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是愚蠢的。

荒川之主很久之前就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如今也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愛情, 喜歡, 都會使妖怪墮落，跟著人類一起犯傻。

然而理智再清醒，阻止不了身體愚蠢至極的行為。洪水一瀉千裏時, 可以使它改道，可以築壩阻攔, 卻不可能使它回轉逆流。

這就是宿命。

無論花草砂石還是魑魅魍魎, 從誕生開始便被天地自然所限定好的宿命。無數恃才傲物的生靈自以為能打破宿命, 殊不知那也不過是天地所應允的一線支流。

冰刀由江雪制造，極鋒利的刃, 半點也沒有摻水。她控制靈力的本領，最開始還是由他來教導的。

荒川之主一言不發，震碎了手上的刀。

殺死江雪也是一條支流，這是一條他根本不會想走的路, 即使現在這條路湊到了面前, 他也走不下去。

一不合性, 二不由心, 這樣的路怎麽能走？

他知道江雪不會放棄他，正如江雪明白他不會下殺手。即使她懷抱著不安, 在這一點上也不會有所懷疑。不過是互相撒嬌負氣, 賭得是誰先心軟。

“你在這裏等著。”荒川之主幫她把身上有些滑落的衣物緊了緊，狠下來的心又軟了回去，或者說, 他其實根本就不曾真正狠心過。“夜鬥我去找。”

江雪一下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險了。”

鹹魚不是她，這樣去了，如果出了什麽事，是絕不可能再次覆活的。

她可以死，鹹魚不能。

“你能保證自己每次都能覆活嗎？”荒川之主堪稱嚴肅地看著她，“每次……”

他沒繼續往下說，江雪卻明白。她心裏其實也是抗拒死亡的，這又不是打游戲，死亡不是可以被利用的資源。

這種不知道代價不知道限制的覆活，只有傻白甜才能開心地用起來，沒有一點顧慮。

可是不管怎麽說，她死總比鹹魚死要好。

然而荒川之主已經退了一步，看上去不準備退第二步了。江雪最後拽著他強行穿越了世界，回到旅館內。

荒川之主緊攥著她的手臂，如果江雪還是以前的身體狀況，大概能被他折斷了手骨。

大概是怕她跑吧。

江雪摟住他的腰，能感受到靠著的胸膛中劇烈跳動的心跳。不安的不只有她，鹹魚也一樣。

江雪意識到這一點。

“太危險了。”江雪沒有掰開他的手，“我們暫時都別去，先多做一些準備。”

她說的是暫時不去，不是不去了。但總算也退了一步，願意多緩一段時間，找更多的信息和手段來武裝自己。

江雪還想再說些什麽，然而一聲提示音，任務界面在她面前彈開。

【支線任務：阻止沙耶香成為魔法少女。】

【任務獎勵：悲嘆之種x1】

江雪關掉了界面，不知道自己要悲嘆之種有什麽用處。然而沙耶香受丘比蒙騙最終墮落成魔女，這樣眼睜睜看著也不忍心。

至少說清楚一切的真相，那時候她要還是想成為魔法少女，江雪也不會再管。

荒川之主坐在床邊，臉色看上去還是糟糕。江雪直覺感覺到這時候不能放她的魚一條魚生氣，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再次丟棄了下限，撒嬌賣萌全無節操。

並全力於拐他一起出去，做一些有益身心的運動比如暴打丘比紅燒丘比碳烤丘比什麽的。荒川之主被她磨得也有些繃不住，最後被她一拽兩拽拽的把最後那一點郁氣也給拽了下去。

這事就此揭過。

螢草和鯉魚精在她死亡後默認回歸式神錄，江雪召喚了她們出來，哄完魚繼續哄其他的小可愛。兩個式神幾乎成了兩個哭泣表情的腿部掛件，沙耶香那邊又不能拖，這時候倒是顯現出來多式神的優點。

江雪召喚了其他式神先去查看沙耶香那邊的情況，小圓友情提供了沙耶香的照片和常見地點，找起來不算太難。

螢草知道江雪有在忙的事，強行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江雪看的心疼，忍不住摸了又摸。

鯉魚精也哭的可憐兮兮的，被江雪又摸又揉哄了好半天。鯉魚精吸了吸鼻子，想和江雪說一說枝子的事。她和螢草從天神神社消失，枝子卻還一頭霧水地留在那裏，如果不告訴她一聲她應該會很難過的。

結果她一擡頭就對上了荒川之主深沈又覆雜的目光，嚇得頓時就成了一個卷。

江雪註意到打卷的鯉魚精，望向了荒川之主。對上他視線的同時，江雪讀懂了他的目光。

——寶寶這麽生氣這麽擔心這麽委屈，結果就跟你手底下的小妖怪一個待遇，雖然知道你一直對他們挺好沒當消耗品使用，但寶寶還是不開心不高興不滿意，寶寶有小情緒！

把荒川之主的內心萌噠噠地解讀了一遍之後，江雪拽了拽面色陰沈到能把鯉魚精嚇成魚卷的鹹魚，看他仍然沈著臉，又捏了捏他的手指。

鯉魚精往後挪了挪，縮到螢草懷裏。螢草摸了摸她的魚尾，又摸了摸她的頭，努力安慰她。

被嚇成一個卷的鯉魚精在螢草的安慰中慢慢緩了過來，想起之前想要說的枝子的事。“枝子……”

螢草拉了她一下，雖然枝子的事確實要提一下，但現在顯然不是一個好的時機。荒川之主的心情並不好，螢草懷疑在這種時候沖上去的鯉魚精可能連魚卷都剩不下。

鯉魚精不說話了，螢草一開始是一個和她一樣甚至比她還要柔弱的妖怪，但是成長到現在已經比她可靠多了，是個很厲害的妖怪了。

所以聽螢草的話應該不會有錯的！

她甩了甩尾巴，暫時把這件事情放到了腦後。

江雪一邊尋找沙耶香一邊安撫鹹魚的情緒，最後夏獲鳥拍打著翅膀飛下來，背上是首無和被他打昏的沙耶香。

再遠一點是個一身黃色的少女，江雪想了想，記起了她的身份。

名字記不清的掉頭學姐。

她緊緊追在夏獲鳥身後，肩頭上還帶著一只看似無比可愛的不明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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