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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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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趾

翌日,二人醒的很早,吃過早飯後就趕往官府。

林齊光看起來已經等候多時了。他皺眉看著二人,不滿地對祁君曜說道:“你帶他來這裏做什麽?好玩嗎?”

“大哥,是我非要跟來的。”林瑾瑜解釋。

林齊光哄勸:“那也不許,裏面臭得很,小心沾了不幹凈的東西。你去前廳等著,讓祁君曜一個人進去就好。”

“他能進我也能進,而且說不定我能有大發現呢。”

“可是……”

“大哥,我千裏迢迢從金陵跟著來臨安,可不是為了什麽都不管就在外面等著的。”

“既然你堅持,那我也不攔你了,”林齊光看了看他,對祁君曜道:“他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有我在身邊,他不會有事的。”

林齊光點頭,拍了拍林瑾瑜的肩膀,囑咐道:“在裏面要聽他的話,要是感覺不舒服了就立馬出來。”

“知道了,大哥。”

祁君曜給林瑾瑜仔細地帶好面巾,“一會兒進去牽好我的手,若是害怕了,或是喘不上氣,都要告訴我,我送你出來,知道了嗎?”

林瑾瑜悶悶的聲音從面巾下傳來,“知道了。你和大哥都說好幾遍了。”他催促道,“哎呀,我們快進去吧。”

祁君曜牽起他的手往前走去,林齊光目送他們進去才轉身離開。

一進門便聞到一股難忍的屍臭味,林瑾瑜被熏得一陣頭暈,直想吐。祁君曜等他緩了緩,確認沒有大礙才拉著他繼續前進。

停屍房空間很大,分為三排,每排擺著□□來具屍體,祁君曜拉著他從門邊那排開始仔細查看起來。

前兩排的屍體都是小廝和婢女,林瑾瑜忍著惡心看了半天也並沒有看出什麽名堂,反而被脖子上腐爛的血窟窿嚇得腿軟,抓著祁君曜胳膊的手格外用力。

祁君曜吃痛,擡手指了指門口,林瑾瑜搖頭,忍著惡心繼續看。

第三排的最左邊放著的是錢掌櫃錢有財、錢夫人以及他們的兩個兒子錢順來和錢福來。據林齊光說,錢夫人的頭顱已經在城外護城河中打撈出,經辨認確實是她無疑。另外三人的雖還沒找到,不過也只是時間問題。

祁君曜在此處停下,林瑾瑜也仔細觀察起來。

死者死去已經十多天,屍斑橫生,其實是很難找到什麽線索的,林瑾瑜看了那麽多屍體已經不抱希望。

忽然,林瑾瑜發現錢有財的腳與別的屍體有所不同,雖然這些屍體都開始有不同程度的腐爛,但錢有財的雙腳上,很明顯兩只小腳趾缺失已久,他一瞬間只覺得頭皮發麻。

小腳趾,小腳趾,他想起福子說過的順子,順子從前是他的貼身小廝,死於血手盟之手,沒能留下遺體。

如此一來就全部能說通了,林瑾瑜囁喏著唇,眼睛裏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被祁君曜拉著出來,林瑾瑜還未回過神。祁君曜幫他扯掉面巾,呼吸到新鮮空氣,林瑾瑜才算清醒了些。

“你怎麽了?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還記得之前在棲霞山莊的時候,我想去後山祭拜順子,我讓福子去找你,你沒有來。”

“我那時……”突如其來的翻舊賬讓祁君曜不知該如何解釋。

“後來大哥帶著我們去的,福子那時跟我說,順子很倒黴,小時候他們一起吃泔水,只有順子鬧肚子,冬天一起挨凍,只有順子被凍掉了兩根腳趾。”

“你是說……”

林瑾瑜艱難開口,“是順子嗎?剛剛那個錢掌櫃會不會是順子。”

“還好你堅持要進去,若不是你,怕是永遠也發現不了錢掌櫃被人調包的事。”

若不是林瑾瑜知道順子的事,錢掌櫃屍體缺失腳趾的事只怕會被忽視,直到屍體腐爛到無法辨認,真相便永遠無法得知。

“可是要講證據,現在錢家人都死了,整整齊齊躺在那兒,我們到哪裏去找證據呢。”

若這是真的,豈不是錢掌櫃一手策劃?他這麽做究竟有什麽目的?他又是為了什麽,寧願舍掉自己所有的家人?世上竟有這樣惡毒的人!

“只要想找,證據自然是有的,你別著急。”祁君曜輕聲安慰他:“我會派人回棲霞山莊再詳細問福子情況,至於錢掌櫃,在臨安城認識他的人很多,保不齊他平日常去青樓,這樣就會有相熟的姑娘知道他腳趾的事情。”

“那就好,”林瑾瑜點頭,“這事一定要查清楚。”

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也不可能有兩個傷口完全相同的人,若躺著這裏的屍體是順子……可怎麽會是順子呢?

福子和爹都對他說過,順子,也就是他的貼身小廝是被血手盟的人殺掉了。

可那件事已經過去那麽久了,若是當時順子就死了,屍體根本不可能保存的這麽好。

唯一的解釋就是順子當時並沒有死,血手盟當時沒殺他卻將他弄到這裏,用一招移花接木替換了錢有財,那豈不是他們三個多月前就有了這個打算?他們究竟有什麽目的?

無論如何,順子是因為他才會遭遇這些事,死後屍體還被人這樣對待,他絕對不允許,他一定要為順子報仇。

從須離子被殺,到他墜崖,再到錢有財滅門,樁樁件件都有血手盟的身影,這些事情有什麽聯系嗎?林瑾瑜想不明白,可他隱隱又覺得這些事件背後似乎還牽扯著什麽。

到底是什麽呢?

林瑾瑜遍體生寒,他感覺自己被卷入一個巨大的陰謀當中。

他神思恍惚地任由祁君曜拉著自己走,直到面上手上都接觸到溫熱的水,才如夢初醒道:“這是什麽?”

“柚子葉煮的水,去去晦氣。”

“別再胡思亂想了,等暗衛的答覆吧。”祁君曜伸展了一下身體,順手摸了下林瑾瑜的肚子,“餓了沒?要不要吃飯?”

林瑾瑜想到剛才所見,搖搖頭道:“沒什麽胃口。”

“那就隨便吃點面。”

“不回流音閣了?”

“在外面吃吧,流音閣的飯菜不合你口味。”

祁君曜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林瑾瑜心裏有些觸動,大街上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他也沒有掙脫。

到了酒樓,由於還不到飯點,客人並不多。祁君曜挑了個二樓靠窗的位置,二人落座後,小二看二人打扮不俗,殷勤地沏了壺茉莉花茶,等候吩咐。

祁君曜沒接菜單,直接吩咐:“兩碗陽春面就好。”

林瑾瑜見小二心疼地盯著茶壺,給祁君曜加了兩份牛肉,又隨意點了兩個素菜。

小二走後,林瑾瑜猶豫片刻,斟酌道:“這些屍體身上已經看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再放著也是徒勞,何時讓他們入土為安啊?”

“這就要看官府的意思,估計等頭顱都找回來就可以了。”

“若是一直找不到呢?”他知道古人很講究身體完整,但若那是順子,他的腦袋絕不會被輕易找到,難道要讓他死後也一直不得安寧嗎?

“只是時間問題,早晚會找到的。”祁君曜斟了杯茶遞過來,安撫道:“早知道你這麽害怕,就不帶你進去了。”

“我才沒有害怕。”林瑾瑜小聲辯解,“況且沒有我的話,你根本就發現不了什麽。”

“是啊,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等菜都上齊了,林瑾瑜只是慢慢攪著面,並不怎麽吃,祁君曜就知道他是嘴硬了。

清香溫熱的茶水勉強壓下喉間的惡心,林瑾瑜攪了攪面又停下,托腮坐著看祁君曜若無其事地下筷。

“你覺得我爹人怎麽樣?”林瑾瑜突然開口道。

祁君曜想也沒想便答:“挺好的,樂善好施,幫扶後輩。”

“這些是外人的評價,我想知道你自己的看法。”林瑾瑜嚴肅道。

祁君曜促狹一笑道:“我不是外人,難不成是內人?”

“難道不是?”

祁君曜楞了一下,隨即笑得眉眼彎彎,“是,不過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就是好奇。”

祁君曜沈默須臾,開口道:“江湖中承你爹恩情最大的就是我了,這些年,他教我武功,給我錢財,鼓勵我為師父報仇,曾經我還懷疑過,就算是師父的舊友也沒必要這樣待我,他對我這麽好,究竟是有什麽圖謀。”他笑了笑,又道,“後來知道他是想把你交給我後,就想通了。”

“那我爹為什麽不教我武功、給我錢財呢?明明有窮兇極惡之人想取我性命,卻不給我自保的本事。”

祁君曜摸了摸他的額頭,啞然失笑道:“練功時要吃很多苦頭的,從前你自己死活不肯學,你爹也不舍得強迫你,這些都忘了?”

林瑾瑜有些尷尬:“不記得了。”

他想了想,開門見山地說道:“你給我講講你師父的事情吧,之前聽大哥說他來山莊的時候會來看我,我跟他有什麽關系嗎?”

“多少吃點。”祁君曜指了下他的碗,“你邊吃邊聽我講。”

“好。”

“你應該也感覺得到自己跟齊光還有你二哥不太一樣,你其實並不是林夫人所生。”

“嗯,我跟林夫人還有二哥都不親近,不過爹和大哥對我挺好的。那你知道我親生娘親的事嗎?”

祁君曜搖頭,“你從前是哪裏人,娘親是做什麽的,師父沒跟我說過。他只說他是在江城外的樹林裏撿到你,當時你雖然八歲了,但瘦瘦小小還沒六歲的小孩壯實。”

“你背著一個包裹,懷裏塞著一封書信,說要去棲霞山莊找林含章認爹。當時師父在林中喝了一宿的酒,整個人醉醺醺的,聽你這麽一說,直接嚇得清醒過來。他仔細看著你的臉,依稀是有幾分像你爹,於是就帶著你去了棲霞山莊。”

“江城?”林瑾瑜突然想起月香樓好像也是在江城,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之後你就一直在棲霞山莊,平日裏不怎麽出門見人,只有師父每次去了會看看你。我之前還覺得奇怪,原來是惹上了血手盟。”

“就這些嗎?”林瑾瑜一根一根地吃著面條。

“就這些。”

“那你師父之前喜歡我嗎?”

“很喜歡,師父看你在棲霞山莊過得並不開心,常常悔恨不已。他說早知道便不問你什麽,直接帶你回瀲灩門,過快快樂樂的神仙日子。換做是別人他就去偷了,可你是他好友的兒子,他萬萬不能這麽做。”

“你說你要是早些來了瀲灩門,豈不是給我當童養媳,說不定早就成親了。”祁君曜笑得意味深長。

林瑾瑜卻搖頭:“那我們就永遠不會在一起了。”

祁君曜詫異:“為什麽?”

因為那樣原來的林瑾瑜就不會死,他也不會穿過來了。

祁君曜試探性地問:“你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

林瑾瑜滿臉困惑:“想起什麽?你有事情瞞著我?跟我說說嘛。”

……祁君曜被他纏得受不了,只好實話實說:“其實從前你非常討厭我,你爹想撮合我們的時候,你萬般排斥,說實話,如果不是血手盟出手,我都要懷疑你是不堪受辱才跳崖自盡的。”

跳崖自盡?

因為這事就跳崖自盡?

看來性子可真夠剛烈的。

“所以懷遠拐了你那次,我看著你從崖上跌落,心裏愈發肯定之前的猜測。”

其實也不算很剛烈。

跳崖自盡跟活著受辱正常人都知道該怎麽選。

“我實話跟你說了,你要跟我保證,今後就算恢覆記憶,也不許離開我。”

“我保證。”

祁君曜搖頭:“不夠真誠。”

“我以前肯定是因為不夠了解你才會討厭你,但現在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你對我那麽好,而且我喜歡你,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林瑾瑜想了想又補充了道,“除非,除非你做出我無法原諒的事情。”

“比如呢?”

“比如,”祁君曜動手動腳他肯定不會真生氣,“比如你傷害我的家人,還有福子。”

祁君曜楞住。

“怎麽了?”林瑾瑜大驚,“你不會真有這個打算吧?”

祁君曜扯了扯嘴角,“怎麽會。”

林瑾瑜狐疑地看著他,還想再問,卻被窗外的動靜吸引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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