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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動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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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動翅膀

再次來到林安夏的出租屋,一切依舊整潔而..空蕩,不過房間已經有了林安夏特有的生活痕跡。

許逸欽一眼就註意到,客廳那個原本空蕩蕩的玻璃櫃裏,此刻竟整齊地擺放著許多造型各異的杯子,馬克杯、玻璃杯、陶瓷杯…足有二十幾個,在暖色燈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這些杯子…都是你做的嗎?”許逸欽有些好奇地問。

他記得林安夏送他的那個手工杯子,自己至今好好收著。

“不是,”林安夏連忙搖頭,  臉上露出一絲靦腆,“我就做過那一個…就是送你的那個。這些都是我平時看到喜歡的,然後買回來的。”

他打開櫃子,對許逸欽說:“你挑一個用吧,喝點熱水暖和一下,都洗幹凈消毒過的。”

許逸欽的目光在杯架上掃過,最後落在了一個墨綠色的磨砂馬克杯上,杯身有著樹葉脈絡的細膩紋理,他拿了出來:“這個吧。”

林安夏看到他的選擇,眼睛像是被點亮的小星星,微微亮了一下:“你很會挑啊!這個杯子…我有一陣子特別喜歡的,用了好久呢。”

話音剛落,他像是突然意識到這句話裏某種過於親密的暗示,  臉頰瞬間爆紅,連耳垂都染上了緋色,慌忙擺手解釋:“啊!我是說…它、它洗得很幹凈的!你放心用!”

許逸欽看著林安夏有些手足無措、急於解釋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他沒說什麽,只是用那個墨綠色的杯子接了熱水,捧在手心,喝水的時候,他的嘴唇觸碰著杯沿。

忽然,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竄入腦海。

林安夏說,這個杯子他用過…

那是不是意味著

他們的嘴唇可能觸碰過同一個位置?

這個想法像一簇細小的電流,倏然竄過脊椎。一股洶湧的熱意完全不受控制地直沖上臉頰和耳根,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攥緊,又驟然松開,開始瘋狂地、毫無章法地擂鼓般跳動起來,砰砰作響。

在這過分安靜的客廳裏,許逸欽幾乎覺得這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下一秒就要被對方察覺。

他猛地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掩蓋住瞬間翻湧的情緒,借由喝水的動作掩飾自己的失態。

林安夏似乎並未察覺他內心的山呼海嘯,轉身去衣櫃裏翻找:“睡衣…我還留著上次那兩套,都洗幹凈了。不過…好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套是哪套了,都是均碼的…我隨便拿一套給你哦?”

他拿出一套遞給許逸欽:“我也穿這個,挺舒服的。”

兩人洗澡洗漱完畢,換上同款睡衣,帶著同款洗衣液的淡淡清香,這種無形的一致感讓氣氛無端地生出幾分微妙而親昵的尷尬

林安夏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隨意調到一個播放自然紀錄片的頻道,讓帝企鵝的叫聲和冰川的風聲填充了沈默的空間。

許逸欽看著屏幕上掠過的極地光影,忽然開口,聲音在紀錄片的背景音裏顯得有些突兀:“能…找一部愛情電影看嗎?”

林安夏詫異地轉過頭看他,眼睛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圓:“愛情電影?”  這實在不像是許逸欽會主動提出的要求。

許逸欽沈默了一下,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微涼的杯壁說道:“嗯…工作需要。公司接了一個新項目,我需要…學習一下經典的愛情片裏,演員是怎麽演繹那種情感的。”

“工作需要....”林安夏更加好奇了,身體不自覺地朝許逸欽的方向傾了傾,“什麽項目需要看愛情電影來學習。”  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裏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疑惑,像一面鏡子,照得許逸欽幾乎無所遁形。

在那幹凈目光的註視下,許逸欽 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擡起眼,迎上林安夏的視線,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其實…我簽約了一家經紀公司,之後可能會…出演一部劇,所以現在需要進行一些表演培訓。”

林安夏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楞了好幾秒才消化這個消息:“簽約...出演電視劇...你做演員了麽”  這個消息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範圍,語氣裏充滿了驚訝和一絲…淡淡的失落?他自己也說不清。

“嗯。”許逸欽點點頭,語氣並沒有太多欣喜,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還在培訓階段,不一定能成。”

“嗯...”林安夏消化著這個信息,“所以..你才瘦這麽多。”

“還好。”許逸欽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其實...我剛才就想跟你說了,有一個大四的學姐找我,讓我出演她的微電影。”

“微電影?”許逸欽略微驚訝的看著林安夏。

“嗯,之前室友叫我去做模特,我去了,然後就認識了那個學姐。”林安夏緩緩解釋道。

“這樣,你覺得出演了?”許逸欽問道。

“我..我不知道,我毫無經驗,但她說我可以試試,然後把劇本給我了,讓我看看再聊。”

“那你看了嗎?”許逸欽問道。

“看了,叫《冬日蝴蝶》”林安夏回道。

“《冬日蝴蝶》?”許逸欽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講的是什麽?”

“嗯…大概就是一個...有社交障礙的少年偶然發現並秘密照顧一個獨自練習芭蕾舞女孩的故事。”林安夏大致覆述著劇情,“他們從來沒有真正說過話,…少年遠遠地看著女孩,然後會偷偷給她留一些水和創可貼之類的小東西,女孩也會留下一些像銀杏葉這樣的小禮物作為回應…後來,女孩就像冬天裏突然出現的蝴蝶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林安夏說著,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一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許逸欽,你說…少年和女孩的感情,會是愛情嗎?他們甚至沒有真正認識過,沒有說過話,只是…一種遙遠的、沈默的註視和想象。”

許逸欽認真地聽著,這個問題也觸動了他,思考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或許…不完全是傳統意義上的感情,更像是一種…在孤獨中對美和理解的深切渴望和投射。  少年或許在女孩身上看到了某種自己向往卻不敢觸及的東西,他守護的,或許不僅是女孩,也是自己內心那片不敢示人的、對連接和溫暖的渴望。”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沈了些:“這種感情,可能比單純的愛情更覆雜,也更…純粹,甚至帶著點絕望。”

林安夏怔怔地聽著許逸欽的分析,  他沒想到許逸欽會看得這麽深,這些話,似乎也隱隱戳中了他自己內心的某個角落,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感悄然升起。

他喃喃地低語,像是在問許逸欽,又像是在問自己:“所以…這只冬日蝴蝶,也許註定飛不進春天,但它短暫振翅帶來的細微氣流,卻真實地改變了另一個人的內心世界,讓他感受到了…某種存在的意義,是嗎?”

“嗯。”許逸欽輕輕地應了一聲,  目光落在林安夏若有所思的側臉上,眼神深邃如夜。

兩人之間的氛圍,因為這場關於孤獨、渴望、守護與意義的討論,而變得有些深沈和…難以言喻的貼近。

仿佛在這一刻,他們共享了一個關於靈魂深處的秘密。

就在這時,電視屏幕上,  許逸欽挑選的那部愛情片正好播放到男女主角歷經磨難後終於確認心意、在瓢潑大雨中深情擁吻的畫面。

纏綿悱惻的配樂、極致靠近的特寫鏡頭、交織的灼熱呼吸與雨水聲…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客廳裏,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清晰且具有沖擊力。

林安夏和許逸欽幾乎同時僵住了,呼吸一滯。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密度大到讓人呼吸困難,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跳失序的尷尬和…無聲的躁動。

兩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短暫相撞,又像被灼熱的火星燙到一樣猛地彈開,倉皇地各自轉向面前的茶幾或地板,心跳都不受控制地瘋狂加速,鼓噪著耳膜。

林安夏感覺自己的臉頰和脖頸都在不受控制地發燙,  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摳著睡衣的袖口。

許逸欽則猛地端起那個墨綠色的杯子,仰頭灌了一大口水,卻發現水溫早已涼透,冰涼的液體非但沒能澆滅心頭那股莫名的燥熱,反而像油一樣,讓那火焰躥得更高。他下意識地松了松睡衣的領口,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卻並非冰冷的沈默,而是充滿了莫名的緊張。

直到電影結束,演職員名單開始滾動,兩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也沒有再看對方一眼,但  某種心照不宣的、暧昧的電流卻在無聲地流淌。

最終,還是許逸欽率先站了起來,聲音有些低啞:“不早了,休息吧。”

“嗯…好。”林安夏也立刻像是被驚醒了般彈起來,動作甚至有些慌亂,同手同腳地就往臥室走,“我…我去鋪床。”

躺在床上,關了燈,兩人並排躺著,中間隔著一段禮貌的距離,卻都能無比清晰地聽到對方那並未平覆、依舊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每一絲細微的聲響、每一次床墊的輕微起伏、每一縷來自對方身上的、同款洗衣液的淡淡清香,都變得異常鮮明。

許逸欽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林安夏。”

“嗯?”林安夏的聲音很快從旁邊傳來,很輕,帶著點氣音,像怕驚擾了什麽。

“你說…”許逸欽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真實的近乎茫然的困惑,這困惑既源於劉夢布置的那個艱難的任務,也源於今晚所有不受控制的微妙情緒的劇烈發酵,“  一個人,怎麽樣才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呢?”

林安夏被他這個突兀而深刻的問題問住了,一時語塞。

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思考了很久,才輕聲回答:“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需要轟轟烈烈。也許…就像是冬日裏偶然遇到的一只蝴蝶,你並不知道它能停留多久,甚至不確定它是否真實存在過…但是,就在它振翅的那個瞬間,周遭的一切喧囂仿佛都瞬間褪去,整個世界好像都安靜了,你只能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然後,你會忍不住想去靠近,想去守護那一點脆弱的美麗,哪怕心裏清楚地知道,它可能很快就會飛走,消失無蹤。”

他說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仿佛吐露了多麽隱秘的心聲,猛地拉起被子,將發燙的整張臉都深深埋了進去,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慌亂眨動著的眼睛。

“嗯,謝謝你,睡吧。”許逸欽輕聲說道。

黑暗中,許逸欽 緩緩擡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左胸口,隔著睡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裏面強勁而混亂的節奏。

砰、砰、砰地撞擊著胸腔。

為了這個寂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的冬夜。

為了所有說不清道不明卻已然洶湧滋長的情愫。

他或許…有點體會到了,劉夢所說的那種“內心最細微的波動”是什麽感覺。

但這感覺,與他筆記本上那些冰冷記錄的、公式化的戀愛行為觀察筆記截然不同。

它更覆雜,更不受控制,更讓人心慌意亂,卻也更加真實而動人。

不知過了多久,疲憊終於戰勝了翻騰的思緒,兩人先後沈入並不踏實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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