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囑

周小野把結婚登記表攤在咨詢室的桌上時，程愈正在寫病歷。

鋼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墨水暈開一小片陰影。

“程醫生。”周小野耳尖通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表格邊角，“我、我們……”

程愈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揉了揉眉心：“婚前協議看了？”

“看了……”

“財產公證做了？”

“做了……”

“精神評估報告呢？”

周小野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掏出一沓文件：“姜姐幫忙找的專家，說、說我心理健康水平遠超常人……”

程愈掃了眼報告，突然皺眉：“這裏寫你‘過度依賴主治醫師’。”

“那、那是誤診！”

“是嗎？”程愈拉開抽屜，取出一本裝訂好的冊子，“《周小野就診記錄》，第37頁第4行：‘希望程醫生每天給我測體溫’。”

周小野“嗷”地一聲撲上去搶，被程愈單手按住。

“第89頁第8行：‘能不能用鎮靜劑當定情信物’。”

“那是開玩笑的！”

“第156頁……”

周小野羞憤欲死，整個人往桌上趴，額頭“咚”地撞到程愈的咖啡杯。褐色液體潑在結婚登記表上，正好暈染了“雙方自願”四個字。

空氣凝固了。

程愈嘆了口氣，抽出紙巾按在汙漬上：“重填吧。”

“您……您答應了？”周小野猛地擡頭，鼻尖還沾著咖啡漬。

程愈用拇指擦掉那點棕色，突然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個小盒子：“伸手。”

冰涼的金屬環套進無名指，周小野才看清那是枚素戒，內側刻著【醫囑：終身監護】。

“程、程醫生……”

“現在可以簽字了。”程愈把鋼筆遞給他，“監護人。”

***

民政局門口，姜臨夏的鏡頭懟到兩人交握的手上：“程醫生！說兩句感想！”

程愈推了推眼鏡：“鎮靜劑管夠。”

林聽嶼在遠處起哄：“周小野！家庭地位如何？”

周小野看著兩人緊握的手，突然傻笑：“他、他讓我當他的緊急聯系人……”

宋遲聲點頭：“嗯，比某人的防走失手環強。”

林聽嶼一把勒住他脖子：“閉嘴！”

***

當晚，程愈更新了十年沒動的朋友圈：

【永久收治一名患者。】

配圖是兩本結婚證，和周小野戴著戒指熟睡的側臉。

林聽嶼評論：【喲，名分給了？】

宋遲聲回覆：【比某人快】

林聽嶼：【……】

而此刻的臥室裏，周小野迷迷糊糊往程愈懷裏鉆：“程醫生……戒指硌到我……”

程愈摘了戒指放在床頭，關燈前又確認了一遍他的體溫。

36.5℃，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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