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航

關燈
歸航

雨越下越大。

林聽嶼沖進醫院大廳時,制服外套已經濕透,黑發上的水珠不斷往下滴。他擡手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滑落,在胸前深色的衣料上洇開更深的痕跡。值班護士擡頭看了他一眼,剛要開口詢問,他已經大步走向電梯,背影帶著不容阻攔的冷硬。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瞬間,一只手突然伸進來,擋開了即將閉合的門。

"林哥!"周小野拄著拐杖擠進來,右腿打著石膏,臉色因為急促的動作而泛紅,"你總算來了!警察剛走,他們——"

"我知道。"林聽嶼打斷她,按下樓層按鈕,"姜臨夏去我家了。"

電梯開始上升,狹小的空間裏只有機器運轉的嗡鳴和周小野略顯急促的呼吸。林聽嶼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下頜線條繃得死緊。

"他們從宋遲聲枕頭下發現了帶血的紗布,"周小野壓低聲音,"還有......"她猶豫了一下,"一小塊帶血的頭皮組織。"

林聽嶼猛地轉頭看她,眼神銳利如刀。

"醫生確認是新鮮傷口,不超過24小時。"周小野快速補充,"但宋遲聲後腦的疤......"她比劃了一下,"明顯是舊傷。"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七樓。門剛開一條縫,林聽嶼就側身擠了出去,大步流星地走向護士站。周小野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差點跟不上他的速度。

護士站裏,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正在和保安隊長低聲交談。看到林聽嶼走近,三人同時噤聲,表情微妙地變了變。

"林顧問。"年長的醫生率先開口,推了推眼鏡,"關於您朋友的事......"

"監控。"林聽嶼直接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我要看昨晚的全部監控。"

保安隊長面露難色:"這不符合規定......"

林聽嶼從濕透的內袋掏出一個證件,啪地拍在臺面上:"刑偵支隊特別顧問。現在,監控室。"

十分鐘後,林聽嶼站在狹小的監控室裏,盯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那是淩晨2:17的走廊監控,一個穿淺黃色衛衣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畫面邊緣,帽兜拉得很低,幾乎遮住整張臉。那人動作很輕,像貓一樣貼著墻移動,最後停在711病房門前——正是周小野和宋遲聲的病房。

"他昨晚出去了?"林聽嶼問,眼睛仍盯著屏幕。

值班保安點點頭:"淩晨1點50分左右離開的,早上5點20分才回來。"

林聽嶼皺眉:"回來時的監控呢?"

保安切換畫面。5:20的監控裏,那個穿衛衣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走廊,但這次走路姿勢明顯不同——腳步虛浮,身體微微佝僂,右手一直按著後腦的位置。經過護士站時,他似乎踉蹌了一下,扶住墻壁才沒有跌倒。

"他受傷了。"林聽嶼聲音緊繃,"回來後去了哪裏?"

"直接回了病房。"保安回答,"護士早上查房時發現他不在,才調監控看的。"

林聽嶼湊近屏幕,將畫面放大。雖然像素有限,但他還是註意到,宋遲聲扶墻的那只手上似乎有深色痕跡——可能是血跡。

"711病房的監控呢?"

"病房裏沒有監控。"醫生插話,"但護士早上整理床鋪時,在枕套內側發現了這個。"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個證物袋,裏面是一小塊染血的紗布,還有幾根帶著毛囊的短發。

林聽嶼接過證物袋,對著燈光仔細查看。紗布上的血跡已經幹涸,呈現暗紅色,而那塊帶發的頭皮組織......

"這不是舊傷。"他突然說,聲音低沈,"傷口邊緣整齊,是利器造成的。而且——"他指著發根處微小的白色顆粒,"這是醫用縫合線的碎屑,說明傷口被縫合過。"

周小野倒吸一口冷氣:"所以......昨晚他出去後,被人襲擊了?"

林聽嶼沒有回答,而是轉向保安:"把他離開和返回時的醫院大門監控調出來。"

畫面切換。淩晨的醫院門口空蕩蕩的,只有路燈投下慘白的光。宋遲聲獨自走出大門,在路邊站了幾分鐘,然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他面前。由於角度問題,看不清車牌。

"能放大嗎?"林聽嶼問。

保安搖頭:"攝像頭分辨率太低。"

林聽嶼緊盯著屏幕。宋遲聲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拉開車門上了車。黑色轎車隨即駛離。

"返回時的畫面呢?"

5:20的監控顯示,宋遲聲是步行回來的,從醫院西側的小路出現,走路的姿勢明顯不對勁。更引人註目的是——他身上的衛衣顏色變了。離開時是淺黃色,回來時卻變成了深灰色。

"他換了衣服。"周小野小聲說。

林聽嶼的目光死死鎖住屏幕:"不,是同一件。被血浸透了。"

監控室裏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搖搖晃晃走回醫院的瘦削身影,看著他艱難地推開玻璃門,消失在監控死角。

林聽嶼突然轉身往外走。

"林哥!"周小野喊他,"你去哪?"

"查那輛車。"林聽嶼頭也不回,"你留在這,有任何發現立刻通知我。"

他大步走向電梯,同時掏出手機撥通姜臨夏的電話。響了很久,對方才接起來。

"怎麽樣?"林聽嶼直接問。

電話那頭,姜臨夏的聲音壓得很低:"警察走了。宋遲聲情況不太好,胃痛得厲害,我剛給他吃了藥,現在睡著了。"

"他後腦的傷怎麽回事?"

"我正要跟你說這個。"姜臨夏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在耳語,"傷口很新,縫了至少六針。我問他是誰幹的,他只搖頭不說話。但是......"她停頓了一下,"我在他換下來的衛衣口袋裏發現了這個。"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摩擦的聲音。

"是一張收據。"姜臨夏繼續道,"西郊物流園,B區17號倉庫,租用記錄。租用人姓名是......"她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劉大強。"

林聽嶼的腳步猛地停住。刀疤劉。

"還有,"姜臨夏補充,"收據背面寫著一個車牌號:海A·X3487。"

林聽嶼立刻想起監控裏那輛黑色轎車。他握緊手機:"看好他,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林聽嶼轉向電梯旁的窗戶。雨還在下,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眉骨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四年前,宋遲聲"自殺"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天。

他轉身按下電梯按鈕,眼神冷得像冰。

---

西郊物流園籠罩在雨幕中,像一座被遺忘的鋼鐵迷宮。

林聽嶼把車停在園區外圍,冒雨走向保安亭。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在肩頭洇開深色的痕跡。保安亭裏,一個上了年紀的保安正在打瞌睡,被他的敲門聲驚醒。

"警察。"林聽嶼亮出證件,"查個倉庫。"

老保安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翻開登記簿:"哪個區?"

"B區17號。"

老保安的手指在登記表上滑動,停在其中一行:"哦,這個啊......租了有段時間了,但最近才頻繁使用。"他擡頭看了林聽嶼一眼,"昨天半夜還有人進出呢,鬧出不小動靜。"

林聽嶼眼神一凜:"幾點?"

"淩晨三點多吧。"老保安回憶道,"我聽見汽車引擎聲,起來看,正好看見幾個人從17號倉庫出來,拖著個麻袋......"他忽然噤聲,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麻袋?"林聽嶼的聲音冷了下來,"然後呢?"

老保安不安地搓著手:"然後、然後他們就開車走了......"

"車牌號記得嗎?"

"太黑了,看不清......"老保安搖頭,突然又想起什麽,"不過那輛車有點特別,後窗玻璃裂了,用膠帶粘著。"

林聽嶼立刻想起姜臨夏說的車牌號——海A·X3487。他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是這個人租的倉庫嗎?"

照片上是刀疤劉的檔案照,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格外醒目。

老保安瞇起眼睛看了看,點頭:"對對,就是他!每次來都戴著口罩,但那道疤太顯眼了......"

林聽嶼收起手機:"帶我去17號倉庫。"

老保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拿起鑰匙串,領著林聽嶼走進雨幕中。

B區位於物流園最深處,由一排排鐵皮倉庫組成。17號倉庫門前的水泥地上,幾道深深的車轍印還清晰可見,被雨水灌滿,像一道道黑色的傷口。

老保安抖著手打開倉庫大門,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一股混合著鐵銹、黴味和某種刺鼻化學劑的氣味撲面而來。

林聽嶼邁步進入,目光迅速掃視整個空間。倉庫不大,約五六十平米,堆放著一些木箱和雜物。正中央的地面上,一片深色痕跡格外醒目——是血跡,還沒有完全幹透。

"老天......"老保安倒吸一口冷氣,"這是......"

林聽嶼沒說話,蹲下身查看那片血跡。旁邊散落著幾塊沾血的紗布和一根斷裂的麻繩。他戴上手套,撿起麻繩仔細查看——繩子上有細小的藍色纖維,和宋遲聲衛衣的顏色一致。

倉庫角落有一張破舊的木椅,椅腿上有新鮮的摩擦痕跡,地上散落著幾截斷掉的膠帶。林聽嶼走過去,在椅子下方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閃著微光的物體。

是一枚藍寶石耳釘。

林聽嶼撿起耳釘,指尖微微發抖。他認得這個——四年前宋遲聲新書簽售會時戴的,他說是粉絲送的禮物,一直很珍惜。

耳釘背面刻著兩個極小的字母:S.S. ——宋遲聲的縮寫。

"昨晚這裏發生了什麽......"老保安喃喃自語,臉色發白。

林聽嶼握緊耳釘,金屬邊緣深深陷入掌心。他站起身,走向倉庫另一側的工作臺。臺面上散落著幾張紙,最上面那張是一份覆印的合同——陳某新書《燈塔之下》的出版協議,簽字日期是三個月前。

合同旁邊,放著一部老式錄音機。林聽嶼按下播放鍵,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響起一個虛弱但熟悉的聲音:

"我,宋遲聲,承認《燈塔與星辰》抄襲了陳某的......"

錄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強行中斷。但那個聲音——雖然沙啞顫抖,確實是宋遲聲的。

林聽嶼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翻看剩下的紙張,發現全是打印出來的網絡評論:

[宋遲聲抄襲狗去死]

[支持陳某維權]

[宋遲聲怎麽還有臉活著]

每一條都帶著惡毒的詛咒,有些甚至附上了宋遲聲的照片,被塗鴉得面目全非。

最底下壓著一張便簽,潦草地寫著:【不錄完別想走。下次直接餵魚。】

林聽嶼的血液瞬間凍結。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門口的老保安:"那輛車往哪個方向去了?"

老保安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東、東邊......好像是往港口方向......"

林聽嶼已經掏出手機,撥通了姜臨夏的電話:"立刻聯系海警,"他的聲音緊繃如弦,"封鎖東港所有出海口,尤其是漁船和私人游艇。刀疤劉可能想滅口。"

掛斷電話,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張隊,西郊物流園B區17號倉庫,發現新鮮血跡和綁架證據。嫌疑人刀疤劉,可能挾持人質前往東港......"

話未說完,一聲巨響突然從倉庫深處傳來。林聽嶼猛地回頭,看見一個黑影從貨架後閃過。

"誰?!"他厲聲喝道,同時迅速拔槍。

黑影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撞開倉庫後門沖了出去。林聽嶼立刻追上去,但等他沖出後門時,只看到一輛摩托車消失在雨幕中,騎手戴著全黑頭盔,看不清面容。

林聽嶼咒罵一聲,轉身回到倉庫內。老保安已經嚇得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你沒事吧?"林聽嶼簡短地問。

老保安搖搖頭,突然指著工作臺下方:"那、那裏有東西......"

林聽嶼蹲下身,發現工作臺下面貼著一個信封。他小心地取下,打開——裏面是一張照片和一串鑰匙。

照片上是宋遲聲,雙眼緊閉,臉色慘白,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後腦的血跡已經浸透了衣領。照片背面寫著一個地址:東港區老船廠3號倉庫。

而那串鑰匙上,掛著一個藍鯨形狀的鑰匙扣——林聽嶼送給宋遲聲的生日禮物。

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姜臨夏發來的消息:【宋遲聲醒了,他說刀疤劉手裏有槍,讓你千萬別單獨行動!】

林聽嶼握緊鑰匙和照片,眼神冷得像極地寒冰。他撥通張隊的電話:"發現新線索,東港老船廠3號倉庫。請求支援,但我要先過去。"

不等對方回應,他已經大步走向門外。雨還在下,越來越大,像四年前那個夜晚一樣無情。

但這次,他不會讓燈塔熄滅。

---

林聽嶼的車疾馳在通往東港的公路上,雨刷器瘋狂擺動,仍難以抵擋傾盆大雨。副駕駛座上,那把藍鯨鑰匙扣隨著車輛的顛簸輕輕晃動,仿佛在無聲地催促他再快一點。

手機再次響起,是姜臨夏。

"林聽嶼!"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宋遲聲又不見了!我就在廚房倒了杯水的功夫,回來他人就不見了!窗臺上有腳印,他、他跳窗跑的!"

林聽嶼握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什麽時候?"

"十分鐘前!"姜臨夏急得快瘋了,"他還發著燒,傷口也沒換藥,能去哪啊?!"

林聽嶼看向窗外如註的暴雨,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他聽到我們的通話了?關於老船廠的事?"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然後是姜臨夏倒吸冷氣的聲音:"......可能。我接你電話時,他好像動了一下,我以為他在睡......"

"該死!"林聽嶼猛打方向盤,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聯系張隊,告訴他宋遲聲可能也在往老船廠去!"

掛斷電話,林聽嶼踩下油門,車速表的指針不斷攀升。雨水拍打在擋風玻璃上,像無數細小的拳頭。他的腦海中不斷閃回那張照片上宋遲聲蒼白的臉,以及四年前那個雨夜,他在海邊找到的、被海水泡發的"遺書"。

這一次,他絕不會讓歷史重演。

東港老船廠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像一艘即將沈沒的幽靈船。林聽嶼把車停在隱蔽處,冒雨接近3號倉庫。倉庫大門虛掩著,裏面一片漆黑,只有隱約的水滴聲從屋頂漏下。

他悄無聲息地推開門,閃身進入。黑暗中,一股濃重的鐵銹味混合著海腥氣撲面而來。借著門外微弱的光線,林聽嶼看到倉庫中央停著一艘破舊的漁船,船身上用紅漆寫著"海鷗號"。

突然,一聲微弱的呻吟從船艙內傳來。

林聽嶼立刻拔槍,輕手輕腳地靠近漁船。就在他即將踏上甲板時,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住了他的後腦。

"把槍放下,林偵探。"一個沙啞的男聲在背後響起,"不然你朋友的腦袋就要開花了。"

林聽嶼慢慢轉身,看到刀疤劉那張猙獰的臉。男人臉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可怖,右手握著一把槍,左手拖著一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宋遲聲。

宋遲聲的臉色比照片上還要蒼白,嘴唇已經失去血色,雙眼半閉著,似乎隨時會昏過去。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衛衣領口已經被血浸透,貼在後腦的紗布完全變成了暗紅色。

"放開他。"林聽嶼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要的是我。"

刀疤劉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聰明。陳老板說了,只要你承認當年是你夥同宋遲聲誣陷他抄襲,並公開道歉,就放你們一條生路。"

林聽嶼盯著宋遲聲毫無血色的臉,註意到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他需要去醫院。"

"先簽認罪書!"刀疤劉厲聲道,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扔在地上,"否則我現在就把他扔進海裏餵魚!就像四年前應該做的那樣!"

林聽嶼瞳孔驟縮:"四年前......是你們策劃的'自殺'?"

刀疤劉得意地笑了:"可惜這小子命大,撞到礁石上都沒死。不過這次......"他用槍管戳了戳宋遲聲的後腦,後者痛苦地悶哼一聲,"不會再有意外了。"

林聽嶼慢慢彎腰,假裝要去撿那張認罪書,實則計算著出手的角度和時機。刀疤劉的槍口始終對著宋遲聲的太陽穴,稍有差池就會......

就在這時,宋遲聲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越過刀疤劉的肩膀,看向林聽嶼身後,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林聽嶼瞬間會意。

"砰!"

一聲巨響從倉庫門口傳來,刀疤劉本能地轉頭。林聽嶼抓住這千鈞一發的機會,猛地撲上去,一記肘擊打在刀疤劉持槍的手腕上。槍掉在地上,滑出老遠。

刀疤劉怒吼一聲,松開宋遲聲,揮拳向林聽嶼襲來。兩人在濕滑的甲板上扭打起來,拳頭撞擊□□的悶響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

宋遲聲虛弱地靠在船舷邊,看著林聽嶼和刀疤劉搏鬥。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但依然能分辨出那個熟悉的身影——四年了,林聽嶼打架的風格一點沒變,還是那麽不要命。

刀疤劉突然從靴子裏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閃,刺向林聽嶼腹部。林聽嶼側身避開,但匕首還是劃破了他的外套,在肋間留下一道血痕。

"林......聽嶼......"宋遲聲艱難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刀疤劉再次舉刀刺來,這次林聽嶼沒給他機會。一個漂亮的擒拿手,他反扭住刀疤劉的手腕,匕首當啷落地,緊接著一記重拳打在對方太陽穴上。刀疤劉踉蹌幾步,撞在船舷上,差點翻入海中。

"警察!不許動!"

倉庫大門被猛地踢開,數道強光手電照進來。張隊帶著一隊警察沖了進來,後面跟著氣喘籲籲的姜臨夏和周小野——後者居然拄著拐杖也跟來了。

刀疤劉見大勢已去,突然獰笑一聲,轉身撲向搖搖欲墜的宋遲聲:"一起死吧!"

"宋遲聲!"林聽嶼大喊,不顧一切地沖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宋遲聲用盡最後的力氣,側身避開刀疤劉的撲擊。刀疤劉收勢不及,直接翻過船舷,栽進了漆黑的海水中。

"救生圈!"張隊大喊,幾名警察立刻沖向船邊。

林聽嶼顧不上其他,一把接住脫力倒下的宋遲聲。懷中的人輕得可怕,體溫低得嚇人,後腦的傷口又開始流血,染紅了林聽嶼的手。

"堅持住......"林聽嶼聲音發抖,撕下自己的襯衫下擺,迅速包紮宋遲聲的傷口,"救護車馬上就到......"

宋遲聲虛弱地擡眼看他,蒼白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極輕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個微弱的弧度。

姜臨夏和周小野沖上船來,看到宋遲聲的狀況,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姜臨夏尖叫著,脫下外套蓋在宋遲聲身上。

周小野拄著拐杖,臉色煞白:"他的傷......比我們想象的嚴重得多......"

林聽嶼緊緊抱著宋遲聲,感受著那微弱但頑強的脈搏。四年了,他終於找回了他的燈塔,卻是在它即將熄滅的時刻。

"宋遲聲,"他貼著對方冰涼的額頭,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這次......別再消失了。"

遠處,警笛聲和救護車的鳴笛交織在一起,劃破雨夜的寂靜。警察們從海裏撈起了奄奄一息的刀疤劉,給他戴上了手銬。

而漁船甲板上,宋遲聲在林聽嶼懷裏,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什麽,最終只是輕輕勾住了林聽嶼的衣角,像四年前那個雨夜一樣。

只是這一次,有人緊緊抓住了他的手,再也不會放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