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 巴掌大小的小精靈掉在了江雪面前。還暈乎乎的小精靈晃悠著站起來, 擡頭看向荒川之主, “是敵……不對，是隊友嗎？”

它眨巴眨巴眼睛向江雪求證，“這個是宿主的隊友對不對？”

江雪點了下頭。

小精靈有點疑惑地搖擺著往周圍看去, “可是……敵人在哪兒呀？”

為什麽只有宿主和隊友啦，是陷阱嗎？

十分不怕生地跳上江雪掌心, 小精靈準備在占據更高的位置後再觀察一下四周。江雪制止了它左顧右盼的舉動, 將它扣在掌心。“你就是系統派來的……工作人員？”

小精靈一臉純良懵懂地點了點頭, 還伸手摸了摸自己隨身帶著的口袋，“這裏……唔……這個……恩, 對了！”

它遞給江雪一張小卡片，“我的工作證！”

語氣裏有種蜜汁自豪感。

江雪大略看了看，她就從沒在別的人那裏見過這個，真假她也不知道。小精靈珍而重之地把工作證拿回手裏, 往包裏一塞, 和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放在一起, 雖然特意包裹了, 不過不難看出下次一樣會是找不到的結局。

“好吧。”江雪覺得這小精靈微妙的不靠譜，然而除了小狐貍見到的也只有她, 而且如果真的單純懵懂, 大概這件事解決起來也能輕松一點？

“工作人員，我這邊出現了很大的問題，從一開始起。”

小妖精從包裏翻出紙和筆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記, 手速太慢，又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姐姐……姐姐你可不可以說慢一點啊？”

江雪微妙的有種熟悉感，大概就是第一次遇見獨眼小僧時的感覺。明明應該緊張緊繃但是就是……一口氣全都被卸掉了的感覺。

“好。”正好她也整理一下思路，“我慢慢說，首先，你們這個系統是可以解除的嗎？”

小精靈一點點把她的話轉成文字記下來，又從包裏翻出一本磚頭般的書，“這個……”

她翻過一頁頁已經被翻得顯舊的書頁，“這個要看你當時簽的是什麽契約。”

江雪目光移到它的書上，小精靈不怕她看內容，也根本沒有要不讓她看的意識。掃了一眼之後江雪移開了目光，繼續向小精靈發問，“可是……我沒有簽約。”

從床上掉下來，然後就莫名其妙地穿越了。被螭器擊中後她一度以為是她忘了死前一段時間的記憶，可是她穿越回來，還是在落下床的那個時間點。

“誒？！”小精靈睜大眼睛看她，這次沒有翻書，“這不可能的！不可能沒有簽約的哦大姐姐，沒有簽約的話是不會得到系統的，這一點不需要翻書我也可以保證的！這可是我不多的幾條不需要翻書也記得絲毫不錯的事！”

“可是……”江雪攤了攤手，“我真的沒簽。”

小精靈絲毫沒有懷疑她在說謊話，有點呆楞地眨了眨眼，忽然又低下頭嘩啦嘩啦地翻書，這一次的時間比之前久的多。小精靈查找了半天，才終於在犄角旮旯的註釋裏找到一點有用的信息，“這個……如遇意外傷害導致記憶缺失或混淆，可在核準契約後征調備份記憶。”

“大姐姐你應該是失憶啦，等等我馬上就讓你恢覆記憶！”小精靈笑的甜美，找到解決辦法後仿佛渾身都透著光，“征調，征調，征調~”

江雪的心因為未知的記憶提起來，身體微微緊繃，荒川之主扣住她的手，手指緊了緊。

“征調，征……調……”小精靈輕松開朗到幾乎飄起來的聲音卻沈下來，“沒……沒有記憶備份契約書？！”

“這不可能呀？”小精靈看上去非常困惑，“明明大家都會簽一份的。”

江雪問：“能確定是記憶出錯嗎？”

小精靈卡了一下，手下又開始嘩嘩嘩地不停翻書，江雪的目光也逡巡在書頁上，看著裏面一條條的內容。

“這個！”小精靈指著一條註釋，“緊急情況下可以調閱當年的契約場景，這就拉你進去大姐姐！”

“等……”

至少給我一點心理準備時間。

江雪眼前猛地爆發出一陣白光，她穿世界眼前黑習慣了，這時候給她換個白，眼睛被刺的毫無防備，比景象更快一步的是傳入耳中的聲音。

“已經決定好了？”熟悉的聲音，帶著點慵懶。“那你就去見她吧。”

江雪的視野漸漸清晰，眼前是一片落著雪的荒原。荒蕪的土地上覆蓋著淺淺一層白雪，然而這層雪卻隱隱泛著不祥的紅。這裏的景致有些隱約的熟悉，如果雪厚一些，顏色是正常的潔白，那麽……正是她每次死而覆生時所處的雪原。

那個仿佛覆活點一樣的雪原。

眼前站著的，是小狐貍和……她自己？

江雪不敢相信那是她。

冰冷，威嚴，高高在上，俯視眾生……

並不像是人類，不像是她，而是個同名同貌的神靈。

‘江雪’站在小狐貍身邊，聽了它的話，轉過頭遙遙望了一眼遠方。她一身雪白，眉眼生寒，比腳下泛著紅的雪地更加像是霜雪。

江雪向著她視線所及的地方看去，依舊是一片茫茫的白，心裏卻沒來由地也疼痛起來。

小狐貍哼笑了一聲，“舍不得？”

‘江雪’卻只是沈默，不止回答，連多對它露出一個表情都不曾。小狐貍討了個沒趣，也不再說話，周圍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一朵，又一朵，染成淡淡的紅。

“走吧。”看了不知多久，‘江雪’終於出聲。

小狐貍卻不著急，“再看一眼也沒關系，陪你多看一會兒也可以。”

‘江雪’卻再也沒有回頭。

江雪腦海一陣陣暈眩，眼前的場景如此，又有另一番場景在腦中重演，依然是這裏，同樣的人物，同樣的背景，視角卻不是同一個。眼角餘光掃到的衣服一會兒是日常服，一會兒又是雪白的日式服裝。

小狐貍帶著她穿越了一個明亮的光圈，周遭從冰天雪地轉變成春意融融，青翠的枝葉沐浴在光輝中，面目溫柔的女人向著她走來，“你已經決定了？”

江雪點了點頭。

女人嘆了口氣，對她張開了懷抱，“如果你需要，我可憐的孩子。”

江雪只是眉眼冷漠地看著她，冷寒的如同亙古不化的冰川。

女人的手慢慢放下，目光依舊帶著憐惜和溫柔，只是盡量地隱藏了，“那麽，就按照我們說好的，簽約吧。”

她轉身去取印泥，江雪卻眼都不眨地劃破了自己的掌心。鮮血滴落在卷軸上，她沾著自己的血寫上了名字，同時將一同拿來的記憶備份契約一撕兩半。

“不需要。”

江雪如是說。

頭腦陣陣暈眩，四周的一切景致都在變淡。冷風吹在臉上，江雪猛一醒神，發現自己還站在冬日的家鄉。

“真的……簽了？”她腦海的暈眩感仍未解除，荒川之主扶住她的肩膀，江雪向後一靠，枕在他的懷裏。

“對哦大姐姐！”小精靈手裏揮舞著一沓紙，“我剛才已經成功把契約覆印件從場景裏提取出來了，你這個可以解約哦！”

江雪精神一振。

“不過大姐姐至少還要完成兩個主線任務才能達到解約條件，現在是不可以解約的。”小精靈又看了看手下的書，“恩，沒錯，是這樣！那……大姐姐現在是要立刻去做任務解約嗎？”

“等等！”江雪抓住荒川之主的手，牢牢扣在胸口，“解約之後，我的隊友會不會被奪走或者遣返？！”

“他……和你們的系統有關系，但是也不能確定，我沒有主動進行召喚行為，但是符咒確實有減少。如果我解約，他會不會受到影響？”

靈力，不死，這些東西拿去無妨。

但是荒川之主，決不能出一絲差錯。

“不會啊？”小精靈奇怪地看著江雪，不過想起她疑似失憶的情況，又恍然大悟地傻傻甜笑起來，“他不是系統的。”

江雪一懵。

“大姐姐的職業是陰陽師，像這樣的情況系統只負責擬態成你最熟悉的操作系統，然後提供作為獎勵的符咒。符咒的作用是召喚妖怪，召喚什麽樣的妖怪則是取決於大姐姐你。”

小精靈笑的很甜，“大姐姐，會被你抽到的，都是和你十分有緣，或者和你產生了聯系的妖怪哦！愛情，友誼，傾慕，敬佩，仇恨，守護，彼此的生命線越深地交織在一起，就越容易被大姐姐召喚。當然靈力強弱和被召喚者的實力也有很大的影響因素，解釋起來有點覆雜，哎呀……我把這一頁給大姐姐你照一下吧，大姐姐可以慢慢看。”

江雪把手機掏出來，小精靈拿過去“哢嚓哢嚓”地拍了照又交還給她。荒川之主先一步接過，手指劃著屏幕去讀上面的文字。

江雪感覺到他的身體難以察覺地微微舒緩，她頓了一下，才意識到荒川之主又揣著滿心的隱憂沒說。想想前段時間的黑魚，江雪不禁懷疑鹹魚剛才是不是在暗戳戳地害怕她翻臉無情扔魚走人。

荒川之主的唇角微微上翹，弧度很淺。江雪心裏癢，想戳，想了想又沒戳，而是伸手捂住了小精靈的眼睛，輕輕吻在了他的唇角上。

作者有話要說： 是刀是糖，自由心證。

白色日式服裝，對，就是你們想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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