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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世界4-15 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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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世界4-15 最後的機會

“叩叩。”

深吸一口氣後,李一手抓緊餐盤,另一手敲響了緊閉的大門。

但在門上監視器成功識別他的生物信息並解鎖之後,李推門進屋沒說兩句話, 就被匆匆打斷了。

“放那兒吧。”

仰頭靠在沙發裏的金發男人緊鎖眉頭, 氣色看上去明顯不是很好,那張英俊深沈的面龐纏繞著陰翳憔悴的烏雲。

“……是。”

李遲疑了一秒, 還是端著餐盤走到慣常會去的茶幾旁, 將送進來的餐食放下去, 不過,他也下意識地瞥了眼手邊, 果不其然, 桌上擺著的另一份餐點和之前一樣, 從他上次進來到現在仍是一點未動。

“找的怎麽樣了?”

“……還在進展中。”李頓了頓,繼而又夾帶私人情緒補充道, “情況不是很明朗, 上將,還請您做好準備。”

“哈,我就知道。”

艾緹勒斯不假思索地斷言道, 似乎早已料定了結局。

他苦笑一聲, 擡手搭在額頭上,“他說不會再見面就真的不會再見面,想找也找不到的……他根本就不會允許我找到他。”

“……”

李垂頭站在一旁,耳畔盤旋著艾緹勒斯近乎崩潰的低喃聲,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一天。

那天,在天空城港口見到艾緹勒斯,李這輩子都沒有那麽詫異過。明明出門前,長官還雀躍地充滿希望,似乎他和那位的未來一片光明,但在去接回他的時候,一切都完全反轉了,比預判的還要糟糕萬分。

他從沒見過那個傲慢又精明的男人會崩潰成那樣,慘白的臉上掛著明顯幹涸的淚痕,他就那麽不顧形象、紅腫著眼睛坐在一艘星船的懸浮梯上,整個人就像失去靈魂的空洞木偶,完全喪失了往日意氣風發的傲氣。

金說,那個樣子的艾緹勒斯害得他做了一周的噩夢。

「沒想到,那瘋子崩壞的程度比預想得還要完蛋,哎……艾緹勒斯完了、軍團也完了,李,咱們還是趁早準備好後路吧,我可不想這麽年輕就上聯盟軍事法庭!」

「那個倒黴的男人看著也不是個會玩弄人心的老手,還不如說他是個會懲惡揚善的爛好人……啊當然,單憑第一印象判定一個人是我們這行的大忌,但是怎麽看,問題也和那位大概率無關,多數還是得歸咎到那個瘋子身上,對不對?」

“您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這幾天的餐食都沒有動過,是府邸這邊的用食不合您胃口、還是……”李鬥膽在艾緹勒斯面前開口關切,不過他沒有講話說完,適當地進行留白。

“我怎麽能吃得下呢?只要一看到食物,我就會想到那天,他吃了點東西、然後和我道別……”

艾緹勒斯依舊沈浸在那份絕望中無法脫身。

他垂下手,吸入肺中的氧氣好像凝結出鋒利的冰棱,毫不留情地劃破他的喉嚨,讓每一次呼吸都悶痛得恍如溺斃一般的窒息。

“這樣也好。”艾緹勒斯忽然睜開眼,一動不動地盯著式樣繁覆的天花板,“早在十年前,我就不該活著。”

“上將,請您三思。”

聽出艾緹勒斯的話外之意,李急忙開口,“如果您死了,在屬下看來……”

“這對那位來說,會認為是您對他的報覆,恐怕只會更討厭您吧。”

“是啊,我不能讓他討厭我。”

艾緹勒斯垂眼掃視著這覆古華麗的房間,陸巡也曾來過布萊迪星、來過這間會客室。

還記得陸巡當時說書架旁邊的裝飾畫不好看,於是隔天,艾緹勒斯就讓人連畫帶書架都一起扔了。

艾緹勒斯又閉上眼,細細咀嚼著那些為數不多的回憶,“但我也不想忘了他。”

“……”

李很頭大,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在這時想到了金,金的戀愛經驗豐富,或許比他這個一竅不通的門外漢更能哄好失戀的長官。

“上將,既然您無法找到他,那麽我們想辦法讓他來找您,如何?”李效仿著金,試圖用金的思維給艾緹勒斯支招。

艾緹勒斯緩緩擡眼,那雙碧綠眼眸泛著幽幽熒光。

“李,你和誰交往過嗎?”艾緹勒斯直言道,誰都猜不透他此刻是何用意。

“沒有。”李直接搖了搖頭,並未有半點猶豫。

“那有喜歡的人嗎?”

“也沒有。”

“是嗎?那還真意外。”

艾緹勒斯挑眉笑了笑,“我以為金會出手,這麽看來,他很重視你。”

“……”

突然被艾緹勒斯這麽揶揄了一句,李不由皺起眉,和他一點都不搭的情感話題為什麽會跑到他身上?

“上將,屬下不希望您有所誤會,但屬下向來公私分明,從不將個人私事摻雜在公務中。”李義正言辭道。

“無所謂,我向來不阻止內部消化,只不過,”艾緹勒斯坐直身子,伸手拿起桌上餐盤裏的三明治,吃下這段時間以來的第一口食物,“要是有一方戰死了,那就會很麻煩。”

“……”

李不懂上將提這些話的意思是什麽,但看見上將突然打起精神進食,他也就不再糾結那些無關緊要的感情問題,一心只感到欣慰。

“大張旗鼓的調查可以不用再繼續了。順便也告訴金,持續關註第三世界的動態就好,有問題及時上報,不用再特意去找。”艾緹勒斯吩咐道,“他不喜歡我繼續追下去,我差不多也該收手了。”

一瞬間,只是調侃了李幾句後,艾緹勒斯就立刻重整心情,不再將那些脆弱暴露在人前。

“另外,盡快起草一份交給指揮部的辭呈。由頭就是在ICU待久了,就連狗也要大徹大悟了。”艾緹勒斯自嘲一笑,“做了這麽久的秀,是時候好好收個尾了。之後,你們是跟我走,還是留在軍團?”

艾緹勒斯將兩難困境拋給李,李一時楞在原地。雖然知道艾緹勒斯一直有離開軍團的打算,但他從未料到會來的這麽突然。

“上將,這……”

“你們什麽選擇都無所謂,我只想盡量善始善終。”艾緹勒斯擡手制止了李繼續開口,“我應該把這些因我而起的爛攤子都收拾了,然後再結束才對。這樣誰都不會記得我,就像我早已死在十年前一樣,從來都沒有出去過。”

艾緹勒斯不會辜負陸巡的期望,他會做一個聽話的乖狗狗。

他不會讓陸巡傷心,也不會讓陸巡內疚,就像他從未出現過一樣……但是,他真的甘心嗎?

追尋了這麽久,到最後,他和那些世界有什麽區別?

在艾緹勒斯的回憶中,他沒有一次得償所願,也沒有一次是孤獨地活到老去。這樣是不是也不錯?

艾緹勒斯自嘲地、牽強地勾起嘴角,如果這次繼續快速終結,那麽下個世界……還會有下個世界嗎?

可惜啊,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他知道他急於求成,做錯了很多事,可是一開始沒有欺騙的話,一眼……陸巡一眼都不會給他的。唯獨只有「欺騙」才會給予他觸碰他的機會。

既然真實的他不被接受,那麽,能不能再來一次?再來一次嶄新的、虛假的他呢?

不,這樣不對。這不是他們想要的。

艾緹勒斯又陷入死循環,他放下手裏的食物,停留在舌尖的味道只剩下苦澀。

“上將,您如果辭去事物的話,指揮部那邊恐怕……您沒事吧?”

毫不留情的李還在努力勸阻艾緹勒斯,但話說到一半,他往前瞟了一眼就撞見艾緹勒斯面無表情地掛了一臉的眼淚。

李感到十分詫異又頭痛,莫名其妙的,艾緹勒斯又崩潰了。

“我沒事。”

艾緹勒斯並不急著去擦拭遮掩什麽。是生是死、亦或是要臉面尊嚴,他都不在乎,唯一能打垮他的只有那個人。

“就按我說的辦。本來就該很早解決的,但是,怪我太急了。所以,最後,也是時候全部結束了。”

艾緹勒斯沒頭沒尾地說著,似乎用不了多久,在那些人眼裏,他就真的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

“誒你們聽說了嗎?艾緹勒斯那瘋子竟然要主動離開帝國軍團?!現在軍團裏頭亂成一片了!”

“但我從帝國內部打聽到,指揮部把這事給壓下來了,又給那瘋子批了一段時間的長假。”

“這樣嗎?可我聽說,艾緹勒斯已經什麽都不幹了,昭明艦清空停在軍港、所有前線相關人員全部撤離,不僅是他本人、就連他的兩個左右手都不知所蹤,哦甚至還有那個布萊迪星也開放全域還給帝國了……這麽看來,他不會是發現什麽、趕緊跑路了吧?”

“跑路?談不上吧,我倒是沒聽說聯盟最近有什麽不太平的,反而更像是那瘋子自己的問題。前不久不是說他遇襲進了ICU嗎?大概是傷得太重受刺激了吧,而且,他不是要辦婚禮也沒辦成嘛?好像是什麽訂婚的那位突然毀約和情夫私奔了,這不就雪上加霜、想不開了嘛!”

說話的麻子臉男人振振有詞地敲擊著桌板,吵鬧的聲音和嘈雜的地下酒館融成一片。

“別提那瘋子了。了解那麽多有什麽用,咱們不也搞不定和他有關的任務嗎?”坐在麻子臉對面的絡腮胡男人豪邁地拎起酒杯,悶頭將半杯啤酒喝了個幹凈。

“說得也是,咱可沒有Cruise那個本事。”緊挨著麻子臉坐著的另一位男人戴了頂鴨舌帽,他唉聲嘆氣了一句,隨後也陪了一口酒。

“Cruise能有什麽本事?縮頭縮腦藏了十年,現在也就蹦跶了一下,連前十都排不上呢!”麻子臉說得極為不屑,好像那位曾經的業內神話對他來說,也不過爾爾。

接著,麻子臉又話鋒一轉,嗤之以鼻道:“不過啊,依我看,去布萊迪星取信的任務也不一定是他幹的,說不準就是以前有什麽任務恰額外結算了,才把他的排名往前送了送。”

“不是啊老哥,你沒看論壇裏的帖子嗎?”鴨舌帽糾正道,“有神人估算了一下任務積分,剛好差不多就是從零漲到那個名次,而且同時期裏,也沒誰的積分忽然增加到那個地步,畢竟只要完成那個任務,名次靠前一點的分分鐘跑到第一名不是問題!”

“可如果真是那家夥做的,照他的性格,會這麽久都不再往前動一下嗎?”麻子臉不甘示弱地回擊道,“誰不知道放以前,Cruise不到第一絕不停下,怎麽可能會這樣奇裏奇怪地上來一下又躺下了?”

“嗯……這個嘛……”鴨舌帽一時半會兒回答不上來,索性舉起酒杯推了推麻子臉,“來吧喝酒、喝酒,那些個瘋子的心思,咱們怎麽摸得透?”

“就是說,我看那也不一定是Cruise……”

麻子臉嘀咕了一句,與此同時,酒館的大門被人推開,走進店裏的年輕男人一頭利落幹凈的短黑發,面孔是典型的東方人長相,個頭瘦高板正,一身深色輕便的休閑裝束襯得他很挺拔。

那位英俊清秀的東方男人身後緊跟著一位紅發高馬尾男人,和白皙的東方人相比,他皮膚偏黑,不過長相又和東方人有點相像,都有一雙淩厲纖長的鳳眼。

一進店裏,他們就徑直朝吧臺走去,而一看見他們過來,吧臺後面那位棕色波浪長發的靚麗女人立刻就笑了起來。

“喲,終於肯露面了啊。”

面對她的揶揄,陸巡稍顯無奈,“好久不見,希拉。”

“是很久不見了,起碼有十多年了吧?”

希拉爽朗地笑了起來,那張異域十足的艷麗臉龐上並未有多少驚訝。

早在他們來之前,希拉就已經知道陸巡、或是Cruise回歸的消息。當時,梅幫陸巡在業內流傳他回來的消息,有不少就是通過希拉這邊傳出去的。

這間地下酒館算是他們業內的情報中心,希拉過去曾在這裏打工,後來前任老板到了年紀選擇去環星際旅游,就將酒館和那些灰色業務都轉交給希拉處理。現在,希拉就是這裏的新任老板。

“抱歉,過了這麽久才來見你。”陸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禮物,“巴拉罕星特產的紅鉆石,我一看到就覺得很適合你。”

“太貴重了吧。”希拉客氣了一句,隨後撩起長發,將後頸轉向陸巡,“幫我戴起來看看。”

希拉一向爽快,從不喜歡繞著彎兒說話,她若是真心喜歡,就會像這樣直接用行動展示她的青睞。

“舊的我先摘了?”陸巡看見她脖子上還戴著一串項鏈,便很自然地問道。

“行。”

得到希拉的允許後,陸巡摘下原先的項鏈,隨後梅拾起那串鑲嵌冰藍雲母石的珠鏈,仔細擺弄了一陣。

“這東西你是從哪兒購入的?”梅問道。

“白送我的,前段時間幫了他一個忙。”希拉邊回著,邊點開智腦的鏡像功能,左右端詳著陸巡送她的新飾品。

“哦。他的品味提高了很多,竟然沒送你比手掌還大的什麽……由象牙打磨的‘珍珠’?”梅笑了起來,肆無忌憚地揶揄著並不在場的人。

“聽說是有盧西弗幫他參考。”希拉關閉智能,對陸巡展顏一笑,極為燦爛,“當然,他們的眼光可都比不上陸。”

“呵,情人眼裏出西施。盧西弗可是個大講究人。”

梅嘲弄了幾句,但希拉對此並不介懷。

希拉順著梅的話說道:“可談不上什麽情人,是我‘一廂情願’呢。”

說完,希拉又對陸巡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陸你現在,還接受姐弟戀嗎?”

“我暫時還不考慮這些。”陸巡話鋒一轉道,“再說了,還是手上幹凈的家夥更適合你。”

“哈哈,你這話真中聽,不過,”希拉笑了笑,“這種‘祝福’我可奢求不來。在這邊,隨便玩玩就算了。”

在他們的世界裏,真心的感情,那可真是幼稚又荒唐的笑話了。

“既然有陸送你了,那這舊的就給我吧。”梅沖希拉晃了晃那串珠鏈,“剛好這種雲母石可以作導流能源。”

“隨便你。”希拉滿不在乎道,反正她也只是戴著玩玩。

“幫大忙了。”

梅邊說著邊將珠鏈收進口袋,他們此行的目的算是達成了。

稍早時候,陸巡的終端收到一條指定的特殊任務。本來這種事他也是見怪不怪了,這段時間為了測試Cruise是否存在,一堆好事之人向他發來價值不菲指定任務,但是這次的任務卻又有些不同,任務目標竟然是希拉。

發送邀請的雇主聲稱希拉脖子上的項鏈含有放射性物質,而知道他本人和希拉的關系、還特地以希拉為餌釣他出來的人,無非就是那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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