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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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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沈淪

李雨婷準時敲響了門。許逸欽站在門口,眼下帶著一夜未眠的烏青。李雨婷活力滿滿地將早餐遞過去,目光卻落在他憔悴的臉上:“早啊許哥,給你帶了早餐~”

許逸欽側身讓她進來:“是有工作安排嗎?”

“劉夢姐讓我給你約了心理咨詢,今天的培訓取消了。”李雨婷放下早餐,拉過他的手檢查,嘆了口氣,“下午下課我去接你。”

“我沒事。”許逸欽抽回手。

“我查過了,你這樣很可能是焦慮或抑郁的表現。”李雨婷語氣堅持,並搬出工作理由,“這是公司的安排,你不去我真的很為難,我現在還在考察期,要是照顧不好你...”

“…知道了。”許逸欽不再爭辯,他清楚自己的拒絕確實只會為難她。

去學校的車上,許逸欽看著窗外問道:“考駕照需要多久?”

“一個多月吧。”李雨婷目視前方,“許哥想考?”

“嗯。”

“那我幫你看看附近哪個駕校方便。”

“沒事,我自己查。”許逸欽拿出手機。

“許哥,”李雨婷聲音低了些,“你這樣我會覺得自己工作不到位的……給我點機會吧,你可以試著依賴我一點,鍛煉我的能力。”

許逸欽擡頭看她專註開車的側臉:“好。”

“謝謝許哥!”李雨婷瞬間開心起來,“中午想吃什麽?”

許逸欽解安全帶的手頓了頓:“你會一直在這裏等嗎?”

“不會哦,還要去公司交接,等交接完我就會一直在這裏了,我已經搬到你隔壁住了。”

“那以後中午你想吃什麽就定什麽吧。”許逸欽推開車門。

“OK~”李雨婷比了個手勢,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拿起手機給劉夢發了條“搞定”的消息。

許逸欽下課後向高飛和謝譚解釋了以後不能一起吃食堂的原因,兩人從江照野那兒得了風聲,默契地沒多問。他給李雨婷發了消息,出校門後,那輛車已經等在校門口。

李雨婷遞過外賣,許逸欽直接在車上吃了,車子是公司給的十幾萬的面包車,空間也挺大的,不過她本以為許逸欽會拿進學校,沒想到他選擇在車裏快速解決,這讓她心裏有點命苦的感覺。

下午,#蘇歡校園內與男生相擁# 的詞條沖上熱搜第六,緊挨著 #蘇歡同性戀#。

【作為公眾人物,在校園裏和男生摟摟抱抱,造成不良影響,必須封殺!】

【玩的真花啊~這跟床上那個不是一個人吧?】

【蘇歡:我只是個擁抱愛好者[狗頭]】

【哪個學校的?有沒有校友來扒一扒?】

【抱一下怎麽了?都什麽年代了,好朋友之間不能擁抱嗎?有些人內心太骯臟!】

【同性戀是心理變態吧?這種人還能當明星?帶壞小孩子!】

【單憑一張擁抱照片不能定性為同性戀吧?好朋友之間不能擁抱嗎?這年頭造謠成本太低了吧?】

【希望大家關註事實本身:私生飯跟蹤、偷拍、造謠是違法行為,應該受到法律嚴懲,蘇歡也是受害者。】

【歡歡,做你自己就好!無論你喜歡誰,真正的粉絲都會在你身邊。】

........

風暴中心,經紀人小雲急得團團轉,而蘇歡卻氣定神閑玩著游戲。

“現在已經立案了,開庭至少要等一個月,那邊肯定會拖時間的,只能按照最長時間算。”小雲掛掉電話說。

“一個月我等得起。”蘇歡眼皮都沒擡,“先聯系林安夏把演出合同簽了。”

“你去找他我不反對,但為什麽讓狗仔拍到?公司為穩住品牌費了多大勁...你還讓公司不做回應,公眾形象不能再受損了,為什麽不做回應呢?你們本來就沒關系,他才18歲,萬一承受不住網暴....”

“現在不是有合作關系了嗎?”蘇歡終於放下手機,“你們不是一直想洗粉?全網針對我,這麽好的機會不要?”他笑了笑,“而且我沒讓人拍到他正臉。”

小雲看著他,最終閉上了嘴。“祖宗,你膽子太大了。”

“那是因為我是清白的。”蘇歡攤手,“我有底氣。”

不知道自己已經卷入輿論風暴的林安夏,上完下午的課就回了家。他坐在書房裏,對著老師布置的案例分析作業感到前所未有的困難。

他發現自己很難集中精神。雖然開始上課後狀態恢覆了一些,但聽著聽著,思緒就會斷線,大腦一片空白,等回過神來,往往已經下課了,連這份案例分析作業,也是看到周清禾在群裏發資料提醒,他才知道。

林安夏盯著筆記本屏幕上的案例很久,才勉強讀進去,剛寫到判決意見部分,門鈴響了。

他打開門,看到趙嘉站在門口。並不意外,但心裏莫名有些失落。他垂下眼眸,側身讓人進來。

趙嘉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朋友送的點心,聽說很火。”

“你出差不忙嗎?”林安夏看著他的動作,“我知道吃飯。我在寫作業。”

趙嘉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轉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帶你出去買點吃的?”

林安夏這才想起冰箱早就空了,放假離開前,和許逸欽一起清空了存貨,於是他點了點頭。

坐在車上,林安夏目視前方,眼神卻有些茫然,他現在總是不經意間想起許逸欽,回到這個曾經一起生活的房子,每個角落似乎都殘留著痕跡。

他下意識深吸一口氣,卻再也捕捉不到記憶中帶著玫瑰和松木的微甜氣息,取而代之的,是身邊趙嘉車上清新又苦澀的香根草味道,他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趙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林安夏嘆氣,在他印象裏,林安夏一直是安靜、話不多的乖順模樣,直到那次情緒失控後,仿佛忘了偽裝,偶爾會露出內裏的尖銳,但或許是習慣使然,那種尖銳也帶著矛盾感,卻從未像現在這樣,流露出如此清晰的疲憊,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綠燈了。”林安夏也看向他。

“嗯。”趙嘉收回視線,踩下油門,食指在方向盤上輕點兩下,像是要按捺住那片刻的失神。

在超市,看著林安夏不停地把各種速凍半成品放進購物車,趙嘉的眉頭越皺越緊,當林安夏又拿起一包冷凍小饅頭時,趙嘉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安夏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疑惑地擡眼。

“預制品吃多了不好,而且你拿的全是主食。”趙嘉松開手解釋。

“這些東西方便。之後會很忙,我也…不想做飯。”林安夏說。

“那就點外賣。”

“不喜歡吃外賣。”

“我給你找個阿姨做飯。”

林安夏把小饅頭放進購物車:“不要。”

趙嘉沒再堅持,推著車跟在他身後,不時往車裏放些他認為有營養的食材,林安夏看見了,也沒阻止,走到零食區,林安夏似乎來了興致,拿了好幾種不同口味的糖。

結賬時趙嘉自然付了錢,林安夏默默記下金額,打算算進給趙嘉的生日禮物預算裏。

回去的路上,他問:“你生日是什麽時候?”

“四月十七。怎麽?”

“你不是要我送你禮物?想要什麽?”

趙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你看著選,便宜的就行。”

“你說的便宜是多少錢?”

趙嘉沈默片刻:“幾百塊吧。”

“可是手機……那些加起來要一萬多,這對你不公平。”

“你倒不用算這麽清楚,”趙嘉用指節敲了敲方向盤,“手機就當新年禮物了,我本來也該給你包紅包的。”

“我不是小孩子。”林安夏回道。

趙嘉輕笑一聲:“只有小朋友才會說我不是小孩子。”

林安夏沒再回應,低頭看手機,蘇歡把他拉進一個討論組,裏面有人發了份演出合同讓他看,說沒問題的話明天去學校簽約,林安夏回了句“好的”,準備到家再細看。

趙嘉幫他把東西送到家就離開了,接了個電話就離開了。

林安夏收拾好東西,隨便弄了點吃的,然後回到書房看合同,蘇歡真的給了他兩萬。

合同條款清晰,兩萬元的演出費明確在列,約定簽約生效後即行支付。他仔細看了兩遍合同,確認無誤後在討論群中回覆同意,並與對方約好明天下課後在校門口碰面,前往對方公司正式簽約。

處理完這些,他重新打開案例分析作業,試圖將註意力拉回覆雜的法律條文和事實認定中。

他現在近乎固執地相信,只要用事務填滿每一寸空閑,那些蟄伏在角落的空洞就會被逼退,忙碌是他現在唯一的解藥。

“會好的。”他敲擊著鍵盤,像念誦咒語般在心中重覆。

當意識從混沌中抽離,目光重新聚焦於屏幕,他才發覺文檔上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同一句話:

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

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

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會好的

......

林安夏沈默地合上電腦,吃了助眠藥物,徑直躺上床。

他轉過身,將另一個枕頭緊緊攬入懷中,閉上了眼睛。

許逸欽下課後,李雨婷開車帶他前往心理咨詢中心,整個咨詢過程李雨婷都在門外等。

咨詢室內,對話在專業而克制的氛圍中進行,卻始終繞著一個明確的軸心旋轉。

咨詢師很快察覺到,這位來訪者與其說是來尋求疏導,不如說更像是一場目標清晰的問答學習

“請問,嚴重的抑郁癥,有徹底治愈的可能嗎?”許逸欽平靜的提問。

“嚴重抑郁癥確實有臨床治愈的可能,患者能夠回歸正常生活。但這需要一個耐心且長期的綜合幹預過程,涉及藥物、心理及物理治療。值得註意的是,其覆發率相對較高,因此後續的維持治療和康覆期的自我管理至關重要……”

隨後,許逸欽又平靜地追問了一系列關於重度抑郁癥的病理特征、治療瓶頸和預後問題,這種抽離的冷靜讓經驗豐富的咨詢師也感到一絲無力,但他依然秉持專業態度,在一問一答中完成了這一小時的會話。

李雨婷敏銳地感覺到,咨詢後的許逸欽狀態反而更沈重了,他臉色蒼白,拒絕交流,連晚飯也不吃了。

“許哥,要不你睡一會兒?”李雨婷擔憂地看著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許逸欽。

許逸欽起身走進臥室。李雨婷輕輕帶上門離開,回到自己房間後,立刻給劉夢發消息同步了情況。

臥室裏,許逸欽腦海中反覆回響著咨詢師對他最後一個問題的回答。

——關於伴侶離開對重度抑郁癥患者的影響。

那個冷靜的聲音告訴他:這種行為極大可能加重患者的自我否定,剝奪其關鍵的社會支持,導致其更加孤立,難以走出困境,甚至引發自我價值感的徹底崩潰。

雖然他已經允許這道難題的存在,但咨詢師冷靜的分析像一把解剖刀,將離開這個決定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清晰地攤開在他面前,每一個詞都變成沈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上。

他後悔了。

他看到了一個可能墜落的軌跡,卻發現自己站在地面,毫無辦法。

思維像被困在沒有出口的迷宮裏,所有理性的路徑都指向同一個死胡同。

理智一遍遍告誡他不能沈溺於此,但強烈的無力感如同深海的壓力,讓他連掙紮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他伸出手,拿起床頭櫃上那個用雙手虔誠護著玫瑰的小王子擺件,輕輕放在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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