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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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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第二天,潭州城街頭巷尾都傳起祖老爺欲把獨女許給祁君曜做小妾的事,祖老爺老臉都丟盡了,連家裏的下人都對他指指點點,出門更是會被扔爛菜葉,簡直苦不堪言。

祖婉兒也聽到外面的傳言,她來找祖老爺說:“爹,我方才去庫房幫你挑了些禮物備在外面,你去給祁門主上門道歉吧。”

祖老爺吹胡子瞪眼:“他這樣毀你的名聲,你還要我去給他賠禮道歉?我們雖然不懂武功,可是不能沒有骨氣。”

祖婉兒神色淡淡:“在女兒看來,毀女兒名聲的不是祁門主,而是爹你。”

祖老爺氣勢弱了幾分:“你什麽意思?”

“外面傳的不就是爹你昨天親口說過的話嗎?潭州城上至八十歲老人下至三歲幼童都拿這當笑話看,可爹你卻想讓女兒跳進火坑。”

“爹只是一時糊塗,罷了,爹這便去。”祖老爺走了兩步又回身囑咐:“對了,你這幾日待在府上別出門,省得在外面被人欺負。”

祖婉兒毫不在意:“躲在家裏有什麽用,我偏要去茶坊盯著,有人問我便給他好好解釋一番。”

“對,你只管推到爹身上,只說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好了。”

祖婉兒看了他一眼。

祖老爺尷尬笑笑:“你本來就不知道,是爹自作主張。爹老糊塗了,凈給你拖後腿。”

祖老爺攜厚禮來瀲灩門卻吃了個閉門羹,船夫不肯載他過去,說他家夫人身子虛弱正在調養不便見客,賠禮倒是照單全收。

祖老爺怏怏而歸,扯掉身上的爛菜葉,祖老爺盤算過幾天有批茶葉要發往松江,他親自跟一趟好了,省得在這裏憋屈。

林瑾瑜醒來時果然已接近午時,吃過午飯後,林瑾瑜想著王掌櫃的事情便過來問問艷花。

艷花此時正將手中的藥粉分成不均勻的好幾份,然後分別倒入面前的五個小瓷瓶。

她頭也不擡地問:“什麽事?”

林瑾瑜將王掌櫃的事說了,末了補充道:“不是著急的事,等你有空的時候再考慮,可以嗎?”

“我下午就有空,你讓他來這兒一趟。”

“太好了。”林瑾瑜有些激動,“我這就去找人告訴他。”

艷花覺得莫名其妙:“這麽高興?”

這就是神醫無法理解的普通人的快樂嗎?

祁君曜目送林瑾瑜腳步歡快地離開後才問道:“過幾天後便是蠱蟲成熟之日,取蠱蟲之事準備的如何了?”

艷花繼續低頭忙碌:“你只管放心。”

“萬無一失?”

“自然。”

“你把取蠱蟲的詳細事宜再跟我講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麽疏漏。”

艷花擡頭,面無表情地說道:“這話你已經問過我不下十次,我每次都完完整整地解答,現在,我忙著煉制被你暴殄天物浪費的九轉回魂丹,所以,”艷花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冊子卷成筒狀在祁君曜肩上錘了好幾下:“滾滾滾,!你自己拿回去看,別在這兒煩我!”

祁君曜也不惱,他接過冊子,順嘴問:“煉制的如何了?”

九轉回魂丹可是幾乎能起死回生的神藥,若是艷花真能煉制成功,那真是大有裨益。

“或許這次就能成功,也或許永遠成功不了。”

“那你抓緊些。”

艷花翻了個白眼。

林瑾瑜來到漱玉堂,吟風正坐在門對面的書案前處理事務,見他進來,神色淡淡地點頭:“坐。”

進門的右側的書案邊是吟風整理好的瀲灩門近年來的賬冊,林瑾瑜坐下,翻開最上面的賬冊細細看起來。

看了一會兒後,林瑾瑜擡頭向吟風看去,只見他正低著頭專註地處理手中的事務,林瑾瑜放下心來,拿出紙筆開始畫圖。

他很快畫好,又提筆標註了好些東西,將墨汁吹幹,林瑾瑜將紙妥帖的疊好收進懷裏,便又開始翻看起賬本。

下午,王掌櫃應約前來,林瑾瑜接到人,卻沒有直接去找艷花,而是將人領進自己的屋子,並將祁君曜關在房門外。

“你去別處逛逛,別跟進來。”

祁君曜挑了挑眉,“想做什麽壞事,非要支開我,嗯?”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許偷聽哦,”林瑾瑜踮起腳來摸了摸祁君曜的頭,“是個大驚喜。”

祁君曜看了王掌櫃一眼,“好。”

林瑾瑜轉身進門,將圖紙交給拘謹站立在一旁的王掌櫃,“請這裏最好的工匠,工錢隨便開,只是務必要在七日內做好,我到時去取。”

“林公子放心。”

林瑾瑜本以為來了瀲灩門要好好適應一下,沒想到融入的特別快,不說那些老相識,這裏的每個人都對他很熱情友善,連吟風對著他臉色都好許多。

上午賴會兒床,下午看會兒賬,晚上跟祁君曜調調情,日子平淡卻很幸福。

祁君曜也沒有閑著,日子非常緊張,雖然不請外人,只有瀲灩門眾人參與,但他什麽都想親力親為,自然要費很多心思,整個人忙得不行,只有晚上才能得空休息一會兒。

“這些事不是之前就寫信讓他們準備了嗎?怎麽還會把你累成這樣。”

確實準備了不少,但祁君曜怎麽看都不太滿意,“我想給你最好的。”

“又不是什麽很重要的日子,爹都來不及趕過來。”

“以後,”祁君曜頓了頓,“以後再說。”

“好。”

這天,艷花一大早來到他們屋裏,嘴裏說著什麽“怎麽還睡在這兒,大婚前三日,雙方不得見面”就把祁君曜拉走了,徒留林瑾瑜呆坐在床上,嘴巴微張的看著門口。

不是,怎麽這麽突然!

接著,因為這個房間要好好布置,林瑾瑜暫時搬到了偏房。

一想到祁君曜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但自己卻沒法去見他,林瑾瑜就感覺渾身難受,暴躁地想發火,但是看著進進出出幫他收拾院落和屋子的人,只能賠笑,將怒火壓抑下去。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身邊也沒有思念的人,林瑾瑜睡不著覺,輾轉反側,煩悶不已,咬著手指平覆心情。

突然窗子被人敲了三下。

林瑾瑜猛地轉頭,透過窗子只能看到人影,但卻那麽熟悉,林瑾瑜赤著腳下床三兩步跑到窗邊,迫不及待將窗戶推開一條縫。

“別,”祁君曜用手抵住窗戶,“別打開,免得沖了喜氣。”

林瑾瑜雖不信這些,但也聽話地不再動,只是隔著窗戶看祁君曜的輪廓並不能解相思,林瑾瑜忽得從縫隙裏伸出手,握住祁君曜的手。

祁君曜看著他濕漉漉的指尖,問:“想我了嗎?”

“想。”

“做夢都想?”

“我睡不著。”

祁君曜嘆了口氣,“我也是。”

“天上好多星星啊。”

“月亮也很漂亮,”祁君曜想起什麽,問他:“看過打鐵花嗎?”

“沒有,是什麽樣子的?”

“像星星落下來。”

“那一定很漂亮。”

二人就這樣隔著窗戶聊天,內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能在一起,直到艷花趕來將二人打斷:“才分開不到一天,有什麽話非要講,這樣不吉利,他不懂,你還不懂嗎?”

艷花氣勢洶洶地將祁君曜拉走。

林瑾瑜忍不住推開窗戶看了一眼,祁君曜也恰好回頭,二人的對視立刻被艷花抓包,然後她就派人對二人嚴防死守,堅決不能讓他們在偷偷見面、說話。

於是到了解芳香蠱這天,祁君曜也不能出現。

一名暗衛來報:“林公子,這有一封臨安寄來的信。”

臨安?林瑾瑜接過來一看,是歐陽百會寄來的,他正準備打開看,卻見艷花正好進來,面對嚴肅的艷花,無人撐腰的林瑾瑜只好先將信塞到枕頭下。

他端坐在床上,一邊想著信裏會寫什麽內容,一邊聽艷花講了一通如何將蠱蟲逼到丹田,如何破開口子將蠱蟲逼出,如何轉至大白鵝體內。

林瑾瑜臉色漸漸蒼白,聽起來似乎很疼。

艷花微微一笑,將一個白色小瓶放在他鼻下,林瑾瑜剛皺起眉頭想問這是什麽,就失去了意識。

等他醒過來後,屋裏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林瑾瑜看著肚子上纏著的一圈白布,感覺隱隱作痛,他忽然想起金蛇公主說的話,算算日子蠱蟲是他在棲霞山莊就被種下的。

當時他幾乎只接觸了林家人和祁君曜,若是祁君曜大可不必給他解蠱,若是林家人……林瑾瑜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他趕緊摸出枕下的書信,打開一看,正是歐陽百會幫他整理好的死於血手盟之手的名單,並標註了他們遇害的日期。而這些日期,林瑾瑜雙手顫抖,幾乎要將薄紙捏碎。

這些日期竟與萬寶閣賬面銀錢消失的時間一一對應上了。

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一樁樁、一件件,那些他曾經感覺不對勁的地方全部都串起來了。

原主跳崖的地方是棲霞山莊後山,據說是被血手盟的殺手追殺,但是連折雪輕功這麽好的人都逃不脫血手盟的追殺,原主居然能跑到後山跳崖自盡,這是其一。

其二,原主跳崖已是決然赴死,且能預料到死狀慘烈,為何還要劃破自己的臉。林瑾瑜之前想不通,現在卻覺得或許和林含章花錢讓歐陽百會將他列為武林第一美人有關。

其三,月香樓明明是位於江城的青樓,還是原主出生之地,並且原主對燕窩過敏,林含章這招試探真是漏洞百出。

其四,為何偏偏將賬一塌糊塗、還與血手盟暗中勾結的萬寶閣給了最不受寵的他。

疑點太多太多……

其實林瑾瑜當初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他們前腳剛出金陵城,後腳追殺的人就到了,這讓他打消了對林含章的懷疑,否則在山莊裏動手一定比在外面方便,而且林含章應該清楚那些人並不是祁君曜的對手,現在想來,林含章或許是想逼他們盡早去臨安,除掉血手盟。

帶著結果去推過程顯然容易多了,林瑾瑜想,或許血手盟盟主對林含章是真愛,所以才會幫他做那些事,還不肯燒掉二人共同住過的錢家大宅,只可惜林含章已經膩了。

至於林瑾瑜自己體內的蠱蟲,想必是因為他比較好下手,林含章真正想下蠱的對象,其實是祁君曜。

林瑾瑜想起祁君曜曾提過須離子發現的那部功法,據說練成之後可以吸食別人的內力,恐怕是林含章想將功法據為己有,才讓血手盟殺了須離子。難怪,難怪他當時說出那番話時,林含章那麽生氣,連一點體面都裝不出來了,原來是被說中了。

真是道貌岸然,虛偽至極!

祁君曜對此恐怕早有察覺,不然不會在每次自己提到爹時,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難怪,難怪自己說出成親時,他一副為難的樣子,難怪他此次這麽著急,不肯等林含章趕過來。

在聽自己一遍遍提起林含章,念叨著給林含章寫信,還說不許他傷害自己的家人,否則不會原諒他,那時的祁君曜是什麽心情。

想到此處,林瑾瑜雙眼已是模糊,他再也顧不得別的,起身奔向祁君曜目前居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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