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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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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

外面天已經黑透了,屋子裏沒有點燈,只有從窗口撒進來的大片月光,李墨白看不清少女臉上的神情,不過可以想來,他反問:“那我應該躺在哪裏?”

蘭英動動嘴唇,覺得有必要和他講清楚,但又不知從何講起,只好問:“你家裏沒有其他床了嗎?”

李墨白說沒有,然後翻了個身,背對她睡去,好像很困的樣子。

蘭英呆坐在原地,唇抿得緊緊的,內心頗為糾結,總不能讓救命恩人去打地鋪吧。

她打地鋪?

那也不行,夜裏氣候涼,容易生病,這可是區區感冒就能把人送走的古代社會,她惜命的很。

再者,他們只是睡在一張床上,又不是一個被窩,想想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就算真的躺一個被窩………他長那麽好看,其實自己也不虧。

做好心裏建設,蘭英輕輕呼出一口氣,動作小心的躺下去,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只是平生頭一回和異性同榻而眠,內心久久不能平靜,一時腦海中思緒萬千,緩緩合上眼不久便覺體內一陣尿意上湧,算起來,她從下午在山裏醒來到現在都沒有解放過膀胱。

蘭英甚是為難,糾結片刻,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肩膀,聲音輕而小:“你睡著了嗎?”

李墨白聞聲不動:“何事?”

蘭英小聲道:“我想方便。”

“恭桶在床後面的屋裏。”

頓了頓,他又問:“需要我幫忙嗎?”她的腳還傷著。

蘭英說不用,盡量避開那只受傷的腳,輕輕下了床,繞到床後的屋子,借著明亮的月光輕輕解決完生理問題,然後再輕輕回到床上,直到重新躺進被窩裏,她才悄悄松了口氣。

當著一個絕世大美男的面尿尿,就算是絕世大美女也會不好意思的。

蘭英原本以為身側躺了一個陌生人,而且她白天還睡了那麽久,夜裏必然會難以入眠,顯然她想多了,大概是這具身體還很虛弱的緣故,沒過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和她相反,李墨白今晚罕見的失眠了,聽著身後輕微的呼嚕聲,他悄悄翻了個身,盯著熟睡的少女看了好長時間才慢慢睡去。

翌日醒來,床上只有蘭英自己,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開帷幔,見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蘭英試著動了動腳踝,不那麽疼了。

她的衣服是昨天洗的,應該沒有那麽快就曬幹,打開李墨白的衣櫃,裏面有不少衣服。

現在當是春日,蘭英從衣櫃裏找到一件短衫和一條長褲套在身上,說是短衫,穿在她身上,剛好到膝蓋,外褲則是挽了好幾道,長發僅用一條帶子松松系住。

臥室後面的小屋,洗臉架上放著一個銅盆,旁邊有一只銅壺和一桶清水,蘭英提起銅壺往盆裏倒熱水,又兌了點冷水進去,洗完臉後,註意到窗戶旁還有一扇小門,推開後直通一座小屋,建在屋後,應該是茅房,走進去一看,有點類似於現代農村的廁所,裏面有一只很大的水桶,還有一個盆,很幹凈,沒有什麽難聞的味道,用完以後舀水沖幹凈就行。

回到屋中,蘭英就著剛才的洗臉水重新洗了遍手,然後將水順著窗戶潑出去。

此時李墨白正在廚房做早飯,尋常人家,早飯大都隨便對付幾口,吃點饅頭喝口水,了不得再煮點白粥啃個餅。

李墨白對吃比較講究,早飯尤其要吃得好。

面是昨夜和好的,餡兒是今早現剁得,豬肉香菇芹菜餡兒餛飩,搭配紫菜和小蝦米,還有一屜小籠包。

香味兒隨著燃燒的柴火很快溢滿整個院子,蘭英吸了吸鼻子,站在正屋門口,可以清晰的看見李墨白在竈臺前忙碌的身影。

他給人的感覺,應該是縱橫武林,快義江湖的俠士,現在窩在廚房裏洗手作羹湯,莫名有些違和。

陽光明媚,他們就在葡萄架下用早飯。

落座後,李墨白將筷子遞給她,蘭英同他道謝,率先喝了口餛飩湯,一口下去,全身都暖了。

再看那小籠包,皮薄餡足,每一個褶子都透著精美。

不知不覺間,蘭英吃完了整碗餛飩,一滴湯都不剩,還連帶消滅了四個小籠包。

擡眼看對面的人,細嚼慢咽的像個姑娘,總之一點也不像是生活在山裏的人。

蘭英悄悄打量他,覺得他吃東西時,喉結上下滾動,很性感。

李墨白慢吞吞地吃著,猛然擡眼看過來。

蘭英連忙移開眼睛,清了清嗓子說:“等會兒我來洗碗吧。”

李墨白看她一眼,說不用了,將碗筷摞在一起往廚房走。

蘭英跟著趴在廚房的那扇支摘窗前,看著男人洗碗的背影,隨口問道:“中午吃什麽啊?”

“蒸米飯,紅燒兔肉。”

聽著就讓人流口水。

經過昨晚和今早,蘭英對李墨白的廚藝很有信心,講真,他應該算是一個很好的結婚對象吧。

不過………

蘭試探性地問:“那個……你今年多大歲數了啊?”

李墨白看起來很年輕,但給人的感覺又很成熟,男的不容易顯老,蘭英也摸不準他究竟多大歲數。

李墨白答她:“二十三。”

這個年紀在現代也就是剛畢業的男大學生,不過在古代還未婚就屬於大齡男青年了。

蘭英愈發好奇:“那你怎麽這個年紀還沒有成親呢?”

“沒遇上合適的。”

啊哦,所以她是合適的?

這個回答讓人莫名臉紅,蘭英沒再吭聲,轉身去了書房。

書房裏有很多書,她隨便從書架上挑了本,然後坐在圈椅上翻看。

大概是因為這具身體的緣故吧,這些字她基本上都認識。

蘭英不由想,原身估計是富裕人家的小姐,識得字,再瞧這雙手,纖細白嫩,一點做粗活的痕跡都沒有。

只可惜她並沒有原身的任何記憶,但……或許以後會恢覆也說不定。

今天日頭好,李墨白收拾好廚房,打算把被褥拿出來曬一曬,路過書房的時候,瞥見蘭英正在看書。

書架上擺著的書本比較雜,上到聖賢書,下到情愛話本,基本都有。

蘭英湊巧拿的那本,類似於現代的言情小說,第一篇講的是一位貴族小姐為了得到心愛的男子,使人綁架了男子的未婚妻,不過那位未婚妻運道好,後來………

沒有手機,蘭英沒有時間概念,直到把眼睛看酸了,腰坐疼了,她才放下書,打算出去走走。

四處瞧了瞧,沒有李墨白的身影,看頭頂太陽的位置,蘭英猜測,應該快中午了,她走到晾衣桿前,準備伸手摸一摸衣服幹的怎麽樣了,突然,視線中映入一條彎曲的動物,就那樣盤在竹竿上,同她近在咫尺,蘭英毫無防備,嚇得大叫起來。

這時李墨白不知從那兒冒出來,冷眸在院中一掃,待看清楚情形,匕首嗖的一下就飛了出去,正中蛇頭。

蘭英躲在屋檐下平覆心情,只見李墨白走到晾衣桿前,抽出匕首,將已經死的透透的蛇捏在手裏,然後偏頭望向站的很遠的少女,說:“無毒,中午加餐。”

蘭英:“………”

她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但見李墨白已經捏著蛇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裏傳來一聲刀切在菜板上的聲音。

聽著像是頭被剁了,蘭英硬著頭皮走過去,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你……真的要吃它嗎?”

別誤會,她不是聖母,就是單純覺得惡心。

李墨白手上動作很麻利,看起來不像是頭一回處理這東西,他答:“蛇肉滋補,對身體有益。”

有營養的東西多了去了,幹嘛非得吃蛇呢,她才不要吃這麽惡心的東西,蘭英轉身往正屋走,她對烹飪醜陋的食物沒有任何興趣。

李墨白打算做一道蛇羹。

先將清洗幹凈的蛇下鍋焯水,約麽九成熟撈出,蛇骨和豬骨一起熬湯,蛇肉用手撕成細絲,食材有限,然後和木耳、蘑菇、火腿、陳皮一起放入湯中,用大火烹煮一刻鐘上下,最後勾芡攪拌。

端上餐桌的蛇羹看起來很像是金針菇蛋花湯,聞著到是挺香的。

或許是因為看不出來原材料,在李墨白“鼓勵”的眼神下,蘭英拿出壯士斷腕的決心試著嘗了一小口。

“味道如何?”李墨白問。

蘭英如實評價:“很鮮,還有一絲清甜。”

蘭英對他的廚藝表示認可,但沒有再去舀第二勺,她心裏始終毛毛的,開始專攻那盤兔肉,李慕白倒也沒有強求。

兔子肉外皮金黃酥脆,內裏鮮嫩多汁,令人食指大動,等蘭英吃去大半盤,坐在對面的男人忽然問:“你覺得兔子和蛇哪個讓人害怕?”

這還用說,“當然是蛇了,兔子多可愛,而且光是提到蛇這個字就讓人毛骨悚然,渾身起雞皮疙瘩。”

“所以你覺得兔子可愛願意吃它,蛇令你恐懼才不願意吃。”

蘭英:“………”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別扭啊。

因為他的這句話,美味的兔肉也變得味同嚼蠟,每吃一口,仿佛都能聽到兔子的吶喊。

吃完飯,仍是李墨白刷碗。

人吃飽了就犯困,蘭英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徹底陷入睡眠後,她做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夢。

夢裏,毛絨絨的小兔子變成了一只龐大的肌肉兔,面目猙獰地沖著蘭英呲牙咧嘴:“可惡的人類,我這麽可愛,你竟然吃的下去?”

蘭英大感冤枉:“李慕白也吃了啊,還是他抓的你,你找他去啊。”

“呵,你吃的最多!”

說著,張開了血盆大口,蘭英只能拼命往前跑,眼看那只瘋狂的兔子就要咬住她一條腿,突然身體向下一沈,醒了過來。

回憶起夢中的場景,甚是古怪。

這時耳邊傳來一句:“你做噩夢了。”

蘭英扭頭,瞥見李墨白正坐在臥室的圓桌旁,看著她問。

“你怎麽知道?”她坐起來,難道他在偷窺我?

李墨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然後起身遞給蘭英,又問:“夢見什麽了?”

蘭英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本來想如實說,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夢見那條蛇,怪咱們殺了它還不給留個全屍。”

看來那條蛇帶給她的恐懼不小,不過無礙,他可以用另一道美食來撫慰她受到驚嚇的心靈。

寧靜的小院被陽光鋪滿,衣裳鞋襪都已曬得十成幹,李墨白把蘭英的衣物都收下來抱進房間裏,然後走進廚房,將中午吃剩的米飯兌了點白糖水,加大粘性,最後揉成團狀,裝在罐子裏。

蘭英更換好衣物出來後,正好碰見李墨白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竿。

“你要去哪裏?”

“釣魚。”

蘭英當即表示她也要去。

小院距離河邊不足百米,走出院門,可以聽到悠揚的水聲,陽光下的河面,波光粼粼,沿著岸邊一直往右走了六七分鐘,那裏有一處木板臺,可供垂釣,這個時間點,魚大多聚集在深處。

蘭英一直跟在李墨白身後打量四周的環境,發現這一帶並沒有其他屋舍,只在前方百米處,有一座用石墩堆成的橋。

釣魚是需要耐心的活動,蘭英待了一會兒,和李墨白說:“我去橋那兒轉轉。”

李墨白說可以,但不要走遠。

行至石橋中央,蘭英俯身,伸長手臂在河水中撥動,碧波蕩漾的河面仿佛一面巨大的鏡子,清晰地映照著她美玉般的面容,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小孩子的嬉鬧聲,聽著很是熱鬧。

蘭英循著動靜一路向前,下了橋,略走幾步,繞著山石拐了個彎,就看到六七個小孩子正站在岸邊往水裏扔石頭。

沒有互聯網的時代,小孩兒們的娛樂活動大都如此。

蘭英笑瞇瞇的走過去問他們在幹嘛。

一個臉圓圓的小女孩兒手裏舉著一串糖葫蘆,看見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才說:“姐姐,我們在玩游戲,誰扔的石頭最遠,這串糖葫蘆就是誰的。”

蘭英笑得更和藹了:“那姐姐能參加嗎?”

這幾個小孩子從小就生活在村子裏,還是頭一回見像蘭英這麽漂亮的姐姐,比村花黃姐姐還要美上許多,於是紛紛表示讚同。

蘭英低下頭,尋找一番,最後選了一片薄薄的小石頭,然後直起身,揚起手臂奮力扔出去。

毫無懸念,她的石頭飛出去最遠。

小女孩兒把糖葫蘆遞給她:“姐姐,你吃。”

“謝謝。”

一串糖葫蘆上面有八個山楂,蘭英也沒打算全吃,咬了一顆正要還回去,就聽一個穿黃色衣裳的小男孩兒問:“姐姐,你家住在何處,為何我從未見過你?”

蘭英指了指身後說:“我就住那個方向,過了橋不遠處的一個小院。”

話音剛落,只見面前的小孩兒們通通臉色巨變,一個個大叫起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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