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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守候只換與你相愛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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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守候只換與你相愛的季節

“……”林杳杳一下子被問住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除夕夜的喧囂稍稍沈澱,窗外零星的煙花還在點綴夜幕。電話那頭,季祈年好整以暇地等著她的回答,仿佛在耐心等待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動物。

她張了張嘴,往年能說無數次,能說的無比自然的那句“新年快樂”。這會兒不知怎麽的,一直溜不出嘴邊,都卡在了喉嚨裏。她甚至能聽到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聲,在寂靜的聽筒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她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虛軟和撒嬌意味,“我…我不是都在群裏說了嘛,而且打電話給你不比打字有誠意?”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季祈年一聲極輕的哼笑,氣息通過麥克風傳來,像羽毛輕輕撓過耳朵。

“林杳杳,”他叫她的全名,聲音壓低,帶著點顆粒感的磁性,“你這誠意……也太敷衍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然後慢條斯理地,一字一句地追問,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親口說的,才算數。知道嗎?”

親口說的……

林杳杳感覺臉頰的溫度“騰”地一下升了起來,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臟在胸腔裏不爭氣地加速跳動。既然這樣——

“季祈年”

“嗯?”

“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可不可以繼續陪在我身邊?”

嘟——

沒等季祈年做出什麽回應,林杳杳就把電話給掛了。

救命啊。她問了句什麽話啊。這是不是有點太暧昧了?不會嚇到他吧?林杳杳感覺此刻心中有一萬只草泥馬奔過,她把紅的跟門口掛的大紅燈籠一樣的臉埋進抱枕裏,爺爺奶奶此刻正忙著看春晚,沒註意到她這邊的動靜。

沒過一會兒,手機震動了幾下,林杳杳有預感是季祈年發的消息,又莫名有點不敢看。

算了,就看一下,就看一下下。

點開微信,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季祈年發在群裏的消息,簡簡單單一句新年快樂,後面跟了個微信自帶的煙花表情包。

緊跟在下面的信息是季祈年給她發的兩條語音,林杳杳點進去,播放第一條語音,把手機懟在耳朵邊。

“新年快樂”

第二條語音——

“好,不管哪一年,我都陪在你身邊。”

林杳杳感覺腦袋要爆炸了,誰教季祈年這麽說話的!!誰教他這麽說話的!!不知道這樣說很容易讓人想歪嗎!!雖然她問的也很容易讓人想歪。

她擡手摸了摸發燙的耳垂,手機已經黑屏,映照出她此刻快和月亮肩並肩的嘴角和亂亂的頭發,手上還握著有些發燙的手機,怔怔地坐在沙發上,嘴角那抹不自覺的笑意久久未散。心裏像是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的湖面,漣漪一圈圈地蕩漾開來,攪得她心緒難平。

腳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是大黃用腦袋蹭了蹭她,林杳杳回過神,俯身用力揉了揉它暖烘烘的狗頭,把臉埋進它厚實的皮毛裏蹭了蹭,低聲嘟囔:“大黃,還是你最乖。”

直起身,她把視線重新投向電視屏幕。春晚還在熱鬧地進行著,歌舞升平,小品喧鬧,但似乎這幾年都是相似的套路和面孔,感覺這幾年的春晚真是越做越無聊,完全無法吸引她的註意力,看了一會兒,剛才因那通電話而起的紛亂心緒,倒是在這略顯乏味的背景音裏漸漸平覆了下來。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精神不比年輕人。熬到快十一點,唐婉卿已經開始止不住地點頭,爺

林承志也打了個哈欠。

“不行了,老了,熬不住了。”唐婉卿扶著沙發站起身,拍了拍林杳杳的手,“杳杳,你也早點睡,別守歲了,平安健康比什麽都強。”

林承志也點點頭:“是啊,知道他們都平安,這年就算圓滿了。早點休息吧。”

“知道啦,爺爺奶奶晚安。”林杳杳乖巧地應著,看著兩位老人互相攙扶著,慢慢走回臥室。

偌大的客廳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裏依舊喧囂的節目聲。林杳杳關掉電視,世界瞬間陷入一片寂靜。她伸了個懶腰,抱著手機和那份難以言說的、混合著甜蜜與悵然的心情,也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窗外,零星的煙花還在不知疲倦地綻放。這個得知平安、收到紅包、經歷了心跳加速電話的除夕夜,終於緩緩落下了帷幕。一切激烈的情緒,最終都歸於冬日夜晚特有的深沈與寧靜之中。

五天後,連軼和林旭安風塵仆仆地踏進了家門。人清瘦了些,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但精神尚可。

“爸,媽,杳杳,我們回來了!”林旭安放下行李,聲音裏帶著笑意。

壓抑數日的擔憂和思念瞬間決堤,林杳杳像只終於盼歸巢的雛鳥,第一個沖了上去,緊緊抱住了媽媽,把臉埋在她肩頭,聲音帶著哽咽的歡喜:“媽媽!你們可算回來了!”

她又松開媽媽,轉身用力抱了抱爸爸,臉上是毫無陰霾的、燦爛的笑容,嘴裏不停地問:“路上累不累?有沒有受傷?那邊現在真的安全了嗎?”

她的熱情和喜悅如此真實而飽滿,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奶奶在一旁抹著開心的眼淚,爺爺臉上也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最舒展的笑容。家裏瞬間被失而覆得的巨大幸福和喧鬧填滿,連大黃都興奮地搖著尾巴在幾人腿間穿梭。

接下來的幾天,是林家多年來都少見的圓滿時光。林杳杳幾乎寸步不離地黏在父母身邊,仿佛要把這些年缺失的陪伴都補回來。她興致勃勃地跟著媽媽學做菜,纏著爸爸講救援中的趣聞,晚上一起看電影,笑聲充滿了家裏的每個角落。她臉上的笑容明亮而滿足,那是發自內心的、被父母的愛充盈著的快樂。

初七那晚,雪又悄悄落下來。一家五口圍坐在餐桌前,糖醋魚的香氣還沒散盡。爺爺給每人斟上熱茶,白霧裊裊升起。

“往後有什麽打算?”爺爺的聲音很溫和,像杯中的茶水溫潤。

唐婉卿也看向他倆:“杳杳已經這麽大了,一家人分開了這麽久,該安定下來了吧?”

林杳杳正在剝橘子,手指輕輕一滯,橙色的汁液滲進指甲縫裏。她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等著父母的回答。

連軼和林旭安對視了一眼。那眼神交流很短,短得幾乎看不見,卻讓林杳杳剝橘子的動作完全停住了。

“等假休完...”林旭安的聲音很低,“還是要回去的。”

連軼伸手想碰碰女兒的手,卻在半空停住:“那邊...醫療條件太差了,需要我們。”

林杳杳慢慢把剝好的橘子放在骨碟裏,一瓣一瓣擺得很整齊。她拿起紙巾,低頭仔細擦著手指,擦得很慢,很用力,直到指節發紅。

“需要你們...”她擡起眼,目光從父親移到母親臉上,“那裏需要你們,”

客廳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她看著父母,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那我呢?”

“這麽多年,這個家就不需要你們了嗎?我就不需要你們了嗎?”

林杳杳以為自己和從前一樣,能繼續懂事的接受這一切。

像接受春夏秋冬更替那樣,接受父母在自己人生重要場合的經常性缺席——畢業典禮上永遠空著的家長席,家長會時永遠由爺爺奶奶顫巍巍舉起的手。

像接受一日三餐般尋常,接受大大小小團圓的節日只有自己和爺爺奶奶守著偌大的飯桌——中秋的月餅總是切五份留兩份,春節的守歲到最後總是三個人的身影,連大黃都習慣了只繞著她和爺爺奶奶的膝蓋打轉。

像呼吸般自然地,接受這十多年生命中持續缺失的陪伴——發燒時額頭上永遠是唐婉卿粗糙溫暖的手,中高考前夜是林承志一遍遍檢查她的準考證和文具袋。

她一直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

可當那句“那我呢?”在寂靜的客廳裏落下,看著父母驟然蒼白的臉色和無處安放的眼神,林杳杳忽然慌了。她下意識攥緊衣角,指甲陷進掌心的軟肉裏。

她是不是把話說得太重了?

爸爸媽媽是去救人的,是去做很偉大很重要的事。那些在新聞照片裏瘦骨嶙峋的孩子,那些在戰火中失去家園的眼睛——她都明白,一直都明白。

可是……

當她獨自站在學校禮堂後臺,看著其他女生撲進父母懷裏撒嬌時;當奶奶生病住院,她和爺爺守在手術室外的夜晚;當朋友他們都闔家團圓,而她只能抱著大黃看窗外煙花時——

她也想有媽媽溫柔地摸摸她的頭,也想有爸爸寬厚的肩膀可以依靠。

這些細碎的、微不足道的渴望,被她年覆一年壓在心底最深處,用“懂事”和“驕傲”仔細封存。可就在剛才,它們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帶著連她自己都陌生的尖銳。

她看著父母受傷的神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最終只是慢慢松開攥得發白的指尖,低頭盯著地毯上繁覆的花紋,任沈默在全家之間蔓延成一片冰冷的海洋,橘子也在水晶碟裏泛著濕潤的光,卻沒人再去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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