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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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蘇美爾畢業後留校做了講師,教本科,日子比起從前來忙碌了不少,要不停的在幾個校區之間來回轉,襲小鶴繼續讀博士,這天恰巧他在本部,兩人一起在教室食堂吃飯,襲小鶴用吸管吸著玻璃瓶裏的可樂,十秒不到一瓶就光了,然後擡頭,眼巴巴的看著他,“師兄,還要。”

一臉無奈的蘇美爾起身又去拿了一瓶過來,“最後一瓶了,不許再喝了。”襲小鶴早拿過去,點頭應著嗯嗯嗯。蘇美爾知道她根本就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李心一把她慣的十分驕縱,以前她們倆還在一起的時候,三人一起吃過飯,他眼睜睜的看著可樂狂魔襲小鶴喝光了十瓶,李心一還滿臉寵溺的摸她腦袋,“寶寶還要嗎?”

除這些襲小鶴驕縱的小習慣外,兩人的婚後生活算是十分和諧,在家心情好就睡一張床,各自有事要做時就分開睡,睡一張床也是蓋著棉被純聊天,這兩個真是一對,一個對女人不行,一個對男人不行,相當安全。

這次襲小鶴很聽話,知道可樂喝多了不好,喝完這瓶站起身,“那我繼續去圖書館啦。”

“嗯,去吧,晚上在門口等我。”

“對了師兄,我媽說要給我們買個車,你要什麽樣的啊?”襲小鶴父母都挺喜歡蘇美爾,看他來回輾轉於校區間,想著買輛車方便些。

“你喜歡什麽就買什麽唄。”

“我又不開,買給你開的呀。”

“我像會開車的人?”

襲小鶴做了個鬼臉,“晚上回去你跟媽說,我走啦!”然後拽著包一陣風跑遠了,蘇美爾吃完自己的飯把她的托盤一起送到了清理處,才往食堂外走,這會兒一點多了,他是上課耽誤了,因此食堂外人很少,所以他剛走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柱子旁邊的人,清晰到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看錯了。

就在他疑惑的這一剎那,那人走到了他跟前,“出去坐會兒?”

“老公~!”襲小鶴的聲音拉回了他往外飄的靈魂,他猛回神,朝那個聲音看過去,實在太驚悚,襲小鶴什麽時候這麽叫過他,他家媳婦兒卻已經跑過來了,“老公,我想起來了,媽媽說今晚在外面吃,去港麗吧,我想吃菠蘿油了,你下午沒課,早點去等位哦。”說完轉身,朝蘇淇奧甜甜一笑,“這位先生是?”

蘇美爾趕緊搶在蘇淇奧開口前說,“以前我的學生。”

“噢~那是莫爾的同學嗎?來上海出差啊,有時間到家裏坐坐,莫爾就經常去家裏玩呢,不要客氣哦。”襲小鶴的長相是那種日系的甜美,聲音又嗲嗲的,一臉燦爛笑容的看著蘇淇奧,十分熱情。一只手抓著蘇美爾的手心,捏啊捏,怎麽看怎麽甜蜜。

蘇淇奧笑了笑,“謝謝。”

“那老公我先去圖書館啦,晚點打電話哦。”襲小鶴這才心滿意足的松開蘇美爾的手,戀戀不舍的看著蘇美爾一會兒,轉身往圖書館走。

蘇美爾心裏咬牙切齒,就沖你今天連叫我三聲老公,害的我差點三天吃不下飯,今晚死活不帶你去吃港麗。這麽一打沖,完全把自己見到蘇淇奧的震驚氣氛消散了,看著他也笑了笑,“那走吧,我下午沒課。”

“嗯。”蘇淇奧點點頭,轉身往路邊的一輛車走去,蘇美爾不慌不忙的跟在他身後,才能好好打量他,哪怕是背影,高燦燦婚禮過後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轉眼間又是四年過去了。

上車後,蘇美爾看到司機和自己打招呼,才發現還是從前那個司機,笑瞇瞇的叫他小蘇先生好。

他稍微有點楞神,慢了幾秒,接道,“好久不見,你好。”

司機已經回過去開始開車。

蘇淇奧在他身邊開口,“聽說你結婚了,浣浣一直想來看看。”

“人呢?”

“開車來的,有點兒暈車,在休息呢。”

“哦……”

隨後車內一片寂靜,蘇美爾怡然自得,他早已不是從前的自己,會為這樣的安靜心神不寧,也不會因為身邊那人的存在手無足措。

“你妻子,很漂亮。”蘇淇奧又開口。

蘇美爾回頭看蘇淇奧,發現他的表情真的挺真摯的,笑著道謝,“會幫你轉達給她的。”

之後兩人再也沒有對話,蘇美爾稍顯無聊,把自己的平板電腦拿出來,隨手翻看著PDF。蘇淇奧坐在另一邊,嘴唇始終緊抿著。

到了目的地,發現不是他想象中的酒店,而是一座別墅,蘇美爾表示很能接受,他這樣的人,全國各地都有房產才是正常的,進了院子後,來開門的是陳姨,見到蘇美爾沒忍住直接哭了出來,蘇美爾心裏感慨的很,拿出自己手帕給陳姨,陳姨擦著眼淚帶著他往裏走,“小姐天天念叨著,先生你可算回來了,快上樓去看看。”進去後蘇美爾才發現裏面的蹊蹺,這兒的擺設和從前北京的那座房子太像了。他輕微的皺了皺眉,就跟陳姨上樓看蘇浣浣去了。

小丫頭見他來了,歡欣不已,什麽冷艷什麽高貴全沒了,仿佛又變成了那個五歲的孩子,兩人好一陣玩。

“哥哥,你會和你的妻子生孩子嗎?”

“應該會吧。”

蘇浣浣嘴一撅,“那你孩子叫什麽?”

“得等有了才知道啊。”

“那假如你已經有了呢。”

“嗯……”蘇美爾向來不會拒絕蘇浣浣的,“那就叫蘇尚初……”

“蘇尚初?”

“嗯……”

“為什麽啊?”

“哪來那麽多為什麽,快躺下繼續好好歇著。”蘇美爾捏捏她的小鼻子,拿被子給她蓋上,兩人已經玩了一個多小時了,他知道樓下的人還有話跟自己說,而晚上還得陪家裏人去吃飯。

蘇浣浣也明白,乖乖的放他出去了,只是臉上帶著壞壞的笑。

蘇淇奧果然一直坐在沙發上,見他下來了,陳姨立刻就把吃的喝的端了上來,蘇美爾坐到他對面,看著桌上那些餅幹那杯巧克力,“其實我戒甜食很久了。”

陳姨楞住,蘇淇奧倒不在意,“偶爾吃一次沒關系。”

蘇美爾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笑,沒有言語,陳姨退了出去。

“我到上海來定居,怎麽樣。”蘇淇奧的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跟我無關。”蘇美爾四個字打發了他。

不知蘇淇奧是被打擊到還是如何,居然再也沒有說話,蘇美爾懶得去想為什麽,再坐了會兒,起身,“我先走了,要陪家人吃飯。”

蘇淇奧依然沒有反應。

蘇美爾自己站起來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回身看他,用大家剛好可以聽見的聲音說,“蘇先生,我已經結婚了,我有喜歡的工作,我生活的很好。”說完開門離開。

獨自坐在沙發上的蘇淇奧聽懂了他的話:所以你還是不要再出現打擾我的生活了。

蘇美爾真的生活的很好嗎。

晚上吃完飯他和襲小鶴兩人散步回家,小師妹恢覆了正常,“中午那男的是誰?”

“明知故問。”

“他這個時候跑來幹什麽。”

“他問我他如果來上海定居怎麽樣。”

“艾瑪要把你搶走啊!”

“別鬧。”

“唉,你們的事哦,我反正是搞不清。我以為我跟李心一夠折騰的了,見到了你,才知道一山還有一山高!”襲小鶴拉著他的手,看著兩人的影子時長時短,“師兄你現在幸福嗎。”

“挺好的。”

“我是問你幸福嗎,不是好不好。”

半晌蘇美爾嘆氣,“不知道。”

蘇淇奧最終沒有留在上海,一周後走了,走之前又見了次蘇美爾,兩人坐在路邊的咖啡店裏。

他遞過去一個大信封,“你的結婚禮物,只是遲了些。”

蘇美爾一動不動,冷冷的看著那個信封,良久伸手拿過來看,先是拿出一把車鑰匙,又是一把門鑰匙,還有一張卡,心裏說不出的滋味,這是他對自己這麽多年任他洩欲的打發麽,收好放到自己包裏,“謝謝。”

蘇浣浣和蘇淇奧一起回北京的路上,聽他匯報了這些,氣的差點沒把自己這個哥哥從車上扔下去,“你是豬啊?!!!送這些?!!!”

“他辦那場婚禮花了不少錢,住的地方也不夠大,工作很辛苦。”蘇淇奧知道他喜歡買書,花錢的方式也早被自己培養的近似流水了,不給錢,還能給什麽,給錢他才能沒有後顧之憂的繼續買自己想買的,做自己想做的,包括那樣華麗的婚禮。

“陳姨!!!回去後收拾東西咱們回家!不想跟這頭豬一起生活了!”

“好的,小姐。”

蘇淇奧安靜地坐著,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蘇浣浣苦惱的瞪他,就憑他這腦子,真的是一輩子都沒可能把她的蘇哥哥騙回來了。

蘇美爾倒真的帶著襲小鶴搬到了新房子,襲小鶴跑上跑下的看,“哎呀真不錯!完全是你的風格嘛,那人對你挺上心。”

蘇美爾抱著電腦進書房,“啪嗒”關上,把自己關在裏面。

襲小鶴聳聳肩,到車庫看車去了。

蘇淇奧就跟縷輕風似的,飄了下又沒了影,快到蘇美爾懷疑這人是否真的來過,要不是那車子房子給他作證明,他還真以為自己做了個夢沒醒。所幸,工作一樣很忙碌,他漸漸的沒了心思去想這些,依然輾轉於幾個校區,還要忙各種評職稱的事。

就在這樣的忙碌當中,蘇美爾一天又接到了來自北京的電話,他開始沒敢接,後來思考了下沒什麽了不起的,結果接起來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對方是北京一家醫院的,問他是不是和醫院簽過願意獻血的證明之類,他一想,是有這事,還是好多年前了,研究生入學時學生安排體檢,由於他的RH陰性稀有血型便和醫院簽了那個。

“這裏有個病人,需要大量血液,蘇先生您能否今天就趕來?我們院方和病人家人都願意幫您支付交通費。”

蘇美爾想了想,答應了。雖然北京那個地方很恐怖,但是有難不助更恐怖,他小時父母還在時,身體狀況很不好,有次受了小傷,誘使他患了出血性貧血癥,受了不少折磨,幸好他媽媽的血型和他一樣才能順利長大。他明白這種恐懼感,和襲小鶴說了聲就打算去,小師妹非要跟著,於是夫妻二人一起去了北京,打車到了醫院,醫生過來帶著他就去抽血。

襲小鶴擔心的跟著他,到了門口被攔了下來,蘇美爾被帶進去。她閑來無事在走廊裏來回的逛,見到了對面走來的一個小女孩和一個中年女人,臉色都不好,她體諒的讓開,讓她們先過。

誰料那個小女孩走到她面前的時候突然頓住了步子,回頭看她,眼睛瞪很大。

襲小鶴莫名其妙,“小朋友你認識我?”

蘇浣浣搖頭,“不認識。”帶著陳姨繼續往病房走,他們家的小寶貝小祖宗昨天在院子裏玩時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上出了個口子,本以為沒事,讓醫生過來殺毒便包好了,誰料今天突然不對勁,醫生去過道聲不妙就趕緊送到醫院來,才知道是兒童出血性貧血,蘇浣浣之前搬去了主宅住,才知道,差點沒嚇壞。

剛剛總覺得那個女人面熟,很像她家蘇哥哥那個妻子,可是想也知道那人怎麽會在這裏,一心只念著她家小祖宗便也沒有多想,走到病房,看到坐在床邊上的蘇淇奧,她一眼就看出來自家哥哥心情不好,乖巧的靠過去,“哥哥。”

蘇淇奧擡頭看了看她,拍拍他身邊,她挨著坐了過去。

“哥哥不要擔心,蘇蘇不會有事兒的,劉醫生說了,有人願意輸血給蘇蘇,人很快就到,馬上就沒事兒了。”

“嗯。”

蘇浣浣拉著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微微發抖,她緊緊握住,“哥哥,你是打算永遠不告訴蘇哥哥嗎。”

蘇淇奧沒出聲,只是手依然冰涼一片。蘇浣浣再也沒有多說一句。

蘇美爾抽完血,右手摁著傷口上的棉花走出來,臉色微白,襲小鶴趕緊走上前去,“師兄沒事吧?”

“沒事。”蘇美爾朝她笑了笑。

後面醫生跟出來,“蘇先生,我們已經給那位孩子開始手術了,你是否等等再走,病人家屬打算當面謝謝你。”

“沒關系,舉手之勞而已。”

“總得見見那孩子吧,你們這是有緣啊,你現在臉色也不好,而且你身體也比較虛,我們也需要觀察一下。”

蘇美爾略一思考,襲小鶴已經代他答應了,“好的好的,我們在這裏休息會兒!”扶著他坐到了走廊的椅子上,襲小鶴去給他倒了杯熱水過來,看到他閉目養神的靠著墻,坐得很直,臉色雖白卻依然那麽好看。看得有點楞,如果自己不是拉拉,一定會愛死這個師兄的,想到學校那群只敢遠觀的女人,襲小鶴自豪的笑了笑,走過去安靜的坐著陪他。

沒多久,有護士微笑過來,“蘇先生是吧?那位孩子現在很安全,多虧了你的血,我來帶你去見見他的。”

“有勞。”蘇美爾站起來,襲小鶴跟著他們一起往病房走。

“你們還真是有緣,那位生病的孩子也是姓蘇。”護士笑著說。

“還真是也!”襲小鶴和她聊,“那個小朋友叫什麽名字啊?”

“叫蘇尚初,很可愛哦。”

蘇美爾猛的停住步子,回頭看那個小護士,她眨眨眼睛,“蘇先生,怎麽了?”蘇美爾搖搖頭,又搖搖頭,腳好像踩在雲端之上,懵懵的往病房走,心裏突然就悶悶的特別難受。到了病房門口,護士幫他們打開門,“請進。”

蘇美爾走進去,襲小鶴跟著,裏面很安靜,因此聽到開門聲估計是那位願意輸血的恩人來了,都感激的看過來,結果看到了臉色微白的蘇美爾。

蘇淇奧都不可避免的面露驚色。

蘇美爾臉色更白,不受控制的往裏走了幾步,看向病床上睡著的孩子,看了好幾秒,不可置信的擡頭看蘇淇奧,臉上漸漸湧上的全是痛苦,遲疑的又看了眼病床,在眾人均大腦空白的時候轉身沖出了病房。

“師兄!”襲小鶴著急,不知道這是怎麽了,但是她認識蘇淇奧,也認出了之前瞪著自己的那個小姑娘和她身後的人,她往裏走了走,看到了病床上睡著的孩子,那樣的臉那樣的鼻子和嘴巴,倒吸一口冷氣,“怎麽和師兄那麽像……”喃喃自語,蘇浣浣已經哭著跟著蘇美爾跑了出去,陳姨要跟過去。

蘇淇奧低聲說,“讓她去吧。”閉眼坐到了床上。

蘇浣浣一直跟著蘇美爾,跟到了醫院樓下,見蘇美爾漫無目的的亂走,差點被醫院裏的車撞倒,她哭著撲上去,“哥哥。”

蘇美爾低頭看她,眼睛無神,像是不認識她一樣。

“哥哥,我是浣浣啊哥哥。”

“浣浣……”

“哥哥,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我們都需要你,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蘇浣浣緊緊的抱著他的雙腿,小時候的她只能夠到他的腰,現在的她已經長到了他的胸膛,但蘇浣浣依然用那樣的姿勢抱著他,就怕這樣松開就像她六歲時那次一樣,再也不會回來了。“哥哥,你為什麽不能給個機會讓我們給你解釋呢,為什麽每次你來了就走,一點兒機會都不給呢,你為什麽和那個姐姐結婚呢,你知道不知道你結婚的時候,哥哥他整整昏迷了四天。燦燦姐姐結婚那次你為什麽也要走呢,你明明搶到了捧花,你明明是要嫁給哥哥的,為什麽你和那個姐姐結婚了,那天哥哥醒來第一個問的人就是你你知道不知道……”蘇浣浣語無倫次的巴著他哭著說,蘇美爾不知道自己聽進去了多少,他滿腦子都是剛剛那張睡著的臉,那樣和自己無比相似的臉,甚至蒼白程度都類似的臉。

他輕輕出聲,“那個孩子……”

“那是你的孩子啊哥哥,你去日本那年十月出生的。現在已經四歲多了。”

蘇美爾低頭看著蘇浣浣,很久沒哭過的他,看著那張淚眼模糊的臉,聽著那張嘴說出來的話,眼淚珠子迅速的一顆又一顆的掉落,全部落到了蘇浣浣的頭發裏,蘇美爾緩緩滑□子,抱著蘇浣浣哭,像個委屈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蘇浣浣嚇到了,回過神來抱緊他,兩人哭的像是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要哭掉似的。

“蘇蘇是早產兒,剛出生的時候很輕很輕,哥哥幾乎日夜不睡的守著他……”

“哥哥說蘇蘇就叫蘇蘇,大名要等你回來了讓你親自取……”

“哥哥說你一定會回家的……”

“哥哥說不要告訴你這件事,他不想讓蘇蘇成為威脅你回來的砝碼,他說要你自己願意回家……”

“哥哥從上海回來那天說你再也不會回家了,再也不回來了,你過得很好,沒有我們的你會過得很好……”

“哥哥說你不會回來了,可是蘇蘇大了不能沒有名字,就用了你取的那個名字……即使不是給我們蘇蘇的……”

高燦燦得到消息來到醫院,剛下車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一大一小抱在一起哭,毫不顧忌旁人的眼光,小的不停說著什麽,她想要上前,可是又不敢,她已經不是蘇美爾相信的人了。

半晌沒有忍住,“美爾……”她輕聲叫道。

蘇美爾聽到了,微微擡頭,張嘴,“燦燦……”

高燦燦跟著一起哭了起來,就站在原地。

“燦燦……”蘇美爾又喚了聲,她走向前,手放在他肩膀上,哭著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早點告訴你對不起……我只是相信蘇淇奧有他的理由,我一直只是站在你這邊的,但是美爾你們兩個之間有太多太多誤會,這些誤會只能靠你們自己解開,我只是不希望你們就此錯過。”

蘇美爾拉過她的手,臉頰靠著她的手心。

“哥哥,你不要生燦燦姐姐的氣……”蘇浣浣抽氣。

襲小鶴遠遠的看著他們三個,有點懵。她認識的師兄不是這個樣子,她眼中的師兄是無所不能的,從來不怕困難,很堅強,始終溫潤如玉,清雅如竹,全校女生的偶像,歷史學界的冉冉新星。而此刻她的強大師兄跟個孩子似的,在一個女人和一個女孩的懷抱裏面哭。

甚至不顧眾人投註的視線,他的衣服甚至都皺了,他甚至跪在地上,沒有任何形象。

“這才是真的他。”身後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維,她回頭一看,一個陌生男人,但同樣很好看,“你是誰?”

“無所謂是誰。”徐澤昊聳聳肩,看著抱團哭的那三人,轉身往醫院裏面走去,裏面那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人不知道怎樣了。

高燦燦戴著墨鏡,帶著眼睛紅腫的蘇浣浣一起再次走進病房。

蘇淇奧早就預料到般,甚至都沒問他呢。

“他回去了。”高燦燦說,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回身繼續看床上躺著的孩子。

襲小鶴看著一直在身邊戴著墨鏡的師兄,不敢說一句話,快要到家時,終於忍不住開口,“師兄,他們說那樣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小鶴。”蘇美爾聲音沙啞,“這陣子我想一個人冷靜下。”

“Ok!沒問題!”襲小鶴很好商量。

蘇美爾緩慢的往樓上走,走進書房,關好門。

夜裏兩點多的時候,襲小鶴的房門被敲響,她揉著眼睛看著明顯一直沒睡的蘇美爾,迷糊叫道,“師兄……”

“如果我想離婚,可以嗎。”

襲小鶴一下子就醒了,旋即燦爛笑,“當然可以,當時為什麽結婚我們都清楚。現在既然師兄你可以追尋自己的幸福了,我自然支持。”

“幸福?”

“那會兒在醫院看你哭成那樣,雖然很陌生,我也很不解。但是後來我想了很久,才明白,那時候的師兄雖然在哭,但你看起來很幸福也很真實。師兄你其實是需要被保護的人,而不是保護別人的人。”

“被保護?”

“能夠被保護,是一種福氣,師兄。”

“我被那人保護了很多年很多年,小鶴。”蘇美爾喃喃的說道,襲小鶴坐起身子,耐心的聽他說,“甚至是那次采訪的記者都是他派來的,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我知道每天都有人向他匯報我的行蹤……吃一塹長一智,可惜在他眼裏我一直都是急需被保護的人,他不知道我知道這些,我也想要變成強大的人,我也想要有一天能夠和他面對面的對峙。”

“可是為什麽一定要對峙呢?”

“是啊,為什麽呢,因為他騙過我太多次?讓我絕望過太多次?戳過我的心太多次?”

“師兄,被保護不是弱者的表現。再強大的人在愛人的心中都是弱不禁風的,所以才想要去保護。雖然現在我和李心一分開並且再也不可能了,但我從前一直安心於她的保護,師兄你以為我真的很弱嗎?如果真的很弱,她那樣離開我,我不照樣過得很好?我只是知道,那時候她愛我,願意寵著我,所以我願意被寵,願意那樣幸福。”襲小鶴歪歪頭,加道,“人生在世不易,所以不要丟失任何一個幸福。”

“可是我居然有個兒子,這是我唯一不知道的……”

“那樣不是很好,師兄你一直很喜歡孩子。我想那個人不告訴你這個,是不想以此來威脅你吧。”

蘇美爾坐在她的床邊,想著蘇浣浣說的那些話,臉上滿滿的迷茫。襲小鶴拿毯子裹住他,“師兄,睡一覺吧。睡醒後,一切就都好了。”

六個月後。

清晨,蘇淇奧正忙著看新一個季度總結報告,座機響,他隨手接起來。

“蘇先生。”

“嗯?”蘇淇奧疑惑,那次上海回來後,他就告知這些人蘇美爾的行蹤除非特別重要的,其他就無需再告訴他了。

“小蘇先生和他的妻子辦了離婚手續。”

蘇淇奧僵住身子,隨後應道,“知道了。”緩緩的放下電話,看著表格發呆。

離婚?

什麽意思?

李賢正在家裏聽京劇,咿咿呀呀的享受著下午的閑暇時光,家中門被敲響。

李夫人出門跳舞去了,他只好自己起身去開門,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李老頭楞了好一會兒回過神,拿煙鬥敲了他腦袋,“小兔崽子還知道回來!”

蘇美爾笑著拎著東西走進來,把茶葉放到玄關處,“下周試講,老師要給我放水,不然我可就沒工作了。”

“小兔崽子就貧吧!這事兒找你王師兄去!”

“王師兄忙的沒空見我。”

“還委屈上了!過來陪我下棋!”

蘇美爾笑盈盈的跟著他進了書房。

再出來時,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戶照進了舊式的樓道裏。蘇美爾一層一層的慢慢往下走,過去的一幕幕從眼前飄過。

李心一最終也離了婚,只是襲小鶴和父母一起移民去了加拿大,與外公外婆一家團員。襲小鶴走時,他去送機了。她緊緊的抱了他,“師兄這輩子咱們估計見不了面了,以後我應該不會再回來。”

“決絕,這才像你。”

襲小鶴眨眨眼,“這才是真正的強者。”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了?”

“你也是啦,只不過你家那位更強,你還是別學我,和他好好過日子吧!”

“離婚又不代表我就要回去。”

“是是是!”

蘇美爾笑了笑,最終沒哭,回頭往門口走的時候,看到了滿臉眼淚毫無美女形象的李心一,點點頭,繞過她走出了機場,擡頭看天空,深深地呼了口氣。

想起襲小鶴前晚說的“師兄,你真幸運”。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這句話。

李心一心中的襲小鶴一直需要足夠保護,因此她只想著擋住外面世界的一切喧囂,讓她的襲小鶴在裏面幸福生活,包括結婚這件事,結婚再離婚是她早想清楚的,她想在襲小鶴看不見的地方把這些煩心事獨自搞定,然後陪著襲小鶴過她最喜歡的生活。

但同時她忘了襲小鶴也是個個體,她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靈魂,她需要坦誠,不需要隱瞞,哪怕只是善意的。

襲小鶴說過,如果她告訴我,只要告訴我。我會支持她,甚至會做她的伴娘,等到一年後她離婚後再一起生活。可是師兄,她最終騙了我。

蘇美爾這時走到樓下,樓道口是整片整片的綠色植物,一片陰涼打消了他心間的悶,他終究不是襲小鶴,可以那麽決絕的選擇要,或者不要。換言之,如果當年的他能有襲小鶴十分之一,現在的他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和襲小鶴諸多的不同,註定了如今的羈絆。

他願意給蘇淇奧一個機會,讓他解釋他的欺騙,解釋他的隱瞞。

都只不過因為他依然愛他,愛著蘇淇奧。

蘇美爾深呼吸,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擡頭大步的往小區外走,卻漸漸的停住了步子,看到了遠處十來米處停著的一輛車,和車前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拖的很好看。

那個大的身影見他發現了他們,緩緩蹲□,和身邊的小孩說了句什麽。

那個穿著小白襯衫的孩子,睜著大大的圓眼睛,有點害羞的看著他,然後在大人的話語下,猶豫的往前走了幾步,再走幾步,怯怯的叫了聲,“爸爸……”

蘇美爾心間一震,眼淚完全決堤,他也慢慢蹲下來,朝那個小小的身影伸出雙臂,蘇淇奧站起身,小孩子見到那雙臂,鼓起勇氣又往他這裏走了幾步,最終小跑步撲到了蘇美爾的懷裏,“爸爸。”

蘇美爾緊緊的抱緊懷裏的孩子,頭埋在孩子的頸間,眼淚打濕了孩子的襯衫領子。

蘇淇奧也慢慢的走過來,蘇美爾擡頭看了看他,第一次這麽勇敢的和蘇淇奧對視,突然發現自己終於看清了蘇淇奧的眼神,原來那最幽深處的東西,不是其他,是眷戀,是愛戀。

他慢慢扯起嘴角,笑開,抱著懷裏的孩子一起站了起來,平視著對面的蘇淇奧,再次認真的看那雙眼睛,確認自己真的沒有看錯。

“我回來了。”他看著那雙眼睛,輕聲的說,“你會給我解釋的吧。”

蘇淇奧好像笑了,又好像沒笑,蘇美爾沒有看清,因為他已經跨上來一步,一把抱緊他和他懷裏的蘇尚初。

他們兩個人在他懷裏,瞬間除了眼前蘇淇奧的黑色西裝外套,看不到其他,他想擡起頭,卻被蘇淇奧摁住了,在他耳邊輕聲說,“相信我。”

蘇美爾再也沒有動,和自己兒子在那人的懷裏,靜靜的再也不動。

是啊,即使再也看不見那片天空又如何,即使眼前只有那個人又如何,他會把全部的世界都擺放到他面前。

這一次,蘇美爾最終選擇了相信。

太陽落到了西邊的最下方,路燈亮起,餘暉與燈光一起將這三人的身影深深的打在地面上,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跡。

李老頭在陽臺上喝茶,隨即哼著小曲兒拿著煙鬥,收回視線往屋裏走。

還邊打著拍子邊唱著:好日子正要開始喲。

作者有話要說:這篇文的完成時間很短,前七章是年初寫的,之後就忙得忘記了。四月中旬開始接著寫,那陣子正好時間充裕,每天1w的碼,於是十幾天就把這篇寫的差不多了。只有結局是五月份完成的。寫的過程自己也挺享受的,我挺喜歡寫這種年代交錯的故事的。寫小說就是自己圖個樂,如果同時也樂到更多的人並且得到喜歡那就再好不過啦。在貼文的過程中,每個支持我給我留言的姑娘都謝謝你們。真心的很感謝。那現在這篇正文就完結了,有些姑娘可能會不爽於為什麽最後還是美美自己主動回去。其實從寫文的最開始我構想的最後結局就是那句“我回來了”。愛情這東西本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蘇淇奧因他的性格而渣,但好在對美美的心是真的。有種叫做信仰的東西,就是即使多年後我比你厲害我成就高於你,但你在我心中還是高高在上。但那種高高在上並非卑微與俯視,而是一種情感上的崇拜與依賴。我最後的那句“我回來了”想要表達的就是美美最終克服了自身多年來的卑微感,能夠平視蘇淇奧了,願意正視這一切。蘇淇奧的那句“相信我”是蘇淇奧式的我愛你。下面會放番外,我目前想好了要寫的有兩個。有一個是蘇美美的第一次,不過有可能會難產,H尺度不知道怎麽把握,我又不太會寫哈哈。還有其他要看的,姑娘們可以跟我說。再有關下一篇文,是個年下的故事,等這篇所有要寫的番外也ok徹底補完後的一兩個禮拜之後,會貼出來。有興趣的姑娘們到時候可以來看看,小攻強上小受之後被下了蠱。沒有靈異色彩,現代都市文。那麽最後,這篇正文就到此為止了,謝謝每一個看到這裏的姑娘。^_^@2013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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