,正專心致志地搗藥,就連有人進屋也不曾擡頭。

“七師兄。”

聽到熟悉的聲音,祝餘停下動作擡眸,一對面容優越的年輕男女映入眼簾,竟是許久未見的墨白師弟,祝餘難得露出一絲笑容,那是只有在藥理上有所突破時才會展露出的情緒。

等看清他身旁的女子後,祝餘微微一楞。

雲霄宗收徒不拘男女,但依然是男多女少,祝餘常年待在紫竹峰鉆研藥理,突然見到一位陌生且十分貌美的女子,多少有些晃神。

註意到師弟同這女子手牽著手,祝餘心中更加好奇,“這位姑娘是?”

李墨白從容同他介紹:“七師兄,這是我娘子。”

蘭英嘴角抿出一個笑:“七師兄好,我叫蘭英。”

祝餘的臉上,浮現出大大的詫異:“你……竟然成親了?”

李墨白“嗯”了聲,言歸正傳,直接問道:“師兄,你可研究出梅花引的解藥了?”

話題轉變的太快,祝餘稍稍楞了下,說沒有,“小師弟做的這味毒當真奇特,我鉆研了好久都不得解。”

蘭英聽後自然難掩失望。

祝餘觀他二人神色,墨白師弟一向不愛情緒外露,倒是這位弟妹漂亮的眉宇間籠罩著一股愁緒,他試探著問:“發生了何事,可是師弟你中了梅花引?”

李墨白:“不是我,是阿英。”

祝餘更為疑惑:“宮玉為何要給弟妹下毒?”

李墨白無意隱瞞,言簡意賅:“他愛而不得,痛下狠手。”

這樣講,就不怕那家夥以後倒塌一耙。

祝餘微微瞪大了眼睛,片刻後又深以為然,仔細端詳這位弟妹,美麗脫俗,一副惹人喜愛的面容,確有引得二位師弟爭搶的可能,他一邊唏噓兩位師弟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一邊朝著蘭英道:“弟妹,先容我為你把個脈。”

蘭英跪坐在案前的軟墊上,朝他伸出右手,祝餘將手搭在她腕上,安撫道:“不必緊張。”

屋中異常安靜,好一會兒後,他忽然蹙眉道:“不對。”

站在旁邊的李墨白立即問:“哪裏不對?”

“弟妹的脈搏從容有力,不浮不躁,節奏均勻,不像是有中毒的跡象,你確定她是中了梅花引嗎?”

李墨白沈吟片刻:“她胸前確有梅花印記。”

祝餘抿唇,少頃,提出一個大膽的要求:“我能看看嗎?”

蘭英和李墨白對視一眼,盡管心中不如何情願,但他做不出任何阻礙的舉動。

蘭英將衣領掀開,在她眼裏,此刻自己只是一個病患,倒是祝餘這個大夫,因常年久居室內而過分白皙的臉龐漸漸升騰起一片紅雲,羞赧之色顯然。

蘭英一顆心全系在自己的安危上,唯有李墨白暗自不愉,一把年紀的人,臉紅羞澀給誰看。

祝餘渾然不覺自己被師弟埋怨,他雖也給門中的女弟子看過病,但如今日這般直面一位女子的身體,還是平生頭一遭。

祝餘忍著害羞,仔細觀察蘭英胸前那朵梅花。

當年門中幾位弟子得罪南宮玉,被他中下梅花引之毒,是以祝餘很了解病癥,梅花引的神奇之處在於胸口那朵梅花是從皮膚深處生長而來,而非浮於表面。

此刻眼前這朵,似乎有點問題,祝餘湊近了點。

“看好了嗎?”李墨白催促他。

祝餘擡頭看他,眼神正直純潔:“我需要用手去感受。”

意思他得摸一下。

李墨白當即道:“不行。”

行或不行,得看病者意願。

祝餘看向蘭英,征求她的同意,這位弟妹顯然心性非一般女子,她很淡然:“可以。”

李墨白緊抿著唇。

祝餘突然很想白他一眼,但看病要緊。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朵淡粉色的小梅花,終於得出結論:“你根本沒有中毒。”

“你確定?”

蘭英和李墨白異口同聲。

祝餘用萬分肯定的語氣道:“確定,若你當真中了梅花引之毒,用手觸摸梅花時,可以感覺到那一塊其實是微微凸起的,而你胸口這朵梅花摸起來一片平坦,更像是人為畫上去的。”

蘭英:“可它會變色,現在的顏色的確比剛開始深。”

“我知道有一種特殊的顏料,遇水後顏色會慢慢變深。”

蘭英:“………”

此刻她的心情難以言喻,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可惡的南宮玉。

即使沒有中毒,但南宮玉偷看自己胸並在上面畫畫的舉動依然令人很不滿,蘭英咬著牙想,下次碰面,她一定要錘爆他的狗頭。

盡管以她的實力這根本不現實。

了卻這樁心事,蘭英渾身輕松地跟隨李墨白一一拜見雲霄宗的諸位長輩。

雲霄宗主菩提道人也就是李墨白的師父,今年五十有六,蘭英原本以為會是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頭子,不想竟是一個鶴發童顏的美男子,講話有點可愛,得知蘭英是李墨白的妻子後,摸著不存在的胡子笑得可親:“不錯,墨白好福氣。”

蘭英原本以為他會打聽自己的來歷,然而並沒有,菩提道人只說難得回來,一定要多住些日子。

蘭英乖巧點頭,又在李墨白的指引下,同其他幾位師兄師姐見禮。

這時從門外進來位年輕女子,穿一身白色衣裳,她好似是一路跑來的,略微喘著氣,入內以後,一雙妙目牢牢鎖住李墨白,欣喜至極:“墨白師叔,你回來啦。”

李墨白微微頷首,隨後極其自然的牽住身旁人的手。

白衣姑娘楞住,這才註意到李墨白身旁還站著一容貌絕美的女子,她一顆心墜墜的往下沈,目光死死盯住那雙交握的手,面上全是不敢置信,聲音顫抖著問:“墨白師叔,她是………?”

宗門之中,誰不知道大師兄的掌上明珠心系何人,李墨白的六師兄向來看熱鬧不嫌事大,接話道:“顏丫頭,這位是你墨白師叔的夫人,你喚叔母便是。”

心中的猜想得到證實,鄭惜顏一時間心如死灰,又如何肯叫,在原地呆了片刻,推說自己身體忽然不適,捂著臉轉身便跑了。

鄭懷川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笑著搖頭:“這孩子年歲越長,反倒不如小時候穩重了,都是我給寵壞了,”而後對李墨白說:“方才我已讓弟子打掃了你的住處,你們一路奔波,早些去休息吧。”

雲霄宗在江湖中地位卓絕,門人眾多,蘭英跟著李墨白從正殿一路出來,途中有不少人對著他行禮,叫聲親切,可見他這位師叔在眾弟子心中份量不輕。

祝餘見蘭英只是端著一張淺淺的笑臉卻不如何言語,以為她是在為惜顏的事難受,斟酌一番後,開口道:“墨白師弟自小便被門中的女弟子們所喜愛,不過他這人一向性子冷淡,從不曾同誰親近過。”

可惜他的這番解釋李墨白並不領情,淡淡道:“若我沒有記錯的話,再有月餘師兄便年滿二十五歲了。”

怎麽突然提起他的年齡了?

祝餘說是的。

李墨白唇角微勾:“半五十的年紀還孤身一人,師兄也該上些心了。”

祝餘:“………”

那會兒有求於人時的親切勁兒呢?

看著他們攜手遠去的背影,獨居已久的祝餘,心中漸漸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