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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炒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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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炒蛋1

許逸欽回到住所時夜已深,屋內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雪聲,他換下外套走進洗手間準備洗漱。

水流聲中,他擡眼看到洗漱臺上林安夏親手給他做的小黑貓牙刷底座,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黑貓的腦袋,冰涼的觸感卻讓他心裏驀地一軟,想起了剛才在雪中林安夏微涼的臉頰,和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若逢新雪初霽,滿月當空,下面平鋪著皓影,上面流轉著亮銀,而你帶笑地向我步來,月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林安夏,你是第三種絕色。

當時讀到這段話的時候,只覺得文字優美,此刻卻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描述他的林安夏,許逸欽看著小黑貓,心裏默默地想。

隨即想到下午林安夏在圖書館拍攝,他出去買白玫瑰期間給護工打視頻電話時,母親的氣色看起來似乎比前陣子好了些,說話的聲音也多了點力氣,支持治療在慢慢起效。

下周三就是極星的試鏡了,這個角色如果能拿下。

不能讓他後悔跟我在一起。

許逸欽嘴角微微下撇,深吸一口氣,輕輕將那個黑貓底座擺正。

周日上午,許逸欽提前抵達公司,與劉夢會合後一同前往《極星》的試鏡地點。

車上,劉夢遞給他幾頁紙“這是李良導演臨時指定的試鏡片段,是劇本第六集,天臺約定那場戲,重點考察臺詞節奏、眼神戲,以及那種克制下的深情與釋然。”

許逸欽快速瀏覽著片段,在腦海中塑造著顧嶼這個角色。

到達試鏡現場等候區,劉夢低聲鼓勵:“放松,李導喜歡有想法、能沈下來的演員,你最近的狀態,正好。”

輪到許逸欽進入房間,他深吸一口氣,走向房間中央標記的位置,導演李良坐在評委席中央,目光銳利卻帶著一絲平和“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許逸欽點點頭,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先微微仰頭,目光望向虛空,仿佛在凝視夜空中並不存在的極星,他的眼神先是一種深深的眷戀與不舍,隨即緩緩垂下,再擡起時,已染上一絲決然的平靜,他微微側身,做出將一個遞出的動作,手臂的線條透著一種鄭重的托付感。

“極星永遠在那裏,”他的聲音低沈而穩定,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滄桑感,“即使看不見的時候。”

接著,他轉向另一個方向,仿佛面對著某人,嘴角牽起一個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種覆雜的、混合著羨慕、認可與徹底放手的情緒。“我羨慕你,”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坦誠,“更佩服你。” 最後那句“替我守護她”,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說完,他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遠方,仿佛完成了某種重要的儀式,整個人透出一種卸下重擔後的孤獨與釋然。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李良導演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

“許逸欽?”他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李導。”許逸欽恭敬回應。

“你對顧嶼的理解是什麽?不用背人物小傳,說你的直覺。”李良問。

許逸欽思考片刻,答道:“他是一塊被生活打磨得太早的玉,外表清冷堅硬,內心卻包裹著巨大的溫暖和責任,他的愛不是占有,是希望對方能走向更廣闊的天空,哪怕那條路上沒有自己。”

李良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轉頭對旁邊的選角導演低聲說了句什麽,然後對許逸欽說:“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走出試鏡房間,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那個決定命運的小空間。劉夢難掩興奮地迎上來:“感覺怎麽樣?李導最後看你的眼神,好像挺滿意的。”

許逸欽搖搖頭:“我不確定,導演只問了我對顧嶼這個角色的理解。”

“你怎麽說的?”劉夢追問。

許逸欽將剛才的回答覆述了一遍。劉夢眼睛一亮:“你做的很好,等結果下來了我跟你說。”

她話鋒一轉,“對了,我還有個事情想跟你說,我查了一下你們學校可以申請提前畢業,最低申請年限是三年”,我的建議是你看一下具體的條件如果你可以達到就...這也利於安排你後面的工作機會,第一年還好說,如果按照規劃走,後面只會更辛苦,也對你的人設有利,你考慮一下,但我的傾向很明確。”

“好的。”許逸欽保持著平靜,點頭應了聲。

劉夢看了看許逸欽又繼續說“你這幾天就正常在學校上課,表演培訓暫時停一下,正好也消化消化之前學的東西,等結果出來,演員敲定,進組開機前,會有集中的劇本圍讀和表演特訓,那才是真正要投入的時候。”

“我知道了,夢姐。”許逸欽應道。

和劉夢分開後,許逸欽沒有去別的地方,直接回了家。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劉夢的話點醒了他,在風暴可能來臨之前,他該如何築起一道堅固的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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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夏在沙發上驚醒,胸口因噩夢殘留的悸動而微微起伏,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做噩夢了。

窗外,天剛蒙蒙亮,他坐起身,看見地上那張周清禾他們寫著祝福的紙,便撿起來,仔細地撫平褶皺,收進了相冊裏。

腳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為了不讓人看出來,他一直讓自己保持正常走路姿勢,他撕開創可貼,傷口周圍有些紅腫。

明明只是一道小口子,怎麽能痛這麽久,他有些無奈地想,然後索性不再管它,他起身將相冊收好,又拿出藥吃了,然後拿出書本開始學習。

“不能再被情緒控制了,”他對自己命令到“做好眼下的事,專註在具體的事情上。”

他就這樣一直學習到中午,直到王文哲的電話打來,王文哲在電話裏語氣興奮:“安夏!還記得上次你做模特那家潮牌嗎,UniFresh!想跟你長期合作,問你今天有沒有時間去他們公司聊聊?我覺得機會挺好的,你要不要去試試!”

林安夏答應了,忙起來好,忙起來就不會有空閑去胡思亂想,他正需要這種實實在在的事情來錨定自己。

“ok,地址和聯系方式我發你,我這邊有拍攝活動走不開就不陪你去了,談的時候有啥問題隨時跟我說!”王文哲又囑咐了一些談合作事項後才掛了電話。

林安夏按照王文哲給的電話聯系了對方,約了1個小時後見面,然後他沖了個澡找了衣服穿上,出門。

他在去對方公司的地鐵上收到了許逸欽的消息:“學得怎麽樣?我試鏡結束了,在家看書。”

林安夏低頭打字:“還好,現在出門了,王文哲說品牌方想長期合作,我現在去他們公司談談,試鏡順利嗎”

許逸欽很快回覆消息:“具體還要等通知,那你吃飯了嗎?”

林安夏手指頓了頓,還是選擇了誠實:“好,我現在不餓,談完回家吃。”

許逸欽:“好,談完了告訴我,我看書了。”

林安夏回了個好,然後出了地鐵按照導航找到了UniFresh的地址,前臺領他進了一間明亮的會議室,他剛坐下沒多久,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寬松塗鴉T恤、頭發染了一縷亮藍色的年輕人風風火火地走進來。

“嘿!林安夏?”他大步走過來,伸出手,“我是毒藥,這破品牌的肇事者。”他的握手很有力,帶著一種撲面而來的活力。

“你好。”林安夏站起身,被他直白的開場弄得有點措手不及,但還是禮貌地回應。

“坐坐坐!”毒藥拉開椅子坐下,習慣性地轉了轉手腕上的彩色編織手繩,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林安夏,“說實話,看到你之前拍的那些片子,我特興奮! 那種感覺……怎麽說呢,不是擺拍出來的精致,是種特幹凈、特真的勁兒,就是我們想找的! ”

林安夏被這麽直接的誇獎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目光:“謝謝……”

“別謝我,是你自己有的東西。”毒藥笑嘻嘻地擺擺手,身體往前傾了傾,  “我做這東西,說白了,就是不想跟那些老氣橫秋的品牌一個樣。咱們年紀差不多,我就直說了,我覺得你身上有種不費勁的好看,這特別可貴,比硬凹出來的高級感難得多了。”

“其實找你之前,我們也看過不少模特,”毒藥繼續說,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有的太油了,一看就是鏡頭老手;有的又太木,眼睛裏沒東西。你不一樣,你在鏡頭裏有種……安靜的專註感,好像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就是這種世界吵嚷,與我無關的調調,跟我們品牌想表達的做自己特別搭。”

聊了一會兒品牌理念和拍攝想法後,毒藥才把話題引向合作,但語氣依然很隨意:“所以啊,我是真想長期合作。按月固定拍,月費六千,單次活動另算。時間上咱們盡量配合你,畢竟你也得上課不是?學生時代最寶貴了,可別讓拍照給耽誤了。 ”

他頓了頓,看著林安夏,眼神很坦誠:  “我覺得這事兒吧,關鍵是彼此覺得對路,合同條款都是後面的事。你覺得呢?對這種方式,或者對我們這個還在撲騰的小牌子,有啥想法沒?”

林安夏認真地聽著,毒藥的話跟王文哲的囑咐出入有點大,但他能感覺得到毒藥身上那股真實的感覺,於是點點頭 “我覺得…挺好的。”

“那就好!”毒藥笑起來,明顯松了口氣的樣子,  “那細節咱們再對對?然後這周日就要拍我們聖誕系列的衣服了,你時間OK嗎?……”

細節溝通出奇地順利。最後,毒藥才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推過來,語氣變得稍微正式了點:  “這是合同,你看看條款。不著急,慢慢看,有不清楚的或者覺得不合適的地方,隨時提,咱們再商量。”

林安夏接過合同,仔細地一頁頁翻看,毒藥就在旁邊安靜地等著,偶爾喝口水,看看窗外,並沒有催促。

看完後,林安夏擡起頭:“我看完了,條款很清晰。”

“成!那……簽字?”毒藥把筆遞過來,臉上又恢覆了那種大大咧咧的笑容,  “合作愉快啊,林安夏!以後咱們就是一起折騰的戰友了!”

簽完合同,林安夏將合同收進背包,毒藥熱情地把他送到公司門口,又叮囑了一句:“周日早上九點,別遲到啊!哦對了,早餐我們會準備,你空著肚子來就行!”

“好,謝謝。”林安夏點點頭,走出公司,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心裏有種說不清的充實感。

他拿出手機,給許逸欽發了條消息:“談完了。”

許逸欽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嗯,順利嗎?”

林安夏低頭打字:“嗯,挺順利的,對方人很好,叫毒藥。”

許逸欽:“名字挺酷,那你現在回家?”

林安夏:“嗯,現在回去。”

許逸欽:“好,路上小心。”

回完消息,林安夏輕輕吐了口氣,朝著地鐵站走去。

等他坐地鐵回到家樓下時,卻意外地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等在那兒,許逸欽手裏提著個袋子,正低頭看著手機,身影在樓下的陰影裏顯得有些孤單。

“你怎麽來了?”林安夏加快腳步走過去,心裏那點因為談判而殘留的緊張,在看到他的瞬間就消散了。

許逸欽擡起頭,臉上露出一點笑容,舉了舉手裏的袋子:“過來投餵。”

林安夏一邊輸密碼開門一邊說,聲音輕輕的,“等很久了?”

“沒,剛到。”許逸欽跟著他進走進屋換鞋。

然後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從裏面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林安夏。

“這是什麽?”林安夏接過盒子拆開,裏面是一個杯子,杯子造型很別致,是一只蜷縮著睡覺的小貓趴在杯子上,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光滑冰涼的杯身,最後停留在小貓的背上。

“謝謝…”林安夏輕聲說道,心裏很動容,杯子碎了他還沒想起買許逸欽就買了。

“在超市買菜的時候看見的,很像你。”許逸欽說著,轉身把袋子拎進廚房“你先學習吧,做好了叫你。 ”

“一起做吧。”林安夏放下杯子準備去幫忙。

“我做吧,你學習,一會兒你洗碗,怎麽樣。”許逸欽建議道。

“好吧。”林安夏把新杯子洗了放在餐桌上,那只睡著的貓正好對著他,  然後拿了資料坐下來學習。廚房裏很快傳來洗菜的水聲和切菜的篤篤聲。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許逸欽有點手忙腳亂地打開抽油煙機,接著是油下鍋的“刺啦”聲,然後許逸欽翻著手機菜譜小聲念叨:“先炒肉...然後再炒洋蔥...”

林安夏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許逸欽系著圍裙,正對著油鍋如臨大敵。發現林安夏在看他,許逸欽揮了揮鍋鏟,臉上有點被抓包的窘迫,卻還是故作鎮定地用口型說:“好、好、學、習。”

林安夏轉回頭,聽著身後鍋鏟碰撞的聲音,心裏那點空洞被這尋常的煙火氣一點點填滿,於是沈下心專註學習。

“收拾一下,準備吃飯吧。”許逸欽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

飯菜上桌,熱氣騰騰。洋蔥炒牛肉,番茄炒蛋,清炒菜心。

兩人面對面坐下,許逸欽拿勺子舀了兩勺番茄炒蛋到林安夏碗裏的米飯上:“嘗嘗這次做的怎麽樣,自己拌吧,我看你之前好像很喜歡這樣吃。”

林安夏用筷子拌了拌:“嗯..我..小姨之前總給我做。”

許逸欽也給自己舀了兩勺拌進飯裏:“那你小姨應該是看你喜歡吃才會做那麽多次,我媽也這樣,我要是哪個菜多夾兩筷子,她就能連續做一個星期。 ”他說著笑了起來。

林安夏正要把飯送進嘴裏的手停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地震後被小姨接到家中兩個月後,自己開口說話的那天,飯桌上好像是有番茄炒蛋,自己是吃了這個菜之後說的話嗎...之後好像真的連續也吃了好久,他以前沒細想過為什麽,現在被許逸欽這麽一說,才後知後覺。

“是這樣的嗎。”他低聲說,把拌了番茄汁的飯送進嘴裏,酸酸甜甜的味道,忽然讓他眼眶有點發熱。

“怎麽了?”許逸欽發現林安夏突然紅了眼眶,心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沒...”林安夏想說沒事,但一張口就不小心啜泣出了聲,於是低下頭不想讓許逸欽看到。

許逸欽見狀連忙放下筷子,走過去半蹲在林安夏身旁,輕輕撫去他的眼淚,有些無措:“是我做的太難吃了嗎,都吃哭了。”

林安夏看到許逸欽慌亂的模樣,想收住的眼淚反而放肆的溢出眼眶。

許逸欽只好把林安夏攬入懷中,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拍林安夏的背:“沒事的,沒事的,我在,我在這裏。”

林安夏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住眼淚了,而許逸欽溫暖的懷抱讓他更加崩潰,他不愛哭的啊,為什麽總是在許逸欽面前哭。

許逸欽就這麽抱著抽泣的林安夏,他在腦子裏一遍又一遍的想原因,

——我小姨之前總給我做。

不是媽媽,是小姨,所以。

想到這裏,許逸欽心跳漏了一拍,真的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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