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裏, 人類死亡就成為亡靈。亡靈如果收到妖怪地攻擊和汙染, 就會失去成為神器的資格。只有一直保持著靈魂的純凈, 才有資格被神明選中，賜下名字成為神器。

比如真喻，她在天神那裏是真喻, 在夜鬥那裏是伴音，這都是神明賜下的名字, 並非她作為人類時的本名。

而忘記了本名的神器, 也失去了曾經的記憶, 保留下常識和性格，一心一意侍奉神明, 保護他們重要的名字。

江雪身上發冷。

人類可以成為神器麽，當然可以，死去，成為亡靈, 不被汙染, 就可以成為神器。

野良上揚了嘴角, 眼睛裏流露出來笑意。

夜鬥停下了腳步, 他上次握著雪音和她對打的時候沒有一點退縮的意思，可他現在神色空洞, 像一具被驅使的傀儡。

又或者說一把殺人的刀。

只有殺戮, 不被允許意志的存在。

“她……被你賜了什麽名字？”

夜鬥沈默了一下，看起來一點也不歡脫不二了，“枝音。”

江雪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直接動手捅夜鬥，“誰做的？”

做好被捅準備的夜鬥微低的頭擡起來，黯淡的眼睛稍微亮了一點，像是死灰裏明滅的一點火星，“不是我。”

夜鬥和江雪的觀念南轅北轍不能共容，戰鬥也是兩邊互不留手，然而真正的死結和怨恨並不存在，直到枝子的死。

“你父親？”江雪實在想不出還能有誰。

夜鬥點了下頭。

江雪郁氣梗在心裏，看著一臉狀況外，還十分害怕的枝子，幾次克制才沒把螭器碎成冰渣。

“他是什麽意思，把枝……音給我。”

江雪沒有再提枝子的名字，並不是她想叫“枝音”這個名字，而是不能再叫她枝子。

夜鬥告訴她各種常識時，曾經漏了一項沒有跟她說，卻寫了張紙條告訴了荒川之主，後來也被荒川之主記在了筆記最末尾。

那是有關神器的，神明的秘密。

神器是不能知道自己的名字的，甚至連相關的問題都最好不要想起。

名字聯系著過往，一旦神器開始思考自己曾經的名字，並且想起了她們的過往……那麽，知道了名字的時刻，就將成為她們變成妖怪的時刻。

眼前的枝子，立刻就會變成一只垂涎她身上血肉的妖怪。

枝子有點畏縮地看著她們，像是最開始遇見她的時候她的樣子。夜鬥猶豫了一下，螭器不再笑了，“真的要給她麽，那個女孩是你親手殺的。她們真的會原諒你麽，無論是……”

江雪直接把她打暈了過去。

“雪音呢？”江雪看著猶豫的夜鬥，“被你驅逐了嗎？”

雪音作死太多，如果哪天被驅逐或是直接殺死，江雪也不奇怪。日和比之前更加信任夜鬥了，可是她並不覺得夜鬥是日和那樣善良溫軟的小天使。夜鬥身上殺氣血氣太重，螭器說他殺了枝子，江雪也並不認為夜鬥是做不出那種事情的神明。只是……

只是雖然殺心極重，但是像現在這樣的設計……絕不是夜鬥能做出來的事。

江雪看著枝音，拿著枝音來跟她打，根本是在誅心。只是夜鬥那個黃毛爹真的毫不在乎激怒她的後果，不在意螭器的死活嗎？而且閑來沒事她也沒有再次對夜鬥出手，忽然要和她見面，沒有陰謀圖謀江雪絕對不信，他連這個也不顧了嗎？還是說篤定了她會為了另一個人質古籠火而忍下來。

疑問都憋在心裏，江雪迫切需要問個清楚，如果能問清楚的話。

“不知道，之前趕他走了。”

“枝音……”江雪想問，又顧忌一直在旁聽的枝音，忍了又忍才繼續，“先找個地方坐下，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你願不願意說。”

夜鬥沈默了一下，“他答應我，帶你回去就讓我去見日和。”

言外之意，為了見日和答應下來的這差事，他很難不做。

“現在不作數了。”江雪把螭器凍起來塞進式神錄，“日和在我這裏，想見她，你現在要問我。”

“她在你那兒？！”

如江雪對夜鬥的感官，夜鬥也不覺得江雪是個下不了殺手的人。

“之前是怕打起來波及到她，不過現在好像有了意外之喜。”江雪對著夜鬥伸出手，“把枝音交給我，然後我們談談吧。”

夜鬥沈默了一下，終於還是把枝音讓了出來。枝音無措地看著她們兩個，看起來分外無助。

江雪盡量柔和了從夜鬥出現開始就沒緩和過的神情，摸了摸她的頭，“沒事的，去休息一會兒吧，我不會傷害你。”

讓螢草領著枝子進了式神錄找個地方安置，江雪帶著夜鬥隨便找了家快餐店坐了下來，點了一大堆吃的擺在桌上。不過不論是上次風卷殘雲的夜鬥，還是心事重重的江雪，顯然都沒有足夠的熱情來享受這一餐。

“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江雪咬了咬牙，“枝子……為什麽會死？”

“你之前為什麽會死？”夜鬥反向問了她一個問題。“滿街的報紙，幾乎都能看到你那張屍體的照片。”

江雪沈默，“她是去找你……報仇的？”

“收集了一堆有用無用的東西沖過來，向禍津神許下殺死我的願望，那個瘋女人……”

最後三個字略有刺耳，然而夜鬥說話一向口無遮攔，江雪忍著沒和他吵起來。

“所以……是你殺的？”

夜鬥點頭又搖頭，枝子一心一意要制他於死地，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斃。

只是最開始的時候，他沒有下死手。他把枝子打暈過去，然後被忽然出現的面妖連枝子帶他一起帶走了。

那時候沒人知道江雪活著，面妖是要直接殺了枝子的，是他攔了下來。

只是在他親手殺死了枝子將她轉變為神器的現在，之前的那些事，也完全不必再提了。

說出來也不過引人發笑。

“雖然不是出自本意，但她確實是我殺的。你讓面妖帶了消息回去，他轉頭就……”

轉頭就讓他殺了枝子。

江雪沈默不語，指節卻攥的青白一片。

半晌，她才嗓音幹啞地問到，“他就一點也不害怕我對他的神器怎麽樣？不怕我根本不在乎枝子有沒有變成神器。”

“你不會。”夜鬥說的直白，“你不是那種可以丟掉她們的人……我們都看的出來。”

江雪以為可以瞞過，可以裝作不在意，然而怎麽可能看不出呢。

數百年的歲月，難道他們都是白過的麽？

夜鬥看著她，“你學不來他的那種惡，至少現在學不來。”

“你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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