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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不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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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不許變

林杳杳捧著熱茶,指尖傳來的暖意卻好像一路漫到了臉頰。爺爺林承志收拾完廚房,也端著個暖手寶走過來坐下,很自然地問:“說起來,季家那小子今年過年怎麽安排?要不要叫他來家裏吃頓飯?那孩子從小就愛吃你奶奶做的紅燒肉。”

“他啊——不知道。”林杳杳開完口,心裏卻像被羽毛撓了一下,莫名有點難以啟齒,仿佛一說出來,就坐實了某種她剛剛才察覺、還不想被長輩看穿的心思。

她正斟酌著詞句,忽然感覺有東西在一下下輕輕頂自己的小腿肚。

低頭一看,是大黃。

這條被爺爺奶奶餵得珠圓玉潤的中華田園犬,不知什麽時候從它溫暖的窩裏跑了出來,湊到她腳邊,正用它那濕漉漉的鼻子拱她,尾巴搖得像個小旋風,圓眼睛裏滿是“快摸摸我”的期待,一下子打斷了林杳杳剛到嘴邊的話。

“哎呀,大黃,外面這麽冷,你跑出來幹嘛?”林杳杳順勢彎下腰,避開爺爺奶奶探究的目光,雙手用力揉著大黃毛茸茸的腦袋,語氣帶著嗔怪,心裏卻暗暗松了口氣,“你看你,爪子都是涼的!”

大黃被她揉得發出舒服的哼哼聲,幹脆把整個胖身子都貼在她暖和的腿邊,耍賴不起來。

唐婉卿看著孫女泛紅的耳根和與狗“忙活”的側影,老人睿智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她攏了攏身上的外套,輕飄飄地說了句:“行了,天冷,別讓大黃凍著了。快帶它進屋吧。那孩子來不來隨他,咱們家的年啊,怎麽過都熱鬧。”

林杳杳含糊地應了一聲,借著趕大黃回屋的由頭,也跟著溜進了燈火通明、更加溫暖的室內,把那份剛剛萌芽、帶著點甜又帶著點慌的心事,暫時藏在了冬夜的寒氣裏。

接下來的小半個月,林杳杳徹底淪陷在爺爺奶奶的投餵攻勢裏。今天奶奶燉了香濃的羊肉湯,明天爺爺暖棚裏的草莓又熟了幾顆,變著法子給她補身體。林杳杳捏著自己似乎圓潤了一小圈的臉頰,對著鏡子嘟囔:“奶奶,再這麽吃下去,我春天的衣服都穿不上了。”

唐婉卿總是笑呵呵地又給她夾一筷子菜:“瞎說,年輕人正長身體,多吃點好。再說了在學校哪有這麽熱乎順口的飯吃。”

日子就在這種飽足而慵懶的節奏裏緩緩流淌。除了吃和睡,林杳杳最多的活動,就是裹得嚴嚴實實,陪著爺爺在暖棚裏摘菜,或者牽著胖乎乎的大黃在積雪未化的田間小路上散步。

而每天傍晚,都有一個心照不宣的固定節目——她的手機總會準時響起。屏幕那頭,是季祈年帶著些許疲憊卻依舊清朗的聲音。大多數時候都是匆匆幾句,抱怨著模擬題太難,賀立川老愛鉆牛角尖,也會問問她今天做了些什麽事情,又吃了爺爺奶奶什麽好菜。

林杳杳總是抱著抱枕,縮在沙發上,聽著電話那頭略帶傲嬌的抱怨或分享,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她發現自己開始期待這通電話,甚至會提前想好要跟他說些什麽趣事。

一次,電話那頭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倦意,卻還是強撐著跟她閑聊:“你呢?這兩天幹什麽了?”

林杳杳看著窗外飄起的細雪,脫口而出:“也沒幹嘛,就是有點想……” 她猛地頓住,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找補,“…想高中校門口那家奶茶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季祈年一聲極輕的、帶著笑意的“哼,饞貓。”他低聲說,語氣裏卻聽不出絲毫嫌棄。

掛了電話,林杳杳把發燙的臉埋進抱枕裏。她不得不承認,剛才那個險些脫口而出的“你”字,暴露了一個她越來越無法忽視的事實——她好像,真的有點想季祈年了。

這種想念,不同於對父母的期盼,是一種更細微、更纏人的牽絆,像冬日裏悄然滋生的藤蔓,悄悄纏繞在心尖上。這些天爺爺奶奶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但從不點破,只是在她抱著手機傻笑時,交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離除夕越來越近,年味漸濃,林杳杳心裏那份混合著對父母歸來的期盼和對某個傲嬌小狗的隱秘思念,也愈發清晰起來。

除夕前四天,京北的清晨最近都被大雪包裹得萬籟俱寂。林杳杳醒來時,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見鵝毛般的雪片正無聲地簌簌飄落,將窗外的小院、菜畦和光禿禿的海棠樹枝都覆上了一層松軟的新雪。

這段時間在爺爺奶奶家,脫離了學校的熬夜節奏,她的作息變得異常健康。不過早上七點,她已經自然醒,睡意全無。房間裏暖氣給得足,與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兩個世界。她裹上厚厚的家居服,趿拉著毛絨拖鞋下了樓。

剛走到樓梯口,一股面食煎烙特有的焦香便混合著米粥的暖糯香氣撲鼻而來。廚房裏,奶奶唐婉卿正背對著她,站在竈前,手裏的鍋鏟利落地給鍋裏一張金黃油潤的蔥花餅翻了個面,發出“滋啦”一聲誘人的輕響。旁邊的案板上,還放著幾個搟好待烙的白胖面餅。

爺爺則戴著老花鏡,正小心翼翼地將一鍋滾燙的皮蛋瘦肉粥從廚房端到餐廳的桌上。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開花,肉絲和皮蛋夾雜其間,冒著騰騰的熱氣。大黃乖巧地蹲在桌邊,尾巴輕輕掃著地面,眼巴巴地望著桌上的食物。

“杳杳起來啦?正好,粥還燙著呢,等奶奶把這張餅烙完就能開飯。”爺爺放下粥鍋,擡頭看見她,笑瞇瞇地說。

“嗯,爺爺奶奶早。”林杳杳深吸一口這充滿煙火氣的早餐香味,感覺整個胃都被喚醒了。窗外是漫天飛雪,屋內是溫暖燈光和至親之人準備的熱氣騰騰的早飯,這種踏實而具體的幸福感,讓她心底一片柔軟。她走過去,幫忙擺好碗筷,心裏卻不由自主地飄過一絲念頭:不知道那個在準備比賽的家夥,今天早上吃的是什麽?

吃完早餐,林杳杳利索地幫忙收拾了碗筷。唐婉卿看著孫女勤快的模樣,眼角的笑意就沒散過,連聲說著“放著我來”,卻被林杳杳按回椅子上,“奶奶,您就歇會兒,這點活兒我一會兒就幹完了。”

收拾停當,她窩進客廳那張鋪著厚厚絨墊的老式沙發裏,身上蓋著奶奶手織的羊毛毯。屋外雪落無聲,屋內暖意融融,大黃蜷在她腳邊打著盹。她習慣性地拿起手機,點開了微博。

一條來自某權威國際新聞媒體的推送標題,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視線,像一塊冰碴,瞬間刺破了周遭的安寧氛圍:

【緊急突發】中東XX省南部難民營遭不明武裝襲擊,疑似極端組織所為,世衛組織駐當地醫療點波及,傷亡情況不明】

林杳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有些發涼。她立刻點開了詳情報道。新聞稿寫得克制而準確,卻字字驚心:

“……襲擊發生於當地時間淩晨五點。據現場消息人士稱,武裝分子使用了迫擊炮與輕武器,襲擊目標並非交戰國軍事設施,而是流離失所者聚集的難民營。無國界醫生組織(MSF)設於營內的臨時醫療點在襲擊中嚴重損毀……”

“……初步報告顯示,襲擊造成包括難民在內的至少十五人死亡,數十人受傷。有在現場工作的國際援助人員受傷,具體國籍及身份信息仍在核實中。聯合國秘書長強烈譴責此次針對平民及人道主義設施的襲擊,呼籲立即停火……”

報道下方配著幾張模糊的現場照片:斷壁殘垣,硝煙彌漫,地上散落著沾染了不明汙漬的醫療物資碎片,一個被炸掉一半的白色帳篷上,MSF的紅色logo異常刺眼。

林杳杳盯著屏幕上那行“國際援助人員受傷”的字樣,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想起他們上次聯系時說,今年會從那個任務區輪換回國過年……地點,正是新聞裏提到的區域。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指節微微發白。窗外的雪花依舊悠然飄落,屋內粥飯的暖香還未散盡,可一種冰冷的恐慌感,正沿著她的脊椎悄然蔓延。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第一時間點開了與媽媽的微信對話框,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兩天前,媽媽發來的當地孩子們畫的簡陋新年賀卡。

她飛快地打字,

一顆小樹:【媽媽,你和爸爸沒事吧?】

一顆小樹:【我看到新聞了】

一棵小樹:【安全的話給我回個消息好嗎?】

她把手機緊緊握在手裏,目光投向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卻已經飛到了那個遠在千裏之外、戰火紛飛、生死未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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