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狐貍蛋糕

關燈
狐貍蛋糕

林安夏醒來時已經八點半,床右邊是空的,他起身走到客廳,餐桌上水和藥擺得整齊,於是回到臥室找手機,才看到小王子面前貼著一張便簽紙:

“小狐貍,我去工作了,醒了吃早餐,來不及做,打開門看看,沒有就是沒到,等我回家。”

他轉動門把,已經掛著外賣袋,鮮蝦粥的溫熱透過塑料袋傳到指尖。

洗漱後他安靜地吃完藥,又努力地喝下半碗粥,接著拍了照片發給許逸欽,手機裏還躺著輔導員和周清禾的消息。

補假流程簡單,周清禾的回覆更簡單:“半小時後到”。

林安夏匆匆下樓采購一些吃的,剛到家不久門鈴就響了。

“清禾哥。”林安夏打開門。

周清禾拎著早餐:“吃過了?”

“嗯…吃了。”林安夏有些抱歉地遞過拖鞋。

“那留著午飯吃。”周清禾換了鞋,把東西放在餐桌上,隨即林安夏帶他進了書房。

“弄的挺好,之前來還是空的。”周清禾打量了一下書房。

“嗯,空太久了,布置出來方便在家學習。”林安夏回道,隨即翻開許逸欽的筆記:“這個是他的筆記。”

“行,你看過了嗎?”周清禾也不客氣,坐下來就開始進入主題。

“看過了,我按照題型重新做了一份。”林安夏隨即拿出自己的筆記“這個,你看看。”

筆尖沙沙聲持續到中午,門鈴響了起來。

外賣單上明確印著小狐貍的名字,林安夏臉微微一熱,餐盒裏三樣炒菜冒著熱氣。

手機適時亮起,許逸欽的消息言簡意賅:“該吃飯了。”

林安夏回覆:“知道了。”耳根也微微發燙。

下午的外賣送到時,周清禾接過咖啡輕笑:“甜的留給你。”

林安夏拿著五分糖的奶茶,紅著耳根坐回書堆,直到門鈴在一次響起。

周清禾又笑著看林安夏說道:“你這是談了個爹。”

林安夏紅著耳根去開了門,這次他不用看外賣單了,楞楞的接過了外賣,然後楞楞的放在了餐桌上,看了良久。

周清禾覺得有些久,於是走了出來:“他不是...”

林安夏回過神來,擡頭看了看周清禾,“我也不知道...”

“你還沒問他?”周清禾走過來,看了看桌上的蛋糕:“那說明他真的很在乎你,”

林安夏默默點了點頭,小心翼翼拆開蛋糕。

兩個人最終沒有吃完,留下一半,林安夏放進了冰箱,連帶著上面的小狐貍。

直到下午4點,周清禾開始收拾:“我得回去了。”

“吃了晚飯再走吧。”林安夏挽留道。

“不了。”周清禾笑著指了指手機“家裏那位晚飯再不見人,要鬧脾氣了。” 隨即走出書房。

“好吧...”林安夏也笑著跟了出去“那我還要謝謝深哥,願意放你出來陪我。”

“那你好點了嗎?”周清禾一邊穿鞋一邊問到。

“嗯,好多了。”林安夏微笑著說道。

“那就好。”周清禾擡手想摸摸林安夏的頭,最終還是落在肩膀上:“一個好的戀人會讓人變好,許逸欽對你很好,更因為你本身是一個很好的人,你值得。”

這個動作太像兄長,林安夏猶豫著,最終還是走過去輕輕抱了抱周清禾:“謝謝清禾哥,我知道你...”

門在此刻打開,許逸欽逆光站在門口,看著相擁的兩人。

“想到一句臺詞。”周清禾舉起雙手笑著說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知道。”許逸欽的視線掠過那個未完全分離的擁抱,神色平靜:“要走了?我送送你。”

“好。”周清禾走了出去,許逸欽側過身時深深的看了林安夏一眼,隨即轉過身去送人。

這一眼讓林安夏打了個冷顫,他覺得自己此刻像是一只偷腥被抓到的貓。

門合攏的瞬間,林安夏被抵在門板上,腕骨撞出悶響,許逸欽的膝蓋頂進他雙腿之間,體溫隔著布料燙進皮膚,氣息噴在耳畔:“什麽話需要抱在一起說?”

“沒有…”林安夏下意識低頭,手腕被輕輕扣住舉過頭頂。

許逸欽聲音有些冷:“嗯?”

“他像哥哥一樣鼓勵我...”林安夏緊張的解釋著:“拍了拍我,我就想...”

“哥哥?”許逸欽咀嚼著這個詞,指尖撫過他發燙的臉頰,“拍肩就要抱人?”

林安夏知道許逸欽吃醋了,討好般去吻他的手指:“你吃醋的樣子…有點可愛。”

許逸欽的瞳孔驟然縮緊,吻落下來時像一場局部暴雨,廝磨間漏出沙啞的宣判:“讓你知道什麽叫可愛,哥、哥。”

林安夏被驟然抱離地面時,短促地驚喘了一聲,天旋地轉間,後背貼上冰涼的餐桌,許逸欽的手掌墊在他腦後,另一只手仍緊扣著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林安夏心臟猛地一縮,他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許逸欽的怒氣並非浮於表面的醋意,而是某種更深沈、更尖銳的東西,像冰層下的暗流,洶湧得讓他害怕。

“許逸欽……”他試圖喚他,聲音卻碎不成句,對方沒有回應,只是用更深的吻封緘了他的言語,帶著一種近乎啃咬的力度,仿佛要透過唇齒將某種印記烙進他靈魂深處。

氧氣被掠奪,意識開始模糊,林安夏只能被動地承受,身體像化開的雪水,軟軟地癱在冰冷的桌面上,唯一的熱源來自上方緊貼著他的軀體,緊繃的肌肉線條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當許逸欽的吻稍稍撤離,沿著下巴滑向頸側時,林安夏終於得以喘息,他仰著脖頸,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光暈,斷續地解釋:“許逸欽...我真的只是覺得他像哥哥...”

這句話卻如同火上澆油,許逸欽在他鎖骨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清晰的印記,隨即擡頭,暗沈沈的眸子緊鎖住他“哥哥?”

許逸欽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危險的嘲弄,“他拍你哪裏了?這裏?”指尖劃過剛才被拍過的肩膀,“還是…”手緩緩下移,停在腰側,“這裏?”

林安夏渾身一顫,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那雙眼睛裏翻湧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占有欲,他忽然明白了,許逸欽在害怕,這種認知奇異地撫平了他部分的驚慌,反而生出一絲酸楚的心疼,他不再掙紮,用獲得自由的那只手輕輕攀上許逸欽的後頸,指尖陷入他短硬的發茬。

“沒有…”他輕聲說,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只有你…許逸欽,只有你碰過我。”

這句話像一道咒語,瞬間瓦解了空氣中緊繃的暴力因子,許逸欽的動作停頓下來,粗重的呼吸噴在林安夏耳畔,他深深地看著身下的人,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微腫的唇瓣,以及那雙映著自己的、濕漉漉的眼睛裏的全然信賴。

良久,他極輕地嘆了口氣,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將額頭抵上林安夏的額頭,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壓下來的重量卻帶著一種沈重的依賴。

“林安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後怕,“別讓我看見那種畫面…。”

我會瘋的。

林安夏的心像被泡軟了,他擡起雙臂,緊緊環住身上的人,“對不起……”他小聲說。

不是為那個擁抱道歉,而是為讓許逸欽陷入這種不安而道歉。

說完,他主動仰頭,帶著安撫意味的、輕柔的觸碰,一點點吻去那些焦躁與不安。

當激烈的情緒如潮水般退去,許逸欽沈默地抱起林安夏走向浴室,洗完後,他用浴巾將林安夏裹緊,抱到沙發上。

吹風機的嗡鳴聲在客廳裏低回,許逸欽的手指穿梭在林安夏柔軟的發絲間,當他的目光落到林安夏鎖骨上那道清晰的牙印時,動作驟然停頓,眼底湧起覆雜的心疼與懊悔。

林安夏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輕輕拿過吹風機,轉身跪坐在他身邊,笨拙地為他吹幹頭發,發梢的水珠濺到許逸欽頸間,帶著微涼的觸感。

完事後,林安夏趴進他懷裏,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著裏面沈穩的心跳,他仰起頭,吻了吻許逸欽的下巴,輕聲問:“你想跟我說說嗎?”

許逸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深處有一絲釋然:“今天終試過了。”

林安夏怔了半秒,隨即嘴角無法抑制地揚起,他雙手在許逸欽背後快速地輕輕拍了幾下,像是獨自為他綻放的小型煙花。

瞬間的失衡感讓他輕呼出聲“你好厲害呀——”話音未落,許逸欽的手臂已迅速收緊,穩穩地將他圈回。

林安夏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還以為要摔到腦袋了。”

“我會接住你,”許逸欽的聲音低沈而肯定,“不會讓你摔著。”

安靜地在懷裏靠了一會兒,林安夏猶豫地擡起眼,輕聲試探:“你…想過聖誕節嗎?”

許逸欽抱著他的手臂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回答卻沒有遲疑:“我會陪你過。”

“那…生日呢?”林安夏問得更小心了,想起冰箱裏那個帶著小狐貍的蛋糕,不知該如何提起。

“不想。”許逸欽的回答幹脆而低沈,一陣沈默後,許逸欽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沙啞:“剛才弄疼你了,對不起,我沒控制住。”

林安夏立刻用吻安撫他,從嘴唇到耳廓,臉頰緋紅,輕聲的坦誠:“沒關系,我…很喜歡,我喜歡你那麽在乎我。”

這句話落在許逸欽耳邊,輕輕叩開了塵封的心門,他深吸一口氣,將臉埋在林安夏的頸窩,聲音悶悶地傳來:“那樣的畫面…我在13歲生日時見過,跟我媽媽一起…房間裏的是我父親,和我媽媽曾經最好的朋友。”

林安夏的心猛地一揪,他更緊地抱住許逸欽,帶著心疼的吻不斷落在他發間、額角,他知道揭開結痂的傷疤是何等的痛楚。

“那天是平安夜,也是我的生日,原本是很幸福的一天,媽媽來接我,要去訂好的餐廳匯合。我說,生日是媽媽的受難日,一定要回家拿我親手做的禮物帶著一起去,媽媽笑著答應了。”

“結果打開家門…是赤裸的兩個人。他們慢條斯理地穿衣服,沒有一點羞恥,你知道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

許逸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仿若再次親歷那個瞬間:“他說,既然回來了,就一起切蛋糕吧。”

“那是我第一次見媽媽生氣,她抓起蛋糕,狠狠砸了過去,你知道蓮花蠟燭嗎,會一直唱生日歌的那種。”

“蛋糕摔在地上,那個蠟燭滾了出來,它被摔壞了,響起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可是它很執著,一遍,又一遍,在那種情況下,不停地唱著生日歌……”

“後來媽媽帶我走了,我也不再過生日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媽媽痛苦得精神崩潰,我父親那邊卻趁機汙蔑她精神有問題,差點讓她失去了我的撫養權……”

他的敘述戛然而止,沈重的過往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室寂靜和窗外濃重的夜色。

林安夏沈默地依偎著他,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對方睡衣上的紋路,仿佛想透過布料,撫平那些看不見的傷痕。

良久,他擡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望向許逸欽的眼睛,輕聲開口,:“許逸欽,有人說,人只有一次生日,就是生下來的那天,其他的時間…其實都在等死,所以我也不過生日。 ”

他感到許逸欽的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抱住了他。

林安夏繼續緩緩說道:“我以前覺得這句話很絕望,但現在我好像有點明白了…生日,或許不是慶祝誕生這個單一的事實,而是紀念選擇活下去的每一個瞬間。 ”

“你十三歲那年,他們強行給你的生日賦予了死亡的意義。從那以後,你拒絕它,是因為不想紀念那種死亡,對嗎?”

“可是許逸欽,”林安夏的聲音愈發清晰、堅定““真正的生日,應該由你自己來定義  ,它可以是任何一天,任何一個你決定為自己,勇敢活下來的時刻。”

“比如,今天。你通過了終試,你選擇回家,你願意把最痛的傷口剝開給我看,今天,就是你打敗了十三歲那個噩夢的重生日。”

“我們不必在平安夜點蠟燭,我們可以把今天,當作你的第一個生日,不為紀念誕生,而為慶祝重生。”

“往後的每一年,我們都可以紀念這一天,紀念你選擇勇敢的這一天,紀念你...”他頓了頓,目光如最溫柔的星辰:“願意交付真心,把曾經傷害自己的武器,親手遞到了我手裏。”

說到這裏,林安夏緩緩擡起右手,掌心向上,手指微曲,仿佛虛握著那把尖刀,目光澄澈而鄭重地看著許逸欽:“而我,也永遠不會刺向你。”

接著,他牽起許逸欽的手,引導著他的指尖,輕輕點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皮膚之下,那顆心臟正虔誠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清晰地傳遞到許逸欽的指尖。

“我也會禮貌地,”林安夏的聲音輕得像誓言,“把刀尖,轉向自己。”

許逸欽聽著曾經自己說出口的誓言,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在喉頭:“林安夏...”

林安夏卻用一個吻堵住了他未盡的話語,這個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和狡黠的占有。

他抵著許逸欽的額頭,氣息微喘,眼神卻像惑人的狐貍,閃爍著熾熱的光:“但你別忘了,我很壞的…” 他的指尖緩緩下滑,最終精準地停在許逸欽心口,“現在…你遞過來的刀,淬了我的毒,變成了一把雙刃劍,我們誰也逃不了了…”

許逸欽反手緊緊握住他點在自己心口的手,眼底翻湧著破碎的深情:“我怎麽會忘…死在十三歲平安夜的許逸欽,早就腐爛在黑暗裏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是從廢墟裏爬出來的怪物。”

他俯身,額頭重重抵住林安夏的額頭,呼吸交織:“而你這個狡猾的狐貍,卻親手把馴服怪物的鎖鏈,交到了怪物自己手裏。”

林安夏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他擡眼直直望進許逸欽深淵般的眸子裏輕聲反問:“你覺得…我會害怕嗎?”話音未落,他便狠狠吻了上去。

最終,林安夏帶著細微的哭腔求饒:“哥哥...求、求你,我餓了......”

許逸欽低笑一聲,那笑聲裏混著難以言喻的寵溺和釋然,於是,怪物笑著松開了禁錮的鎖鏈讓他得以解脫,之後一切歸於寂靜,只剩下肌膚相貼的溫熱和逐漸平覆的心跳。

然後,許逸欽起身去廚房洗手準備晚餐,他打開冰箱,凝視片刻,伸手將蛋糕拿了出來,轉身對蜷縮在沙發上的林安夏說:“那就…慶祝一下吧。”

林安夏聞言裹上浴巾走了過來,他看了看許逸欽,然後指尖小心翼翼地取下蛋糕頂上的小狐貍糖飾,將它含入唇間,仰頭送到了許逸欽的嘴邊,甜膩的糖霜在彼此唇齒間化開。

接著,他拉起許逸欽的右手,用他的食指蘸取了一點奶油,垂眸凝視那抹白色,然後緩緩將指尖含入口中,舌尖輕觸,動作輕柔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占有意味,卷走甜膩,再次擡頭吻上許逸欽,這一次的吻纏綿而冗長,仿佛要將彼此的氣息徹底融合。

分開後,他氣息微喘,眼尾還帶著未褪的紅潮,輕聲說:“許個願吧。” 隨即拆開蠟燭包裝,插上一根,看了看許逸欽,又默默添上一根。

“沒有打火機。”許逸欽提醒。

“廚房左邊第一個櫃子。”林安夏轉動蛋糕,語氣自然。

許逸欽走進廚房,打開櫃門,果然看見打火機,旁邊卻躺著一盒開封的煙,他指尖一頓,拿起煙盒:“林安夏,你抽煙?”說著便打開煙盒查看。

林安夏聞聲望去,睫毛快速顫動兩下:“啊…很久以前了,就抽了…兩支?”

“五支。”許逸欽將煙盒遞到他面前,“另外三支是什麽時候?”

“剛搬進來的時候…真的很久了,最近沒抽。”林安夏解釋著,伸手輕輕扯住許逸欽的衣角,“許願吧,一人一個願望。”

許逸欽深深看他一眼,將煙盒收起,點燃蠟燭。

兩根燭火在安靜的客廳裏搖曳,映照著兩人閉目許願的側臉。

火光跳躍間,過去與未來仿佛在這一刻達成了短暫的和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